第2章 一半是虎,一半是猴
陈无疾站在原地目送着三只鸟人离开视线,但后背的衣裳早在不知不觉间已被汗水湿透。
“无疾哥,你真厉害。他们被你吓走了。”
阿离支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拉了拉陈无疾的衣袖。
“吓不住的,他们还会回来。”陈无疾不带一丝情感地说道。
“啊?”一石激起千层浪,少年们惊恐异常。
“无疾哥,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往哪逃?”
阿离也在惊慌中不小心踩到一块青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睛里包满了泪光。
陈无疾听着旁边的纷纷攘攘,有些头疼。
他知道此刻是决计不能慌乱的,于是一声爆喝出口。
“都给我住嘴。”
平日里积攒的威信和此时的镇定在此时镇住了少年们,顿时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全部看向他。
陈无疾伸出手爪把阿离的眼泪擦掉:“不要担心,我有办法。”
他转头高声对着众人说道:“我们分头走,我这一身白衣极为显眼,在空中也最好捕捉,他们要是回来,必然会来找我。”
陈无疾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以身为饵,和那三只隼人厮杀一番。
毕竟,又不是没杀过鸟儿。
“现在,把阿离扶好,全给我动起来。”
陈无疾怒喝一声,从少年们的手中一把拽下之前猎到的野猪,野兽尸体在陡坡上翻滚着跌落,沾满了草泥。
“无疾哥!”阿离带着哭腔喊着陈无疾的名字。
“记住,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就要一个不落地回去。”陈无疾抽出了腰间的柴刀,转身就往山下狂奔跑去。
“放心,他们杀不死我的。”
他的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带着决然。
……
三只隼族已经飞出了几里开外。
“大兄,有些不对。”右侧的挠挠头,说道。
“什么不对?”
“鱼不偶龙,犬难偕虎。”
“嗯?”
“你看那少年的穿着,手中的工具,都不似一个贵种的打扮,何况哪有虎族会千里迢迢跑到南方的山里面来狩猎。”右侧那人说道,“这其中必然有鬼。”
为首的那人突然愣住,滞空不前。
“你的意思是?那不是虎族吗?可那兽爪可骗不了人。”
“大哥,我们回去再看一眼吧。”
“嗯……”
为首的沉吟片刻:“不行,这玩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光凭这点猜测就回去,别得罪了真的虎族。”
两人正谈论着,左侧发出了“哧哧”的笑声,随之就挨了为首的一巴掌。
“你笑什么?”
“大兄,我看到那人戴兜帽想到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说有一天,兔子出去碰到了狼,狼啪啪给了他两耳光,狼说:‘谁让你不戴帽子的。’
第二天,兔子出去,故意戴着帽子,狼又给了他两耳光,‘谁让你戴帽子的’。”
“你是说?”
“二兄是说,狼比兔子强,所以打人不需要理由。现在飞了几里地,也没看见山下有什么虎族,估计就是那小儿唬咱们的。如今咱们三比一,我们杀他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右侧那人下意识就选择遗忘了陈无疾身边的那帮牛、犬、兔族中人,毕竟,在他们心中,这些低等种族可算不上是人。
“大兄,咱可从来没吃过虎族的肉。”左侧的人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冷笑。
“回头!”
……
风又起,脚下带起一片尘烟。
此刻的陈无疾粗气也不喘,在崎岖不平的下山道上一路狂奔。
他的膝盖、跟腱和脚尖组成了两架精确的弹簧,在青石和泥土上来回收缩、弹射,在陡坡间极速下降。
他对这片山很熟悉,只要再跑十五步,就能跑进前方的那一处密林,在那里,隼人飞翔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而此时的天空中,隼人猛烈扇动着翅膀不断迫近,锐利的鹰眼已经捕捉到了陈无疾下山的身影。
“大兄,那虎族在逃。”
“逃?逃就是怕,逃就是心里有鬼。”
“之前他身边那些人,现在都不见了。”
“不要管那些低等种族,先把这只老虎给杀了。”为首的那隼人咬牙切齿。
“老二,拧下他的头,今晚就用老虎的身体做晚餐。”
“喏。”左侧那只隼人发出狞笑,在空中完美地调整了方向,朝着山林间飞来。
而中间和右侧那两只隼人则落在后方,为其掠阵。
“虎儿,你爷来了!”
不过一瞬,隼人便飞到了陈无疾的头顶,他找准了位置,猛的一收翅膀,借着重力倾斜着俯冲而下。
陈无疾没有回头,他从风声与怒吼声中判断出了隼人的位置。
在生死之间,他打直了左脚,丝毫不担心快速的运动将其折断,脚跟深深陷入泥土,不断堆积着撕开一条泥坑。
借着泥泞的摩擦力,陈无疾陡然停住了身形,随之向下一矮。
一只硕大的鹰爪从头皮上方一公分处掠过。
隼人没有判断到陈无疾的突然变奏,身体直直冲了过去,直到撞上了前方的大树,鹰爪嵌进了树干之中。
“我才是你的爷!”
陈无疾往前一纵,虎跃而起,举刀劈下。
刀借身势,羽毛纷飞,半扇翅膀抛洒着血肉从那隼人的身体上分离。
恰中要害。
刀不停,脚踏地,陈无疾借着刀势一头钻进了密林。
身后响起了凄厉的哀鸣。
“二兄(二弟)!”
另外两只隼人落在后方,眼看着左侧的那隼人被砍掉了半只翅膀,却来不及救援。
他们嘶吼着从低空中硬拔而起,飞到树林的上方。
“我要杀了他。”
两只隼人的眼中此刻充满了血丝,盘旋的气流在双翼间涌动。
…………
此时的陈无疾已经一头冲进了密不透风的密林中。
枯藤、枝条、毒蛇、泥沼。
他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把碍事的长袍挂在树梢上,熟悉的那种破败、腐朽的味道萦绕鼻腔。
从天空往下望去,只在树冠与树冠之间的短暂缝隙中,才惊鸿般闪过一具布满了黑色条纹的白净身体。
而身后一条黄白色的细长猴尾如影随形。
“大兄,那是虎纹吗?”鸟人悬在空中,捕捉到了陈无疾若隐若现的身影。
“嗯,那是虎纹……你看,他的尾巴居然是猴族的长尾。”
“啊!那他是虎族和猴族的杂交混血?”
“原来如此,杂种!杂种!杀了那杂种!”
两只隼人此刻的愤怒远超失去同伴的悲伤,他们虔诚地诵读着。
“以《鳞趾律》为令:天下各族,当同族繁衍,不得跨族生子。此举违反天道,悖逆人伦,唯合死刑。若遇此种,
立、斩、不、赦。”
他们背对着阳光,周身像是被撒了一圈金粉,熊熊烈火在眼中燃起,这怒火势要把陈无疾燃成灰烬。
“给我把那虎猴杂种的脑袋碾碎,回京报功。”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