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第2章 乱局

“晟儿，那些贼子估计已经来了，你速去迎战，砍杀殆尽了罢。”

“是，父亲。”

林承晟点了几名嫡系子弟，浩浩荡荡的出了祠堂而去。

林上清视线扫过堂下一众人，摆了摆手，将一众人遣散而去。

看向身侧那道佝偻身影，他缓缓开口，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苦笑。

“兄长，咱们兄弟四人，如今只剩你我，想来倒也不甚孤寂。”

“是了，大哥死于那走狗暗算，上宣兄长于前年恶疾突生.....”林上桓已有半百年纪，目光深沉，暗暗思索着什么，却是话锋一转，“幸得宝塔眷顾，你我二人均受了仙缘，平白多了几年寿数。”

“天不亡我一脉啊。”林上清看向窗外，昏黑月色夹杂，像是在映衬着一股血雨腥风，“华沄山的归属也要落下了。”

听闻此话，林上桓轻轻点头。

林上清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划出一道水痕：“自那走狗以卑鄙手段夺了家族权柄，将我一脉驱逐出山以来，算一算已有七年，三十六田…已有二十一田，入了我瓮中。”

林上桓眉头微动：“威逼？利诱？”

“皆有之。”林上清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早年我脉掌家之时，我埋了一些暗子，再加上宝塔赐下仙缘，如今凭仙家手段，示之以威，再许之以利，对付这些墙头草，足矣。只是……”他指尖一顿，水痕晕开，“此事之后，这些外姓，还需好好梳理一番。”

光华内敛的宝塔映出林上清的深邃眸子，他轻轻敲打着木桌，沉声道：“宝塔赐缘之后，我一脉均得了仙缘，种下了仙基，更有甚者，得了仙法，踏上仙途。细数来，除却牙牙学语的孩童，已有三人步入仙途。”

得了仙缘便是百里挑一，而踏上仙途，万中无一，强如柳家，也才堪堪两人踏上仙途。

说着，林上清却暗自摇头开来：“只是......”

“只是，虽然得了仙缘、种下仙基，便远非练武之人能比，而步入仙途者更是已经异于凡人。”说罢，林上桓皱起了眉头，“然，即便踏入仙途，但奈何时间仓促，亦敌不过冷枪暗箭围杀。”

“兄长果真知我。”林上清苦笑。

“此事我早已预料到，莫说背后的柳家，单说如今旁系掌权的林家，仅族兵便有千人，尚且不论那些死士。我家只有承晟承谏承山三人得了仙法，就算联络了二十一田，但终归是农户，持兵刃者最多八百，且兵刃配备并不周全，恐难以抵抗周全。”

“万家？”

“是极。”

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林上清眼尾翘起，仿若一只见了猎物的狐狸，这是他的最后一步棋，就在将林承渊消息散出之前，这些便已经在谋划之中了；另一位眼睛微眯，看向远处，像是望到了芊衍绝壁，望到了华沄山。

宝塔静静伫立，点点光华流转，林家早已奉为族宝将其供奉，林上清上前，为长明灯续上一缕新烛，光影在他深邃的眸中一跳。

他与林上桓相视无言，一切尽在算计之中。

然而——

无论是深谋远虑的林上清，还是老成持重的林上桓，都绝然不会想到，就在刚刚，这供奉族宝的祠堂之内，这被视为族宝的七层宝塔之中，林承渊，睁开了双眼。

冗杂的记忆零零散散，如同醍醐灌顶般一股脑的冲进了林承渊的灵台之上。

他忆起了幻境中的种种，却想不起为何要去找那幻境。

“这里是？”林承渊起身，发觉自己处在一座巨大的宫殿之中，宫殿内灵气充盈，广阔无边，有参天巨柱撑起，其上雕龙画凤，一股莫名的威压油然升起。

沉浸心神，内视丹田，此处如大河奔流，一轮圆月当空，一片月下江河图缓缓呈现，只是奇怪的是，其中一座若隐若现的宝塔映在水中，宛若实质，流水湍急亦是难以冲散。

“修为还在，甚至隐隐有突破桎梏的契机。”林承渊皱起眉头，眸子里映出几分不可思议，“这塔.....”

心神沉淀，落入大河之中，只稍一触碰，那塔竟散出光芒，流光溢彩，林承渊灵台一震，只觉灵识攀升，出了内视之境，继而又剥离出躯体，向远空遁去，破出天际，头昏目眩之际，他看到了一座塔。

“这，莫非？”

林承渊自幼聪慧，不然也不会被往生堂选中，此刻稍一思索，便明确了自己如今所处境地。

“竟如此奇异！那妖狐并未杀我，我竟化作了器灵？”

心中惊奇之时，摆动灵识观察左右。

“父亲，伯父？”

林承渊看着四周，默默思衬：此处俨然是祠堂模样，父亲与伯父正在交谈甚么？这塔竟被举族供奉，莫不是家中出了甚么变故！

林承渊虽然被选中去了往生堂，但对于家中景物却记忆犹新，家中祠堂比这大气奢华许多。

“且听听父亲与伯父在交谈什么？便可将局势掌握一二。”

......

“林上水！”林承渊将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心中愤愤不已。

灵识一转，回到塔中，还是那座宫殿，他暗道：“此塔颇为神异，如今我为器灵，虽不可直接干预世间，或可于塔内细细查探，明了这塔的用法，施法助我一脉，日后再寻法逃脱出去。”

心中这般想着，便施出身法，凌空飞渡而去。

......

林家治下三十六田，便相当于三十六个乡，尽皆附庸，虽然只是做些耕种收田，市井贸易之事，但却是林家发家之本，家族得以延续的根基。

这三十六乡除却每年交收给主家的供奉，余下便不存一二了。

田荣生今年已经五十有余了，一头白发显得人格外苍老，他们这一族亦是林家附庸，掌管六乡。

木门被叩响，外面传来急促的声响。

“父亲，田七死了，连我家安插在林上清一脉的子嗣也......”

“全都死了，一个不留？”田荣生淡淡开口，脸上没有怒意交加，起身开门，将门外之人迎入房内。

“是极，那林上清果真狠毒，竟如此狠戾。”说话之人名唤田一，他胆颤，却难以掩盖心中愤怒。

“狠戾？只是他自我保护的外表而已。”田荣生满是褶皱的脸上不经意间抖动着，将门栓扣住，往屋内踱步，“这是一只真正的狐狸，你没发现三十六田之间这些年的暗潮涌动么？仅凭他嫡系十几人，再加几个附庸杂姓，竟能推动三十六田的局面，进而与山上周旋，要知道这三十六田哪一个主事是易与之辈吶。”

“父亲，那我们？”

“切断与山上的所有联系，消除所有证据，我们且先观望着。”田荣生看着自己的嫡子，只感觉一场血雨腥风正在酝酿，“这山上固然兵强马壮，但万不可小瞧林上清啊，华沄山未来之主，难说定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