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的轮回世界：第2章 002 你永远见不到你妈妈了

就这样阿乐的童年时代落幕了，小时候的回忆，仔细想起来，虽然不快乐的事情很多，也影响了后面人生的走向，阿乐爸爸妈妈离婚的这件大事情，对阿乐的影响无与伦比，在那个年代，离婚的人比较少，这会被人看不起，不是普通的那种被忽视，而是超级的被人鄙视。终其前半生，阿乐都在与此事做斗争。

经历过这些的人都知道，那些遭遇，懂的都懂，大人遇到这种事情，还好度过，可是阿乐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孩子，父母也是那种简单的头脑，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从来没有得到过该如何管理自己的情绪，然后面对生活中的变故，所以当家庭巨变，阿乐没有任何可以抵抗风雨的后盾和安慰，只能自己在那里硬抗着。

在那些难熬的日子中，阿乐没有苦中作乐的本钱，她只能默默忍受，默默度过。

阿乐心里很清楚，家庭变故这不是她的错，她知道反抗不了世间舆论，还是小孩的她，只能保证永远守护自己的心，不被这些世俗的行为带偏，被这些污染，以至于心理扭曲。

但是快乐的事情，其实也是无边无际那么多的。

比如书籍的慰籍。

在那些孤寂的童年里，阿乐只能以书为伴。书籍就是她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老师。

乡间的田野，也是隐藏了乐趣，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当夕阳西下，躺在田埂上看夕阳慢慢坠落，那种放松和心无牵挂，是阿乐长大以后，梦寐以求想再体验的。

还有甘蔗带来的快乐。当甘蔗露出第一节的时候，阿乐每天放学，就是去砍一根甘蔗来啃。

甘蔗成熟后，就会全部送去厂里，加工成红糖。

阿乐和小哥躺在甘蔗堆上看星星。

小哥是阿乐的堂哥，她的爸爸只有一个书呆子哥哥，也就是阿乐唯一的伯父，他家有五个孩子，分别是阿乐的两个堂姐，三个堂哥，小哥是最小的那个，阿乐从小是他的跟屁虫，上面那些大的哥哥姐姐年龄对不上，大孩子不会跟小很多的小孩玩在一起的。阿乐只能黏着小哥哥，不然就更孤单了。

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甘蔗堆，排队着，等着加工好，数好自己家一共有几块成品，就可以回家了，现在当然要守着，怕别人偷走一捆一捆的甘蔗就太可惜了。

今年阿乐家的甘蔗大丰收，相对的，周围的四乡八邻也都是收成不错，所以他们村里加工红糖的糖厂，一天二十四小时轮转也压不过来。

堆积如山的甘蔗都堆在机房外面，等着送进去压成甘蔗水，然后进入下一道程序，一排二十多个大大的铁锅，在煤炭的熊熊火光中，加热的甘蔗汁一个锅一个锅的往上舀，最后熬成黏乎乎的糖汁，在一个大大大大的木头大盆子里晾一下，然后浇到模型里，全部冷切变成一个几十斤重、长方形的红糖块，搬回家，等着商人们上门收购，家里留半块，需要时候就用菜刀切一块下来。

家里卖了红糖的钱，一定会留一部分，给阿乐买过年的花衣服的。腊月里面最后的十天内，会去镇上买新衣服，然后留到大年初一早上穿出去，那一天，小伙伴们都是穿着新衣服。

阿乐出生那时实行计划生育，提倡独生子女最光荣，阿乐就是一个人孤单长大的，没有亲的兄弟姐妹，之前还以为是政策太严格才导致一个孩子，现在想来恐怕是家里条件不好，交不了罚款，不敢生多了吧；或者是她爸爸妈妈感情不像别人父母的感情那么好，所以没生？阿乐爸爸比妈妈大二十岁，因为爸妈年龄相差太大，没有再生？反正小时候的记忆就是，阿乐自己孤单单长大的。

从记事起，爸爸妈妈就是经常吵架打架，阿乐小时候以为只有自己的父母吵架，别人家的都不吵架，这种深刻的耻辱感，她把它深埋心中，独自承担。是的，那是一种自卑，别人的爸妈都是好好的，自己的爸妈总是这样吵架，有点丢人。

妈妈总是抱着阿乐哭，总是说外婆害了她，把她嫁给阿乐爸爸，总是说她流的眼泪水比大海碗还多，听得多了，就以为她离开爸爸，会过得很好，很幸福，很快乐。

所以他俩说要离婚的时候，阿乐以为大方的放妈妈走，让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自己就算没有妈妈很惨，但是只要她开心，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那么懂事，为了成全自己的妈妈，可以牺牲自己最大的利益。

阿乐开始上初中了。

阿乐十二岁的那一年，刚刚就读初中几天，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她的堂二姐夫出现在教室窗外，来告诉她，你的妈妈没了。

阿乐，您不要去你妈妈那里了，你永远见不到她了。

她已经死了。

阿乐的爸爸是个大老粗，不识字，收到这封信请人看看，这是阿乐二姨妈寄来的一封信，堂姐夫专门到学校告诉她这件事。

每一次，每一年，许多年，这句话都无比清晰的出现在阿乐的脑海中。“您不要去你妈妈那里了，你永远见不到她了。她已经死了。”

你永远见不到她了！

很久很久以后，阿乐才听到一点点妈妈死去的细节，她的妈妈是在晚上先喝农药，死不下去然后再割腕，血流了一被窝，在早上才咽气的。

她的二婚丈夫，就躺在她身边，没有发现这件事，没有抢救，人就是这样死掉了。这里面难道没有折腾？这里面应该有折腾，可是阿乐是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细节，也只是更加心疼，更加更加的痛。

妈妈的第二次婚姻的孩子，当时10个月的小妹妹，就在那一张床上，就这样，失去了她的妈妈。

她的第一次婚姻的孩子，一个叫阿乐的女孩子，也是这样，永远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再也见不到一眼自己的妈妈。

有什么比这更摧人心智的呢？阿乐考上了初中，妈妈带着她和10个月大的妹妹，去外婆家过完暑假，外婆、两个舅舅和舅妈、两个姨妈，都给阿乐妈妈拿了钱，大包小包的小孩子的衣服，阿乐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自己家，快开学了，妈妈对阿乐说，我会经常带看你的，妈妈会做很多菜给你带过来在学校里吃。

爸妈离婚，阿乐跟着爸爸，妈妈嫁去了另一个地方，离阿乐家要几个小时的车程，之前没有妹妹的时候，为了把车费节省下来给阿乐，妈妈经常步行一天来看她，母女俩在妈妈的一个表妹家相聚，妈妈的表妹家离阿乐家需要半小时步行的时间。

所以这封信的到来，代表阿乐和妈妈这难得的团聚，也永远没有了。

阿乐后来经常想：如果年少的她，没有同意妈妈离开，是否，她就不会失去妈妈？是否，妈妈就不会有那么惨烈的结束？

如果我小时候不同意爸爸妈妈离婚，我们一家人是否还是齐齐整整在一起？妈妈没有自杀，爸爸没有在我20岁的时候生病，没有因为胃癌而骨瘦如柴的死去？我自己不会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孤零零的饱尝生活摧残的滋味？阿乐无数次，无数次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