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矿工:第7章 污浊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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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污浊摇篮曲

冰冷、粘稠、窒息。

意识如同沉在污浊水底的石头,被无尽的黑暗和压力包裹。苏零感觉自己正在腐烂,身体被肮脏的液体溶解,左眼深处却有一团幽蓝的鬼火在灼烧,撕扯着她残存的神经。

…神经同步率异常:71%…

…左眼视觉模块数据化:31%…

…系统错误:0x7F-ZERO…核心协议冲突…

尖锐的电子警报和冰冷的系统提示如同跗骨之蛆,在她混沌的意识深处反复尖鸣。每一次警报的闪烁,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呃…”一声微弱的呻吟终于冲破了粘稠的黑暗。苏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一片模糊的暗红,如同蒙着一层浸透血污的纱布。幽蓝色的数据流像失控的毒蛇,在视野边缘疯狂扭动。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的防水布上。头顶是巨大的、弯曲的金属穹顶,布满了剥落的绝缘层和垂落的、如同巨蛇蜕皮般的电缆。微弱的光源来自几盏用废弃电池和LED灯珠拼凑的简易灯,光线昏黄摇曳,将周围扭曲的金属支架和堆积如山的废弃车厢残骸投射出巨大而诡异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潮湿,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劣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孩童的微弱呜咽。

“姐…姐…冷…”

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濒死的颤抖和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苏零混乱的意识屏障!

苏墨!

她猛地挣扎着想坐起,全身的骨头却像散了架般剧痛!左臂的蓝光在皮肤下剧烈脉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她这才看清自己的处境——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轨道交通站台。而她所在的角落,被一堆废弃的座椅和扭曲的金属板勉强围成了一个临时的“窝”。

呜咽声来自她身边。苏墨就躺在她旁边的防水布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裹着一件烬那件沾满油污和血迹的宽大帆布外套,却依旧在剧烈地颤抖。他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紫,额头滚烫,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抽噎。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上那个廉价的儿童情感终端屏幕,正闪烁着代表“生命体征垂危”的刺目红光和急促的警报符号!

“苏墨!”苏零的心瞬间被恐惧攥紧!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弟弟滚烫的额头。触手的高温让她心惊肉跳!他受伤了?在旧水厂被拖拽时撞到了?还是冷水浸泡引发了高烧和旧疾?

“水…冷…”苏墨紧闭着眼睛,意识模糊地呓语着,小小的身体在帆布下筛糠般颤抖。

“别怕…姐姐在…姐姐在…”苏零的声音哽咽,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她紧紧握住弟弟那只没有佩戴终端的、冰冷的小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手同样冰冷。

“省点力气。他快不行了。”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零猛地抬头。

烬如同一尊沉默的煞神,背靠着旁边一根锈蚀的承重柱,抱着她那把锯齿砍刀。她肩头的伤口用撕下的帆布条草草包扎着,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渗透出来。她赤红的双眼此刻褪去了狂暴,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惫和麻木。她的目光落在苏墨身上,空洞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残酷。

“你胡说!”苏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嘶哑地反驳,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颤抖。她何尝不知道弟弟的状况有多糟?旧疾缠身,长期营养不良,再经历冷水浸泡、惊吓和可能的创伤…没有药,没有医生,在这冰冷污浊的地下废墟里…

“药…老鬼的药…”苏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她记得老鬼给过她半管“乐园”,但之前穿越酸液渠和战斗时…她颤抖的手在破烂衣服的口袋里只摸到一小块冰冷的、沾着污泥的金属碎片——是那管“乐园”注射器碎裂后残留的尾部!

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紧紧抱着弟弟滚烫而颤抖的小身体,感受着他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呼吸,巨大的无助感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撕碎。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弟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她就是个灾星…只会带来毁灭…

“呃…”左眼深处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视野中的血色和幽蓝数据流瞬间暴涨!那来自情感榨取器核心的异种能量,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灵魂深处那极致痛苦和绝望的“养分”,变得异常活跃!警告框层层叠叠弹出,如同催命的符咒!

警告!情感过载反噬:89%!临界!

检测到高浓度痛苦/绝望情绪源…

核心协议…同步尝试…强制吸收…

不!苏零惊恐地意识到,自己体内这颗“炸弹”,竟然在试图吸收弟弟濒死散发的痛苦能量!这认知让她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冰冷的身影,无声地靠近了她。

是小树。

这个白板人男孩不知何时离开了烬身边,走到了苏零和昏迷的苏墨旁边。他赤着脚,踩在冰冷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身上那件过大的工装外套拖在地上。他那双空洞的大眼睛,此刻没有看苏零,也没有看烬,而是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痛苦抽搐的苏墨。

苏墨手腕上那闪烁的、代表生命垂危的红光,清晰地倒映在小树深井般的瞳孔里。

小树小小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零和烬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慢慢地、极其笨拙地蹲了下来,伸出自己那只小小的、同样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覆盖在了苏墨那只没有佩戴情感终端的手背上。

接触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稳定得多的**共感脉冲**,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光束,瞬间穿透了苏零混乱的意识屏障,也清晰地传递给了近在咫尺的烬!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一幅相对完整的、带着强烈生理感知的“画面”!

冰冷…刺骨的冰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苏墨的体温失衡)

胸口…像压着大石头…喘不上气…(肺部感染引发的窒息感)

头…好痛…要裂开了…(高烧引发的剧烈头痛)

黑暗…好黑…姐姐…你在哪…(意识模糊中的恐惧呼唤)

更让苏零和烬震惊的是,小树覆盖在苏墨手背上的那只小手,掌心皮肤下,竟然也极其微弱地泛起了一层淡绿色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柔和光晕!这光晕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极其缓慢地、如同涓涓细流般,渗入苏墨冰冷的手腕!

随着这微弱绿光的渗入,苏墨手腕上那疯狂闪烁的、代表生命垂危的刺目红光,频率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放缓了一丝丝!他急促而痛苦的呼吸,也似乎有了一丁点难以察觉的平缓趋势!

“他…在…治疗?”烬赤红的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苏零更是如遭雷击!小树…这个被当作垃圾丢弃的白板男孩…竟然拥有治疗的能力?或者说…是某种稳定生命体征、缓解痛苦的共感传递?

然而,小树的状态却肉眼可见地变差了。他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嘴唇微微颤抖,覆盖着苏墨手背的小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他身体里那片深沉的灰黑色情绪轮廓,在苏零混乱的左眼视野中,正如同被抽丝剥茧般,被那淡绿色的治疗光晕飞快地消耗着,边缘开始变得稀薄、不稳定。

“停下!小树!你会撑不住的!”苏零失声喊道,下意识地想伸手拉开他。

但小树空洞的眼睛只是固执地盯着苏墨痛苦的小脸,那只输送着微弱绿光的小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他那双深井般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除了空洞以外的情绪——一种近乎执拗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微弱光芒。

就在这时——

滋啦!滋啦!

废弃地铁站深处,几盏昏暗的应急灯管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发出电流不稳的噪音!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从墙壁上某个废弃的、布满蛛网的广播喇叭里传了出来:

“…滋滋…目标…确认…废弃…北环线…三号站台…滋滋…”

“…‘处刑者’…小队…已…部署…”

“…清除指令…下达…重复…清除指令…下达…”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死神的低语,瞬间冻结了空气!

烬猛地站直身体,锯齿砍刀瞬间出鞘,赤红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死死盯向广播喇叭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

苏零的心脏骤然沉入谷底!处刑者!寰宇科技最冷酷、最精锐的杀戮机器!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小树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杀意和广播里的声音惊扰。他输送绿光的小手猛地一颤,覆盖在苏墨手背上的淡绿色光晕瞬间中断!苏墨手腕上的生命警报红光再次疯狂闪烁起来!

“不!”苏零绝望地看着弟弟再次陷入更剧烈的痛苦抽搐。

而小树则茫然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向广播喇叭的方向。他那双倒映着闪烁灯光的瞳孔深处,淡绿色的涟漪被冰冷的恐惧和混乱彻底搅碎。他那片因治疗而变得稀薄脆弱的情绪轮廓,在苏零左眼视野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疯狂震荡起来!无数破碎的、毫无关联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在他空白的大脑里闪现——冰冷的金属墙壁、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巨大的机械运转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与杀机交织的时刻——

嗤——!

一声轻响,苏零身边一个被丢弃的、屏幕碎裂的旧平板电脑,突然自动亮了起来!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行行墨绿色的、如同瀑布般急速滚动的数据流!一个经过多重变声处理、雌雄莫辨、带着明显戏谑和金属质感的电子音,突兀地从平板那劣质的小喇叭里响起,清晰地盖过了广播里断断续续的清除指令:

“哟!瞧瞧这热闹!地狱摇篮曲现场直播?带我一个?”

数据流停止滚动,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由像素点组成的、极其简陋的、咧着嘴笑的骷髅头图案。

“自我介绍一下,”那个电子音带着令人牙酸的轻快,“你们可以叫我…‘织网者’(Weaver)。至于怎么找到你们的嘛…啧啧,某个浑身冒蓝火的小姑娘在地下管道里放了个那么大的‘烟花’,信号强得想不注意都难啊!”

骷髅头的像素眼睛闪烁着红光,如同活物般“盯”着苏零那只流淌着数据流光的左眼。

“废话少说,”电子音陡然变得冰冷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交易意味,“想活命?想救那个快咽气的小鬼?还有那个快把自己抽干的小白板?做个交易吧,小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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