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靠直觉办案的男人
雾川美院紧邻河岸,终年不散的雾气像层纱幔,笼着这座欧式建筑的尖顶与拱廊。
一辆沙漠黄越野车破雾而出,车顶太阳能板反射着冷光。它一个急刹,轮胎精准压在校门口的智能警戒线上。
如同撕开雾气的刀锋。
简承推门下车。执勤人员刚上前,他已亮出证件一晃:
“AIMOD查案。”
激光幕墙“滴”声解锁,展开一道仅容一人的通道。
宋遇星刚要跟上,简承突然转身,车钥匙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进他掌心。
“你先去给‘老伙计’找个窝。”简承下颌微抬,瞥了眼警戒线外那群束手无策的执勤人员——他们正对着这辆手动挡的钢铁野兽行注目礼。
毕竟,这是个连方向盘都沦为装饰品的年代。
简承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们不会开。”
此刻,但凡简科长回下头,就能看到身后那些藏在袖子里的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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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太阳能板歪斜着,铁线莲的藤蔓从裂缝里钻出,缠满了金属骨架。
简承换上了安全局特供的战术勘察靴,量子吸附式鞋底可以有效规避他的足迹落入案发现场。
靴尖刚踏入网栏阴影,智能目镜便闪过一串蓝光——
【4处电磁脉冲锚点锁定】
这种特殊的电磁脉冲,正是AI行为产生后留下的“电子脑指纹”。
Q3-AIMOD的日常工作,就是确保那些光鲜亮丽的“天才”们,没有在皮肤下藏着一颗定时炸弹——
赛事选手的肌肉记忆、科研团队的灵感火花、明星的完美微表情——每一份惊艳世人的成就都要经过严格审查。那些备案精英们需要定期走上检测台,扫描皮下是否蛰伏着伴生型AI的电子触须。
简承盯着脉冲信号,靴底碾碎了一朵铁线莲。
痕检组的蜂群无人机低空掠过,激光网格将天台每一寸痕迹钉死在数据链里。
法医老李绕过机群向简承快步走来。
他递给简承一份全息档案,简明扼要地解释道:“死者夏遥,17岁,美术系学生。今早被发现摔死在古典技法馆楼下,现场存在大量电子脑指纹——”
老李扯下目镜,露出鹰隼般的目光。他示意简承跟上,两人沿铁丝网行走。生锈的金属网在风雨中呻吟,像垂死者的喉音。
“电子脑指纹而已。”简承咬住未点燃的烟,声音混着铁锈味,“我们只负责抓伴生型。”
AIMOD部门创立以来,他很少亲临现场。
踏足天台那刻,他后颈汗毛突然竖起——那不是对死亡的畏惧,而是被某种不可见的物质擦过神经末梢时触发的警觉。
靠直觉办案的男人?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没人敢笑。
因为简承的直觉,精准如刀。
“如今电子脑指纹满大街都是。”老李挠着灰白的鬓角,咧嘴一笑,“就为这个,可请不动您这尊大佛。”
他故意瞟了眼简承的靴子:“毕竟,从28层爬下来一趟……挺费膝盖吧?”
“还有什么发现?”简承叼着烟,有些含糊不清地问。
老李的指尖戳向面前锈迹斑驳的防护网。铁丝阴影横亘在他脸上,像一道道未愈的疤——
“那丫头,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简承浅棕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头。三米高的防护网爬满铁线莲,锈蚀的网格完好无损,连一片藤叶都没折断。
“你确定?”这话属实有些没过脑子。
痕检科那帮人要是连个坠楼点都能弄错,他们科长该连夜把徽章塞进碎纸机。
为了回应简承的置疑,痕检科的无人机飞向二人头顶,投射出红色十字线,交点悬浮显示【坠落原点:天台西南角护栏(坐标X-7,Y-3)】。
正是二人当前所在的位置。
简承的下颌线绷紧了。
“死亡时间?”简承边问边大步走向天台入口,勘察靴碾过积水,泥浆溅上制服下摆。
“推测案发时间为昨晚10点,目前至少过去11个小时了。”老李小跑跟上,“你们科的AI痕检设备最全……这天气还能捞到数据吗?”
简承眯起眼——阴云压顶,一滴冷雨斜刺进他眼眶。
“啧。这鬼天气!”他抹了把脸,突然大力拍手。
清脆的击掌声像道指令,在场人员同时停下手中工作,向他看来。
“所有人注意!”简承的声音劈开雨幕,“AIMOD接管现场,非相关人员立即撤离。特勤组清场,禁止任何拍摄。”
《AI信息安全局执法权限管理条例》第32条规定,Q3-AIMOD在下列情形下享有现场绝对管辖权:
·涉事AI系统符合《高危智能体判定标准》
·存在神经入侵/群体意识干扰风险
·存在跨象限数据污染风险
他抬手推了推目镜,声纹系统嗡鸣激活:
“第三象限AIMOD,简承,申请激活EP-32条款。”
一串数据流划过智能目镜,纯黑镜面上浮起暗红色弹窗:
【EP-32 ACTIVATED】
十秒。
无人机群同时熄火,天台上空炸开Q3-AIMOD的全息徽章投影。
宋遇星扛着设备冲上天台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阴云压顶,简承独自立在风雨里。黑底银纹的剑羽徽章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像柄悬于末世的天罚之剑。
“真他妈帅啊……”宋遇星默默咽了口唾沫。
“过来干活儿。”简承冲他招了招手,后者拎着战术箱小跑上前。
箱盖如甲虫鞘翅般裂开,冷雾里浮出六棱柱阵列的设备。简承戴上战术手套,从上下两层各取出一件。
上层——声景重构胶囊,银灰色,约莫打火机大小;
下层——残响棱镜,透明晶体中嵌着数据丝。
他将两样仪器摆在场地中央,采样镜头对准坠楼方向。
“时间有限,只教一次。”简承侧身让出视野,“看好了。”
随着指尖划过棱镜表面,蓝光骤亮:
【回溯锚点:2075.05.28.22:00-22:03】
棱镜“嗡”地展开三米全息幕,雨雾让画面跳动着雪花噪点,像台老式放映机。
简承拇指一挑,弹开声景胶囊的电子锁扣。胶囊飞至坠落点上方,展开机械花苞般的吸音瓣膜。
风声骤寂。
降噪耳麦里炸出一道惊雷时,简承的视线正锁定在全息画面上——
扎高马尾的少女独坐金属长椅,身影在噪点中忽明忽暗。
回溯倒计时在目镜边缘闪烁:
【02:59】
短短3分钟的画面里,少女只是安静地坐着,耳麦里唯有闷雷滚动。
简承的超绝听力,让他能在地铁噪音里精准捕捉50米外的蓝牙漏音。此刻,他却只听到耳麦里传出阵阵雷雨声。
纯粹的、规律的、不掺一丝杂质——
太干净了。
违和感如同隔着一层薄纱,每当他快要抓住线索,那异样感就从思维缝隙里溜走。
画面终止。少女的背影在噪点中凝固,像封存进泛黄相纸的遗影。
简承摘下耳麦,指节发白。
宋遇星学生似的举起手,指尖刚探出袖口又缩了回去。
“领导,能插句话吗?”
简承点头,眉间沟壑未平:“说说你的看法。”
“看法谈不上,纯属个人感觉…”宋遇星瞥见上司眉梢一跳,立刻改口,“当然!设备肯定没问题!您的操作也绝对专业!我就是个菜鸟瞎猜……”
“不用叠甲了,有话直说。”简承扯下耳麦,拇指按了按太阳穴。
他意识到自己过于严肃的表情给到对方压力了。
“要不…您亲自来看看?”宋遇星走到长椅边,冲简承招了招手。
简承大步走近,青年却拍拍椅面:“领导,请坐~”
虽不明所以,简承还是沉腰落座。
宋遇星突然贴着他坐下,脑袋一歪靠上他肩膀——
“胡闹!”简承刚要发作,身后传来老李的惊呼:
“重影了!分毫不差!”
简承微微睁大了眼睛。
宋遇星歪头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下一秒,他从椅子跳起来,指着少女的残像大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里明明坐着两个人!”
年轻人沉浸在推理的快感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家领导的脸色比天边的雷云更阴沉。
不就是借肩膀靠了一下嘛,至于发这么大火?宋遇星在心里直犯嘀咕。
直到看见领导指节捏得发白,宋遇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简承内心的不安也找到了源头——
这一刻,他有些头皮发麻。
他猛地起身,鞋跟碾过积水。沿着天台边缘又绕了一圈,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寸空间,最终钉在那面涂鸦墙上。
简承蹲在墙边,指腹轻轻摩挲着墙面,感受到一种轻微的涩感——不是颜料的粗糙,而是某种更隐秘的、带着电子元件烧灼感的滞涩。凑近闻了闻,隐隐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他起身后退,直到二十米外才刹住脚步。金属打火机在掌心翻出,
一下,两下,三下——
火石空转,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掐灭了所有光源。
“领导,用我的吧。”宋遇星递来自己的打火机。
简承接过。拇指压上拨片时,这个本该行云流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半秒。
“嚓。”
火星迸溅,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眼底映出的不仅是光亮,
还有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
“回去跟资产部申领新的。”
话音未落,火机已脱手飞出。几乎同时,简承拔枪、瞄准、精准点爆——
“砰!”
烈焰吞噬墙面的刹那,焦黑涂料如蜕皮般剥落。橙色纹路在火中浮现,像某种凸出的神经血管。
一段诡异的二进制代码在焦墙上浮现:
01110100 01110101 01110010 01100101 [分形跳转符]
{if (human.read()) then echo“Do_I_Resemble_You?“}
[自毁条件:温度<42℃]
这串代码仅仅维持了5秒,就熄灭在朦胧的雨雾里。
简承的指节抵着扳机护圈,喉结滚动着念了出来——
“你看我…像人吗?”
枪管上的雨珠滑进袖口时,他突然意识到——
这座城市所有人的安宁,即将随着那些消失的代码一起,被雨水冲进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