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斜阳草树
刘万轻轻扯了扯了呆立当地的刘翘的手,眼含泪光的道:
“大兄,事已至此,且莫悲伤过度了!
快进去看看大嫂和刚出生的孩儿吧。”
刘翘如梦初醒,迈步跌跌撞撞的走进了正屋,走进了产房。
甫一进房,便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赵安宗躺在大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满脸都是汗水,双目也虚弱的紧闭着。
稳婆抱着一个知襁褓之中的婴儿站在床一侧,刘翘却无心去看自己初生的儿子。
看到平日青春娇颜的妻,如今却是这般模样,刘翘顿时泪下如雨,扑到床边轻呼道:
“安宗!你快醒醒!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咱们才在一起过了几年好日子呀!”
在刘翘连声呼喊声中,赵安宗眼皮不住颤动,终于睁开了眼晴,初始茫然的看着刘翘,片刻后眼神逐渐凝聚。
“夫君,孩儿可平安?快将孩儿抱来让妾身看看。”
刘翘泪眼中向一旁的稳婆点了点头,稳婆抱着婴儿走到了床边,俯身将婴儿凑到了赵安宗的脸前,让她得以细观。
赵安宗的眼神温柔如水,仔细的在儿子的脸上一寸寸的抚过。
看到儿子长得五官隽秀,前额开阔,此刻正宁静的闭眼入睡,赵安宗不禁喜极而泣。
“夫君,观孩儿面相,当非凡品,未来必能重振我刘家门楣、光宗耀祖!
得儿如此,妾无憾矣!唯愿夫君尽心将咱们的孩儿抚养长大成人。”
刘翘握住赵安宗的手,泣道:
“安宗,你不要离开我!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要你平安跟在我身边!”
赵安宗一行清泪从眼眶滚落,面现焦急神色,抓紧刘翘的手,道:
“夫君,人各有天命,妾身无福,不可怪罪于孩儿!
夫君,你要答应妾身,一定要好好养育孩儿长大!
不然,妾身死不暝目。”
刘翘痛哭起来,半天没有回答,而赵安宗连声追问。
眼见赵安宗已焦急的咳嗽起来,刘翘只得无奈的道:
“夫人,我答应你,一定要抚育孩儿长大成人!”
赵安宗这才放心,伸手轻抚儿子光滑如鸡子的小脸,容光焕发的微笑说:
“夫君,妾身希望孩儿一生衣食无忧,富裕从容,平平安安的,不如就给他取名叫裕,可好?”
刘翘不忍拂夫人之意,哭着点头答应了。
“就依夫人的,咱们的长子就叫刘裕!
夫人,你快别为孩子分神了,赶快躺好休息为是。
为夫这就去给你煎药。”
在赵全宗的帮助下,刘翘让夫人赵安宗躺倒在床上,随即拿着大夫开的几副药去煎。
初生的婴儿刘裕由姨妈赵全宗全盘照顾。
或许是知道母亲病危,刘裕这婴儿几日里不哭不闹的,十分安静。
好在赵安宗虽难产病危,妹妹赵全宗却已是二个孩子的母亲,一岁的小儿子刘怀敬还不满一岁,仍在哺乳。
赵全宗乳汁也充足,多喂一个姐姐的儿子刘裕,倒也不成问题。
可惜,赵安宗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难产所致血崩不止,几天吃药下来并无起色,眼见的不行了。
到生下刘裕后的第五天傍晚,昏迷已久的赵安宗回光返照,竟然醒了过来。
“夫君,把裕儿抱过来再让妾身看一眼吧!”
赵安宗气息已微若游丝。
守在床边,这几日已憔悴许多的刘翘心中悲凉涌起,知夫人大限已到,当即起身将儿子刘裕从小床上抱到了赵安宗的面前来。
赵安宗眼中射出柔和之极的光芒,伸手轻柔的抚摸在刘裕的小脸上,被醒着的刘裕伸小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一根指头。
赵安宗流泪看向刘翘,心中担忧他一人带着孩儿刘裕,道:
“夫君,妾身无福,不能再伴夫君左右矣。
唯愿夫君记得答应妾身的话,
妾身只此一个孩儿,盼夫君将之爱若珍宝、抚育长大,未来必能光大刘家!”
刘翘痛哭道:
“夫人!早知如此,便不让你怀孕产子了!
哪知为了生孩儿,竟然让你丢了性命!”
刘翘哭泣了好一阵子后,道:
“夫人只此一子骨血,为夫定然依你所嘱,尽心抚育他成人。”
赵安宗凝视着刘裕的小脸蛋,眼中柔情无限。
片刻后,这光芒散去,赵安宗缓缓闭上了眼睛。
刘翘大恸,悲呼良久,赵安宗再无反应……
处理完赵安宗的后事,已是二天后。
安葬赵安宗入刘氏祖坟地,刘翘在斜阳草树下站立良久,才和堂弟刘万、赵全宗夫妇一同回到了家里。
在正屋坐下后,刘翘道:
“阿弟、弟妹,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为我家之事忙前忙后了,你们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的。”
刘万道:
“大兄说哪里话?
大兄家的事,就是我夫妻俩的事,何况大嫂平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只是可怜了我的侄儿,这么小就没了娘亲……唉!”
三人唏嘘了一阵儿,赵全宗问道:
“大兄,你请假已久,明日便回郡府签到罢。
至于侄儿,奴家会尽心照顾他的。”
刘万夫妻安慰了刘翘几句,便待起身回去,忽听刘翘道:
“阿弟、弟妹,我考虑过了。
为了这个孩儿,安宗年仅二十一岁便即遽逝,实令我痛不欲生!
而我为郡府小吏,无暇照顾于他,不如…不如将他送于他人收养。”
刘万和赵全宗都吃了一惊,刘万道:
“大兄,大嫂临终前再三嘱咐于你,要你抚养侄儿长大。
大嫂这才入土为安,你怎能生出抛弃侄儿的念头?”
刘翘恨恨的道:
“安宗本青春年华、身体康健,都是因生这个孩儿妨母,致难产血崩而逝!
况那日此子出生时,红光满屋,或是不吉之兆!
我每日里忙于郡衙里公务,即使想照顾于他,那也是照顾不来的。
与其让他无人照顾以致夭折,那还不如早早将他送于愿意收养他的人家!”
赵全宗一听大急,想起姐姐临终当天对自己的郑重托付,要自己看在姐妹之情,一定要帮助刘翘将侄儿刘裕抚育长大,眼下却听到姐夫刘翘如此无情的话语。
赵全宗正要开口说话时,忽听躺在一旁小床上的婴儿刘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