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矿工:第9章 诊所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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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诊所的刀锋

维修通道如同巨兽腐烂的食道,狭窄、陡峭、弥漫着浓烈的霉菌和机油混合的恶臭。烬扛着苏墨、夹着小树,巨大的身躯在几乎垂直的金属梯上强行开道,沉重的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内回荡,震得锈蚀的梯级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苏零紧随其后,每一次攀爬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和左眼撕裂般的灼烧。怀里的平板紧贴着胸口,那闪烁的绿色路径如同黑暗中的鬼火,也像织网者无声的窥视,冰冷而粘腻。

通道尽头,是一扇被巨大管道挤压变形的合金防爆门。门上布满了撞击的凹痕和凝固的暗褐色污渍,中心位置有一个被暴力破坏的电子锁残骸。烬放下小树,锯齿砍刀插入门缝,全身肌肉贲张,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硬生生将扭曲的门板撬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血腥、消毒水、化学药剂和腐烂伤口气味的恶风,猛地从门缝中涌出,呛得苏零一阵干呕。

门后,是地狱的景象。

这里显然曾是一个地下应急医疗站,但早已被废弃和改造得面目全非。惨白的光线来自几盏挂在裸露钢筋上的、滋滋作响的应急灯。空间被厚重的、沾满不明污渍的防水布隔成一个个狭小的“隔间”。地面上污水横流,混杂着凝固的血块、丢弃的染血绷带、碎裂的玻璃药瓶和注射器。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痛苦的喘息声,如同垂死者的合唱,在污浊的空气中飘荡。隔间的防水布缝隙里,能看到缠满肮脏绷带的肢体,溃烂的伤口,以及一双双或麻木、或绝望、或充满痛苦的眼睛。

一个穿着沾满血污和油渍的白大褂、头发花白凌乱、戴着用光学镜片和金属丝拼凑的独目放大镜的老头,正蹲在一个隔间前。他手里拿着一把血迹斑斑的骨锯,粗暴地锯着一个男人溃烂发黑的小腿。没有麻醉,男人被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人死死按着,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惨嚎。老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只在放大镜片后疯狂转动的浑浊眼珠,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专注和…麻木的狂热。

“老周!药!镇痛剂!”一个脸上带着新鲜刀伤、捂着不断渗血腹部的女人,靠在墙上嘶哑地喊着。

“镇痛剂?”被叫做老周的老头头也不抬,骨锯摩擦骨头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情元呢?三支‘乐园’!没有?忍着!下一个!”

这里是锈带区最底层的疮疤,是系统抛弃者最后的、充满污秽和绝望的避风港——黑诊所“缝合线”。

烬扛着苏墨的闯入,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潭。她那巨大的身影、冰冷的面容、肩头渗血的伤口和手中那把沾着暗褐色血渍的锯齿砍刀,瞬间吸引了所有还能抬头的目光。麻木的眼底掠过恐惧,绝望中掺杂着警惕。几个靠在墙边、眼神凶戾、明显是诊所“打手”的汉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铁棍和磨尖的钢管。

老周停下了手中的骨锯。那个被锯腿的男人已经痛晕过去。老周缓缓站起身,用沾满血污和骨渣的白大褂下摆随意擦了擦手,那只在放大镜片后疯狂转动的浑浊眼珠,透过镜片,如同探针般精准地钉在了烬扛着的苏墨身上,尤其在他苍白痛苦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苏零那只流淌着诡异数据流光的左眼,最后落在那把锯齿砍刀上。

“新货?”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漠然,“活的死的?死的拖后面垃圾道,按斤算废料钱。活的…先交钱,后救命。规矩。”

“他需要立刻手术!”苏零顾不上诊所里地狱般的景象和周围警惕的目光,踉跄着冲到老周面前,声音因急切而嘶哑,“他心脏旁边有寰宇的‘乐园’芯片!快引爆了!”她掏出怀里的平板,调出织网者提供的扫描图,将那致命的猩红标记怼到老周眼前。

老周浑浊的独眼透过放大镜,死死盯着扫描图上那颗紧贴心脏的微型炸弹。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脸上那麻木的漠然终于被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打破——那是混杂着震惊、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复杂情绪。

“‘糖果’…还是快过期的。”老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行家才懂的凝重,“寰宇那帮杂种…越来越下作了。”他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再次扫过苏零,目光在她左眼上停留得更久,“钥匙呢?没钥匙,神仙来了也白搭。强行取,‘糖果’炸了,大家一起听个响。”

“钥匙有!”苏零急忙道,“只要你能做手术,立刻给你!”

“哦?”老周那只浑浊的独眼微微眯起,透出精明的光,“谁给的钥匙?织网者那个藏在数据阴沟里的老鼠?”他似乎对织网者并不陌生,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和不信任。

苏零心中一凛,刚要开口。

“成交。”老周却突然干脆地一挥手,打断了苏零,“先把人抬进‘无菌间’——如果那地方还能叫无菌的话。”他指了指诊所最深处一个用更厚防水布隔开、门口挂着块歪斜“手术中”牌子的隔间。“动作快点!‘糖果’的心跳信号可不太稳了!”

几个打手模样的汉子在老周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上前,想从烬肩膀上接过苏墨。但烬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冰冷的杀意瞬间让几人僵在原地。烬自己扛着苏墨,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所谓的“无菌间”,粗暴地掀开防水布帘走了进去。苏零和小树紧随其后。

隔间内比外面更加狭小。一张锈迹斑斑、沾满可疑污渍的金属台就是手术床。头顶一盏无影灯忽明忽灭。角落里堆着落满灰尘的氧气瓶和几台布满蛛网、看不出用途的旧仪器。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但依旧掩盖不住那股腐烂和血腥的底味。

烬小心翼翼地将苏墨平放在冰冷的金属台上。苏墨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金属,无意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

老周跟了进来,反手拉上防水布帘。他走到金属台前,用那只放大镜眼仔细检查着苏墨的状况,手指在他滚烫的额头、脖颈动脉和瘦弱的胸膛上快速按压、探查。动作粗暴却精准。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高烧,急性肺炎,营养不良到脏器衰竭边缘…还有这颗‘糖果’…”老周直起身,浑浊的独眼看向苏零,声音冰冷,“钥匙给我。另外,手术费:五十管标准‘乐园’,或者等值的…‘特殊服务’。”

“特殊服务?”苏零的心猛地一沉。

老周那只浑浊的独眼,透过放大镜片,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锁住苏零那只流淌着幽蓝数据流光的左眼。

“外面那群疯狗(指处刑者),”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阴冷,“他们身上有东西。一种新型的‘情绪抑制场’发生器的原型核心模块。我要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零惨白的脸:“织网者那老鼠让你来,除了取‘荆棘王冠’,恐怕也打了这东西的主意吧?巧了,我也想要。手术过程中,我会暂时稳定住这小鬼和‘糖果’。你,趁这个机会,用你那漂亮的眼睛,‘帮’我把那核心模块…‘拿’过来。就当…预付的手术费定金。”

用能力去偷处刑者的装备?!这无异于虎口拔牙!苏零的呼吸瞬间急促。左眼深处传来一阵悸动,警告框再次闪烁:

外部诱导协议接入尝试…

来源:未知加密信号,织网者?

…接受/拒绝?

织网者!他果然在窥探!苏零瞬间明白,这“特殊服务”的要求,恐怕也在那个阴险情报贩子的算计之中!他想一石二鸟!

“我没有把握…”苏零的声音干涩。她对自己的能力毫无掌控力,每一次使用都伴随着可怕的反噬和失控的风险。

“那就看着你弟弟死。”老周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他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用沾着酒精的棉球随意擦了擦,冰冷的刀锋在无影灯下反射着寒光。“或者,赌一把?用你炸哭雷枭、瘫痪征收队的那股疯劲?为了你弟弟?”

手术刀冰冷的反光刺痛了苏零的眼睛。弟弟苏墨在金属台上痛苦抽搐的模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老周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将她逼到了悬崖边缘。赌上失控的风险去偷取核心模块?还是眼睁睁看着弟弟心脏爆炸?

就在这时——

呜——嗡——!

一阵低沉、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如同无形的潮汐,猛地扫过整个地下诊所!隔间防水布帘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无影灯疯狂闪烁!

苏零左眼的视野瞬间被刺目的红色警报覆盖!

检测到高强度情绪抑制力场!

强度:Gamma级!

来源:诊所入口方向!

处刑者小队…已抵达!

“他们来了!”隔间外,传来惊恐的尖叫和打手们慌乱的呼喊!

紧接着,是诊所那扇被烬撬开的、扭曲变形的合金防爆门被更加暴力彻底摧毁的恐怖巨响!金属碎片如同炮弹般四射!

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死神的宣判,穿透了防水布帘,清晰地传入隔间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目标:‘零’。肃清区域。无关人等,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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