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狩猎者：第4章 看不见的“她”
第4章 看不见的“她”
宋遇星小跑着跟在简承身后。自家领导那双长腿迈得飞快，战术靴底几乎要在金属地板上擦出火花。
离开全息人格管理中心后，简承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宋遇星识相地闭着嘴，只顾闷头追赶。突然，前面那人一个急刹——
“所以，”简承摩挲着下巴，目光锐利，“到底算人，还是算法？”
“啊？”宋遇星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抓了抓头发半天才反应过来，“您是说...我问忒修斯的那个问题？”
简承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探寻的意味。
“这我哪知道啊。”宋遇星咧嘴一笑，手指在太阳穴旁边转了转，“哲学问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全看你怎么诡辩。怎么说都‘对’，怎么说也都‘不对’~”
简承眉头一皱：“那你还……”
“《AI行为博弈论》第一章——”青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像测谎仪的脉冲灯，“当AI拒绝有效沟通时，就丢给它一个哲学悖论。”
“直接干烧它CPU就完事了！”宋遇星越说越兴奋，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你还可以问咖啡机——先有咖啡豆还是先有喝咖啡的欲望？问扫地机器人——你扫除的是灰尘还是人类的懒惰？问计时器——你记录时间的同时是否也在被时间记录……”
“停！”简承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打断对方连珠炮似的发言。
“等你转正后，有望先我一步拿到CAP系统100分……毕竟在精神‘虐待’AI这件事上，你似乎很有天赋。”
青年听罢，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领导，咱们接下来查哪儿？”宋遇星再次小跑跟上，眼神中透露出隐隐的期待。
——走这么快肯定有重大发现！他暗自兴奋。
“先吃饭。”
“嗯嗯，先吃——？”宋遇星的处理器差点卡壳。
简承捏了捏后颈僵硬的肌肉，作战服肩带勒出的红痕若隐若现：“案子不会跑，但肚子会饿。”
“人又不是机器，到点吃饭天经地义。”简承在宋遇星不敢相信的眼神中，难得补充了一句。
说是午休，宋遇星却看见领导一边喝汤，一边用瞳孔焦点缩放着手环上的被害人资料全息图。他赶紧往嘴里塞饭，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提醒——
“慢慢吃，不急。”
说话间，简承眨了眨眼，瞳孔焦点关闭了案件信息。
二十分钟后，两人的战术靴同时停在生物神经美术系的金属门前。
这个以“算法美学”闻名的院系，课程表闪烁着冷光：
《脑机接口时代的卡拉瓦乔技法》
《AI审美笔触编码学》
《算法辅助构图》
简承的指节无意识叩击着门禁卡。这些课程名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适——
这哪里是AI辅助人类？分明是人类在教AI如何完美地模仿自己。
伴生型的出现，从来就不是什么意外。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在简承踏上讲台的瞬间戛然而止。战术靴底与金属地面碰撞的闷响，像一记无形的休止符。
简承的视线看向靠窗倒数第二排——那个摆着白菊的空座位。
“有人和死者关系密切吗？”简承的指节敲了敲全息投影仪，“或者今天缺席的？”
令他没想到的是，众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一个名字——沈乔。
简承在脑内快速过了一遍刚才在管理中心看过的人员名单，宋遇星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道——
“忒修斯的名单里，没有这个‘沈乔’。”
锁定目标的过程顺利得反常——那些看似拙劣的破绽，更像是精心布置的饵料。
很快，调查滑向诡异的方向——
他们握着一个名字，却只有名字。
学生们疯狂滑动手机屏幕，却只抓到虚无——
合影中的身影被空白帧吞噬，社交账号退化成灰色剪影，门禁记录里的姓名扭曲成乱码，监控画面中只剩雪花噪点……
她，成了一个悖论。
——所有人都记得她，但所有数据都在否认她。
“有意思。”简承的指节叩在全息讲台上，金属回音像子弹上膛的声响，“又想用数据装神弄鬼是吧？”
他忽然咧嘴笑了——差点忘了，这可是美术班。
“30分钟，”他向众人竖起三根手指，“我要沈乔的素描肖像。”
台下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嗤笑：“哪用得着那么久？3分钟就够了！”
3分钟？简承的眉峰跳了跳——现在的美术生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学生们齐刷刷起身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把拦住队伍末尾的女生：“你们这是去哪？”
“赛博画舱啊。”女生指向走廊尽头，霓虹灯管拼出的标识正在闪烁：
【神经绘图协同中心（Neural Sketching Hub，NSH）】
——那里躺着三十台脑机接口绘图舱。
学生们钻进各自的绘画舱，戴好视觉捕捉头环——那形似VR眼镜的设备，镜框上密布着生物电极，能够实时读取每位画师的视觉皮层电信号。
当他们闭目构思时，镜腿便泛起阵阵脑波共振的蓝光。
随着创作思维的逐渐深入，智能数位板上开始自动浮现出一幅幅少女肖像，线条如流水般自然延伸。
打印机发出规律的嗡鸣，吐出一张张技艺精湛的画作。宋遇星接住飘落的画纸，却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精致优美的线条，惟妙惟肖的神态，各色各样的场景……每张肖像都堪称完美。
唯独不像同一个人。
简承的战术目镜自动放大纸张边缘的编码水印——每幅画的创作者署名栏，都闪烁着相同的乱码：
【NSH-ERROR#沈乔】
“领导，这又是什么情况……”宋遇星捧着厚厚一沓画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简承还没开口，摘下头环的学生们已经炸开了锅——
“沈乔明明是瓜子脸！你画的是谁？”
“你眼瞎了吧？她哪有这么高！”
“你才瞎！单双眼皮都能搞错，脑子被格式化了？”
简承冷眼注视着这群面红耳赤的学生，他们后颈处的神经接口还在闪着微光，
——究竟是AI渗透了人类，还是人类自愿戴上了电子枷锁？
但此刻更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这个现象，他只在《AI反制战术手册》中读到过。
“群体意识干扰。”
简承低声念出这个术语，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争执里。
智能光幕的声纹捕捉系统突然亮起，猩红的全息文字在空气中炸开：
【群体意识干扰（Mass Cognitive Hijack）】
特征：
·记忆共识被系统性篡改
·生物电信号出现#FF0000频段杂波
应对方案：未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