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崇祯:从除魏忠贤开始:第4章 方震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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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方震儒

方震儒的家在南城一条窄巷里,院墙斑驳,门环上的铜绿厚得能刮下一层。朱由检换了身青布道袍,跟着徐应元从侧门溜进去时,正撞见几个家仆在院里烧纸钱,纸灰飞得满脸都是。

“陛下……”方震儒穿着麻衣,鬓角的白发乱蓬蓬的,看见朱由检的瞬间,膝盖一软就想跪,被朱由检一把扶住。

“方御史,朕是来赔罪的。”朱由检的声音压得很低,青布道袍的袖口蹭过方震儒粗糙的手背,“魏良卿的事,朕处置得不公。”

方震儒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缠满了眼白。他女儿被抢那日,他就在跟前,眼睁睁看着魏良卿的人把女儿拖进马车,老妻追上去拦,被马蹄碾断了腿,当晚就咽了气。可陛下只判了魏良卿罚俸一年,还说什么“年少无知”。

“陛下言重了。”他别过脸,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

“何况只是一条人命,是吗?”朱由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自嘲,“方御史心里定在骂朕,骂朕是魏忠贤的傀儡,骂朕包庇奸佞,连你这等忠臣的冤屈都不敢管。”

方震儒嘴唇哆嗦着,没承认,也没否认。

朱由检拉着他往堂屋走,徐应元在院外守着,把风的小太监站在巷口,像尊石狮子。堂屋里摆着两口薄棺,一口是方震儒的老妻,一口是他那投井自尽的女儿。朱由检对着棺木深深作揖,转身时眼眶红了:“方御史,你以为朕不想杀魏良卿?不想把魏忠贤扒皮抽筋?”

他忽然抓住方震儒的手腕,力道大得指尖发白:“可朕不能!东厂缇骑在宫外等着,司礼监的太监盯着朕的一举一动,魏忠贤的党羽遍布朝野,朕若是今日杀了魏良卿,明日就可能被他们扣上‘昏君’的帽子,废黜流放!”

方震儒愣住了。他见过天启帝的昏聩,见过魏忠贤的跋扈,却没想过这位新君的日子竟是这样——看似坐拥天下,实则步步惊心。

“朕给魏良卿罚俸,是缓兵之计。”朱由检松开手,指尖在案上划出魏党的名单,“魏忠贤、崔呈秀、田尔耕……这些人盘根错节,杀一个魏良卿,只会打草惊蛇。朕要的,是一网打尽,是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从袖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徐应元抄录的河间府庄园账目,“七万石新麦,够陕西灾民吃三个月,却被他们私分了。这只是其一,辽东军饷、内库银两,被他们贪墨的何止百万?方御史,这些罪证,需要人查,需要人证!”

方震儒看着那张账纸,手指抖得厉害。他想起自己当年弹劾魏党被罢官,想起东林党人被诬陷下狱,原来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在忍着,在等一个时机。

“可……可陛下为何找老臣?”他声音发颤,“老臣已是戴罪之身,无权无势……”

“因为你敢。”朱由检盯着他的眼睛,“你敢弹劾魏忠贤,敢在他最势大的时候说真话。朕需要你这样的人,帮朕收集罪证,联络那些被魏党打压的忠良。”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玉印,上面刻着个“检”字,“凭此印,你可调动顺天府的暗线,徐应元会给你传递消息。”

玉印冰凉,硌在方震儒手心里,像块烧红的烙铁。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天子,青布道袍掩不住眉宇间的焦灼,眼里却亮得惊人——那不是傀儡的怯懦,是困兽的隐忍,是想要撕裂黑暗的锋芒。

“老臣……”方震儒喉头哽咽,忽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老臣粉身碎骨,亦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检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背:“委屈你了。这段日子,你还要继续‘恨’朕,要让魏党以为你对朕彻底失望,这样才不会起疑。”

方震儒点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那枚玉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离开方府时,巷口的月光已经斜了。徐应元低声道:“陛下,方御史是个硬骨头,有他帮忙,联络那些被罢官的东林党人就容易多了。”

“不止东林党。”朱由检拢紧道袍,“还有那些中立派,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小官,甚至魏党里想回头的人……朕要织一张网,一张能罩住整个魏党的网。”

回到乾清宫,王体乾正等着回话,说魏忠贤听闻方震儒在家“日日痛哭,咒骂陛下”,特意让人送去了五十两银子安抚,被方震儒扔出了门。

“做得好。”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方御史这出戏,演得比魏忠贤还真。”他让王体乾退下,独自坐在御案前,看着那枚从方府带回来的纸钱灰烬。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孤军奋战。方震儒会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匕首,替他剖开魏党的腹脏;徐应元是埋在魏府的眼线,周延儒、乔允升是明面上的棋子,而他自己,要继续戴着“包庇”的面具,在魏忠贤的眼皮底下,把这盘死棋一点点盘活。

窗外的风停了,殿里的烛火稳了稳,映着御案上那本摊开的《出师表》。朱由检指尖划过“亲贤臣,远小人”六个字,忽然想起方震儒那双含泪的眼。

陕西赈灾粮的押运名单摆在御案上时,朱由检的手指在“方震儒”三个字上顿了顿。王体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却能感觉到新君指尖的力度——那不是犹豫,是在权衡。

“就用他。”朱由检合上名单,声音平淡,“方御史虽是戴罪之身,但为人刚正,派去督查赈灾粮,再合适不过。”

王体乾眼皮跳了跳。方震儒是魏党死对头,陛下刚“包庇”了魏良卿,转头就启用他的仇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想劝,却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堵了回去:“怎么?王伴伴觉得不妥?”

“奴才不敢。”王体乾慌忙躬身,“只是……魏公公那边,怕是会有说辞。”

“魏公公是顾全大局的人。”朱由检拿起朱笔,在名单上圈了个红圈,“你去告诉公公,方震儒熟悉陕西民情,让他去督查,既能防贪腐,又能安民心,是为大明好。再说,他刚丧家眷,让他出去散散心,也算朕的体恤。”

这番话冠冕堂皇,把“启用仇人”说成了“为国为民”,还暗带安抚魏忠贤的意思。王体乾领了旨,退出去时心里打鼓——这新君的心思,比天启帝深多了。

消息传到魏府时,魏忠贤正在看田尔耕送来的密报,上面说方震儒这几日闭门不出,只在夜里哭骂陛下,看来是真对新君死了心。

“启用方震儒?”魏忠贤把密报扔在桌上,冷笑一声,“新君这是唱的哪出?”

崔呈秀凑过来:“依老奴看,陛下是想做个‘平衡’的姿态——既给了咱们面子,也安抚了东林党。方震儒离了京城,翻不起什么浪,倒显得陛下胸襟宽。”

魏忠贤捻着胡须,没说话。他总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方震儒是条硬汉子,却没什么根基,派去陕西那种穷地方,手里又没兵权,确实掀不起风浪。

“让他去。”魏忠贤终是松了口,“告诉田尔耕,派两个缇骑跟着,别让他在陕西搞小动作。”

他没察觉,崔呈秀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昨夜徐应元悄悄递信,让他“劝魏公公允了此事”,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三日后,方震儒离京赴陕。朱由检没给他任何特殊待遇,只让徐应元悄悄送去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三个字:“查粮册。”

方震儒心领神会。他知道,陛下要的不是赈灾粮本身,是粮册里藏着的猫腻——魏党在陕西的爪牙,每年借赈灾之名贪墨多少,粮册上定有痕迹。

而京城这边,朱由检开始不动声色地“敲打”魏党。先是户部侍郎李实,因“核算军饷有误”被降职,调去南京闲职——李实是魏忠贤的表亲,管着辽东军饷的账,周延儒查了半月,查出他私吞了三万两。

“一点小错,不必深究。”朱由检在朝会上轻描淡写,“调去南京,让他反省便是。”

魏忠贤没作声。李实确实有错,陛下处置得不算重,他若出头,反倒显得心虚。

接着是东厂掌刑千户许显纯,因“刑讯逼供致死人命”被罚俸半年——这事是乔允升捅出来的,证据确凿,是许显纯当年构陷东林党人时留下的烂账。

“许千户办案急切了些,本意是好的。”朱由检依旧是和稀泥的态度,“罚俸警醒便是,不必动职位。”

魏忠贤看着御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天子,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李实管钱,许显纯掌刑,都是他的左膀右臂,陛下处置他们,却都用了“小错”的名义,既没伤筋动骨,又削了他们的权。

“陛下最近似乎对咱们的人格外‘关注’。”崔呈秀在私宅里忧心忡忡,“要不要……”

“不必。”魏忠贤打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新君登基,总要立立威。李实、许显纯确实有错,他处置得没毛病,咱们若跳出来,反倒显得理亏。”

他没看到,崔呈秀转身就把这话传给了徐应元——魏忠贤果然没起疑。

与此同时,陕西传来消息:方震儒查出赈灾粮被当地知府克扣了三成,那知府是魏忠贤的门生。方震儒没直接参奏,只把粮册抄了一份,通过暗线送回京城,交到了周延儒手里。

“做得好。”朱由检看着粮册,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让周延儒把这账记着,暂时别声张。”

他要的不是一个个揪出小喽啰,是等这些“小错”攒多了,汇成一把能砍断魏忠贤根基的刀。

这日,魏忠贤递上奏折,想让自己的义子崔铎接任李实的户部侍郎之位。朱由检看了奏折,没批,只让王体乾传话说:“崔铎年轻,先在户部历练历练,侍郎之位,让周延儒暂代吧。”

周延儒是中立派,让他暂代,既没驳魏忠贤的面子,又把户部的权抓在了手里。魏忠贤捏着奏折,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陛下看似处处“容让”,却在悄无声息地收权:用方震儒查陕西,断他的财路;罚李实、许显纯,削他的爪牙;让周延儒掌户部,卡他的钱袋子。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却步步踩在他的要害上。

“新君……不简单啊。”魏忠贤望着窗外,秋风卷着落叶飘过,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他想反扑,却发现陛下没给任何把柄——处置李实、许显纯是依法办事,启用方震儒是为国为民,让周延儒掌户部是“历练人才”。

他只能忍着。

而乾清宫里,朱由检正看着方震儒的第二封密信,上面说陕西知府已被“意外”身亡,死前销毁了所有与魏党相关的账册。

“魏忠贤动手了。”朱由检把密信烧了,灰烬飘在空中,“他急了。”

徐应元在一旁道:“陛下,要不要让方御史回来?陕西太危险了。”

“不用。”朱由检摇头,“他死不了。魏忠贤杀个知府容易,杀朝廷钦派的督查御史,就是给朕递刀子,他不敢。”

他拿起朱笔,在周延儒递来的辽东军饷清单上签字。清单上,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再没有李实任上的糊涂账。

“告诉方震儒,继续查。”朱由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魏忠贤越急,破绽就越多。”

这场仗,他正一点点把节奏拉到自己手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冲突,没有你死我活的骂战,只有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的角力。魏忠贤以为他在包庇,却不知这“包庇”的网,正一点点收紧。

而网的另一端,方震儒站在陕西的黄土坡上,望着远处灾民的帐篷,握紧了怀里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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