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官上任,火线考验
“恭喜您通过了面试。请问您何时方便,我们可以沟通一下后续的offer细节?”
电话那端,女声平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喜悦。可这声音落入陈瑶耳中,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冰封的湖面,在她心底激荡起剧烈而无声的波澜。
车厢内,刚才“雲锦”私房菜带来的疲惫、苏扬白晓薇引发的反胃、与刘总邓文博周旋的紧绷,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甚至能感觉到脉搏在太阳穴处突突地跳。车窗外的霓虹流光飞速倒退,映在她微微睁大的瞳孔里,明灭不定。
通过了?
那个在28层冰冷会议室里,被三位面试官、尤其是那位目光锐利的赵宇总监连环拷问近两小时的高压面试,她竟然……真的通过了?
“……陈女士?您在听吗?” HR的声音将她的神思拉回。
“在,我在听。”陈瑶迅速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克制的惊喜,“非常感谢。请问……具体的offer细节,是指?”
“主要是薪酬结构、职级、汇报关系、入职时间以及股权激励的初步方案。如果您方便,我们希望尽快安排一次线上面谈,由我这边和事业部HRBP一起,与您做详细沟通。时间上,您看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明天上午十点。华美还有一个部门周会,王振邦大概率会参加。但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可以,没问题。我会准时上线。”
“好的。那稍后我会将会议链接和offer letter草案发到您简历上的邮箱,请您查收。期待与您的进一步沟通。”
电话挂断。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司机平稳驾驶的轻微噪音。陈瑶缓缓放下手机,将它紧紧攥在掌心,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丝丝渗入皮肤,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
不是做梦。
晟煊集团,医疗器械行业的巨头,以高门槛、高薪酬、高强度著称的“三高”企业,向她伸出了橄榄枝。高级市场经理,心脑血管器械事业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数倍于现在的年薪,意味着真正站在行业前沿的平台,意味着……彻底跳出华美这个日渐令人窒息的泥潭,摆脱王振邦的猜忌、李副总的排挤、以及那些无处不在的、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更意味着,她可以更快地还清房贷,给睿睿更好的教育和生活,不必再为明天的开销而焦虑。意味着她在与前夫苏扬的拉锯战中,能拥有更坚实的经济底气和心理优势。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流,带来一阵阵灼热的晕眩。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是黑暗隧道尽头骤然出现的光亮。她甚至想不顾形象地大笑,或者痛哭一场。
但下一秒,冰冷的现实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浇灭了那簇刚燃起的火焰。
华美这边怎么办?“悦动”的续约刚有眉目,王振邦会放人吗?离职需要至少一个月交接,晟煊能等吗?空降到一个完全陌生、且以严苛闻名的事业部,直属上级是那位深不可测的赵宇,她真的能胜任吗?那里的工作强度,她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能扛得住吗?还有……顾言泽。那个在电梯里有过一面之缘、气场强大到令人心悸的男人,他在晟煊究竟扮演什么角色?他的出现和那句莫名的询问,是巧合还是有意?
无数个问题,像是突然挣脱牢笼的兽,在她脑海中奔腾撕咬。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沉重的疑虑和未知的恐惧压得摇摇欲坠。
手机再次震动,是林思雨的回复:“睿睿吃了药睡了,体温降了点,别太担心。等你回来细说。战果如何?”
陈瑶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良久,才慢慢敲下回复:“初步搞定。有个更重要的消息,回家说。很快到。”
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思考。而此刻,在疾驰的网约车上,在回到那个暂时栖身的、充满闺蜜关怀却也让她时刻意识到自己“无处是家”的公寓之前,她必须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甜蜜又沉重的抉择。
第二天,华美传媒。
陈瑶罕见地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用了颜色更鲜明的口红,一身剪裁极佳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肤色白皙,气场却比往日更沉静几分。她需要这份外在的“武装”,来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部门周会的气氛有些微妙。王振邦坐在主位,听着各项目组汇报,脸色看不出喜怒。李副总在汇报“星耀”项目进展时,语气有些发虚,将部分问题隐晦地归咎于“前期客户沟通遗留了一些模糊地带”。几个平时与陈瑶关系尚可的中层,目光时不时瞟向她,带着探究。
轮到陈瑶汇报“悦动”续约进展时,她言简意赅,重点突出,将昨晚与刘总、邓文博沟通的要点、达成的初步共识、以及后续推进计划清晰阐述,末了,平静地补充一句:“……综上,‘悦动’项目续约可能性超过八成,具体合同细节和报价,本周内我会与邓副总敲定最终版,提报给您和王总最终审批。”
王振邦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嗯,陈总监这次处理得不错。关键时刻,顶住了压力。”这话看似褒奖,却将“悦动”项目的功劳大半归到了“昨晚顶住苏扬白晓薇搅局”这个意外事件上,对她前期的扎实工作避而不谈。
陈瑶心中了然,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应该的。”
散会后,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上午十点整,她准时登录了晟煊HR发来的视频会议链接。
屏幕那端,除了昨天电话通知的HR,还有一位三十出头、表情严肃的男士,是心脑血管器械事业部的HRBP。沟通持续了四十分钟。对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给出的offer条件堪称优渥:base薪水比她目前在华美高出60%,年度绩效奖金和长期激励计划(含受限股票单位)更是潜力巨大。职级是高级经理,虚线汇报给事业部市场总监赵宇,实线汇报给一位姓沈的副总监。要求两周内到岗。
“陈女士,我们对您的专业能力和经验非常认可,也相信您能快速融入并为事业部带来价值。” HRBP最后总结道,语气公事公办,“offer letter已发出,请您在48小时内确认。如有疑问,随时联系。”
“谢谢。我会认真考虑,尽快回复。”陈瑶关闭视频窗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条件比她预想的更好,时间却比她希望的更紧。两周。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她打开邮箱,找到王振邦的地址,开始撰写辞职信。措辞严谨,感谢公司培养,说明因个人职业规划决定离职,承诺做好交接。写完后,她盯着屏幕上那短短的几行字,指尖在触摸板上悬停了许久。这封信一旦发出,就意味着与过去八年的彻底切割,意味着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路。
最终,她移动鼠标,点击了“发送”。
几分钟后,内线电话刺耳地响起。是王振邦,声音听不出情绪:“陈瑶,来我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陈瑶整理了一下衣衫,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那间她进过无数次、此刻却感到格外沉重的办公室。
王振邦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她那封辞职信。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她的表皮,看到内里的真实想法。
办公室很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一如她此刻的心境,看似平静,内里却风云翻涌。
“坐。”王振邦终于开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瑶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迎视着他的目光。
“陈瑶啊,”王振邦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是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长辈般痛心疾首的调子,“你这……也太突然了。‘悦动’项目刚有起色,正是需要你稳住大局的时候。部门里你也知道,能挑大梁的不多。你这一走,不是拆我的台吗?”
“王总,我很感激公司这些年的培养。离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与公司和个人都无关,纯粹是出于我个人职业发展的考虑。‘悦动’项目所有资料和后续跟进计划,我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交接。在离职前,我会确保所有工作平稳过渡,不给公司和团队留下任何隐患。”陈瑶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早已打好的腹稿流畅吐出。
“职业发展?”王振邦嗤笑一声,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陈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对前段时间的安排有意见?觉得我偏心李副总?还是觉得……公司因为你的个人问题,对你有什么看法?”
他开始打感情牌和施加压力牌。
“王总多虑了。公司的安排我都理解并执行。我离开,纯粹是找到了一个更符合我长期规划的平台。”陈瑶面不改色。
“更符合的平台?”王振邦眯起眼,“能告诉我,是哪里吗?也好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大手笔,能从我们华美挖人。”
陈瑶沉默了一下。行业内没有秘密,她去了哪里,王振邦迟早会知道。隐瞒反而显得小家子气。“是晟煊集团。”
“晟煊?”王振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有惊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更多的是审视,“医疗器械那个晟煊?你去做市场?跨界可不小啊。陈瑶,不是我说你,那边压力可不是一般大,考核残酷是出了名的。你一个女同志,又刚……家里事情多,何必去受那个罪?留在华美,稳扎稳打,以你的能力,我不会亏待你。李副总那边,我也能敲打敲打。”
他开始威逼利诱,试图用“稳定”和“照顾”来挽留,实则隐含着她“能力不足以应对高压”、“家庭拖累”的潜台词。
“谢谢王总的好意。”陈瑶微微欠身,态度谦和,语气却不容置疑,“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挑战越大,机会也越大。至于家庭,我会安排好的,不会影响工作。”
见她油盐不进,王振邦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点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露出了商人精明算计的本色:“行,你有志向,我拦不住。不过陈瑶,华美待你不薄,你这说走就走,手上项目怎么办?‘悦动’眼看要签合同,客户认的是你这个人。你这时候撂挑子,万一黄了,损失算谁的?还有,竞业协议你看清楚了吧?半年内,不得加入与华美有直接竞争关系的企业。晟煊虽然主业是医疗器械,但他们的品牌建设和市场推广,难道和我们传媒行业完全没有交集?”
他开始用项目和竞业协议施压。
“‘悦动’项目的所有关键节点和客户关系,我会详细交接给接手的同事,并亲自与刘总、邓副总沟通,确保平稳过渡。至于竞业协议,”陈瑶早有准备,从容应对,“我仔细阅读过。协议明确限制的是‘直接竞争关系’。晟煊集团的主营业务是高端医疗器械的研发、生产和销售,与华美传媒所在的整合营销传播领域,无论从行业分类、客户群体、业务模式还是核心竞争力上,都存在本质区别,不构成直接竞争。法务部如果有疑问,我可以提供晟煊该岗位的详细职责说明以供评估。”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有理有据,直接将王振邦的威胁顶了回去。
王振邦被她噎得一滞,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在他手下工作了八年的女人。以往的陈瑶,能力强,肯吃苦,也有些傲气,但多数时候是隐忍的、顾全大局的。而此刻眼前的陈瑶,眼神清明坚定,姿态不卑不亢,逻辑严密,显然去意已决,且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知道,留不住了。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格局小。
“……好,好。”王振邦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有些冷,“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强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理解。交接期按公司规定,一个月。这一个月,希望陈总监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是自然。谢谢王总理解。”陈瑶站起身,微微鞠躬。她知道,这场较量,她赢了第一步。但接下来的一个月,绝不会轻松。
两周后,晟煊大厦。
陈瑶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晟煊集团总部大厅。箱子里是她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必要的个人物品。今天,是她正式入职的日子。
她依旧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颜色换成了更显专业的深蓝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妆容精致。但细心看,能发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那是连续两周高强度交接、加班到深夜的痕迹。华美最后的日子并不平静,王振邦虽然放行,但李副总等人没少使绊子,工作交接繁琐至极。同时,她还要安顿好睿睿的上学、与林思雨沟通更长期的借住安排、以及应付周航律师那边关于离婚协议细节的反复沟通。
累,是深入骨髓的。但心底那簇火苗,却燃烧得越发旺盛。这是她为自己搏出的生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HRBP带领她办理入职手续,领取门禁卡、电脑,熟悉流程。一切高效而冰冷,如同这栋大厦给人的感觉。随后,HRBP将她带到了28楼——心脑血管器械事业部所在地。
与上次面试时经过的公共区域不同,事业部独占一层,装修风格更加冷峻。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硬朗,大量使用玻璃隔断,视野通透却缺乏温度。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压低嗓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高效运转的气息。
“陈经理,这边请。赵总在等您。” HRBP将她引至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赵宇那标志性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推门进去。赵宇的办公室不大,但视野极好,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陈设简洁到近乎苛刻,除了必要的办公桌椅、书柜和一张小型会议桌,几乎没有任何装饰。赵宇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依旧锐利,带着审视。
“赵总,陈经理来报到。” HRBP介绍。
“赵总,您好。我是陈瑶,今天正式入职,向您报到。”陈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谄媚。
赵宇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她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指向会议桌旁的椅子:“坐。欢迎加入。你的工位在B区第三排靠窗位置,行政已经安排好了。这是你接下来的主要工作。”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手边的一份文件夹推过来。
陈瑶坐下,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项目背景介绍、市场分析报告,以及一份名为“‘新生代’心脏瓣膜上市推广方案(草案)”的文件。她快速浏览着概要,心脏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
“新生代”是晟煊自主研发的第三代介入式心脏瓣膜,技术上拥有一定优势,但面临国外两大巨头和国内一家老牌企业的激烈围剿。上市时间定在四个月后,而目前,市场部的推广方案还停留在“草案”阶段,且根据附注的零星评论来看,内部争议很大。
“这个项目,原定的市场经理上个月离职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赵宇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时间紧,任务重,竞争对手虎视眈眈。公司对这个产品寄予厚望,投入很大。我要你在两周内,带领团队,吃透所有资料,重新做出一份让我,让事业部,让公司管理层认可的、可执行、可见效的上市推广全案。有问题吗?”
两周。从零开始,熟悉一个全新的、技术壁垒极高的医疗器械领域,梳理混乱的前期资料,带领一个完全陌生的、可能充满抵触情绪的团队,做出能让层层领导认可的方案。
这已不是简单的“火线考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瑶抬起眼,迎上赵宇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质疑,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等着看她这个“空降兵”如何应对难题、乃至知难而退的意味。
办公室很静,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江轮汽笛声。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冷风,拂过她裸露的脖颈,激起细微的战栗。
她没有立刻回答。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格外清晰。她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内有力的跳动。压力如山,但奇异地,她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兴奋从心底升起。
绝境吗?不,这是战场。是她用离开舒适区、斩断后路的决绝,才换来的入场券。
“没有问题,赵总。”陈瑶合上文件夹,声音清晰,目光沉静而坚定,“我会尽快熟悉情况,组建团队,在规定时间内提交方案。”
赵宇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你的团队成员,主要是原项目组的人,资料HR会给你。另外,事业部沈副总监沈嘉豪,是你的实线汇报人,他目前在国外出差,下周回来。在这之前,项目上的事,直接向我汇报。出去吧。”
“是,赵总。”陈瑶起身,拿起那份沉重的文件夹,转身离开。
走出赵宇办公室,顺着HRBP的指引找到自己的工位。一个靠窗的角落,还算安静。她放下简单的行李,打开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登陆系统。邮箱里已经堆积了数十封未读邮件,其中大部分标着“新生代项目”的标签。通讯录里,她的团队成员名单也弹了出来,一共五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职位和简短介绍。
她粗略扫了一眼,心又沉了沉。团队构成复杂:有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但对空降领导可能不服的老员工;有毕业不久、充满热情但缺乏经验的新人;还有一位是从其他项目组临时抽调、明显带着怨气的“老油条”。典型的烂摊子配置。
没有时间感伤或畏惧。陈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华美的纷扰、家庭的琐碎、未来的不确定全部暂时屏蔽。她点开第一份项目资料,专注地看了起来。
下午,她召集了团队第一次会议,地点就在办公区旁边的小会议室。五个人陆续到来,表情各异:好奇、审视、漠然、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抵触。
陈瑶站在白板前,没有过多的自我介绍,直接切入主题:“大家好,我是陈瑶,新任高级市场经理,负责‘新生代’瓣膜的上市推广。时间紧迫,客套话省了。我看了之前的草案和资料,问题很多。从现在起,过去的一页翻过去。我们要在两周内,拿出一份能打仗的方案。”
她语速平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接下来,我需要每个人用十分钟,告诉我你最熟悉的板块现状、最大的难点、以及你认为最可能的突破口。从你开始。”她指向坐在最左边、一位看起来资历最深的男同事。
会议在一种略显压抑但高效的气氛中进行。陈瑶展现出了惊人的信息吸收和抓取重点的能力,每个人的发言她都认真记录,并随时提出一针见血的问题。她没有摆领导架子,但那种专注、强势、目标明确的姿态,很快让会议室里的散漫气氛为之一肃。
会议结束,她快速分配了接下来48小时每个人的具体任务,要求明天下班前提交初步思路。没有商量,只有指令。
众人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冰冷的钢铁森林轮廓。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水杯,走向茶水间。
接水时,旁边传来两个女同事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高经,就是‘新生代’项目的。”
“空降的?什么来头?”
“好像是华美传媒过来的,做消费品的,跨界挺大。”
“华美?那不是搞广告公关的吗?跑来我们这儿搞器械?还是‘新生代’这种硬骨头?赵总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估计干不长,之前那个李经理不就是被逼走的?这项目邪门,谁接谁倒霉。”
“看她下午开会那架势,挺拼的。不过没用,医疗器械水深着呢,她一个外人,玩不转……”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含糊的嗤笑。
陈瑶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走过她们身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但指尖用力抵着温热的杯壁,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看轻她?觉得她是外人?觉得她注定失败?
很好。她正需要这样的“动力”。
回到工位,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有意无意的打量,继续埋头于堆积如山的行业报告、临床论文、竞争对手信息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的人渐渐走空,最后只剩下她这一盏孤灯。
晚上九点,她终于从浩瀚的资料中抬起头,脖颈僵硬。正打算关电脑,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消息,来自赵宇:“还在公司?”
陈瑶回复:“是的,赵总。在看资料。”
赵宇:“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瑶心下微凛,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笔记本,走向赵宇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敲。
“进。”
推门进去,赵宇还在办公桌后,似乎也在加班。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看了半天,有什么初步想法?”
陈瑶略一沉吟,没有直接说想法,而是先提出了问题:“赵总,我看过往资料和团队反馈,目前最大的分歧点似乎在于推广重心。一部分认为应该主打‘技术优势’,面向顶尖医院的顶级专家,做高精尖的学术推广。另一部分认为应该侧重‘普惠可及’,面向更广大的基层医院和医生,强调操作简便和性价比。您更倾向于哪种思路?”
赵宇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能迅速抓住核心矛盾有点意外。“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认为,两者不必然矛盾,但需要有主次和节奏。”陈瑶冷静分析,“‘新生代’的技术优势是我们的根基,必须牢牢抓住顶尖专家,建立学术标杆和口碑。但最终市场放量,离不开广大中坚和基层医生的认可。所以,策略上应该是‘高举高打’与‘下沉渗透’相结合。前期集中资源,打造几位全国性的KOL(关键意见领袖),通过他们影响核心圈层;同时,设计一套易于理解、可复制的标准化培训方案和手术辅助工具,降低基层医生的学习和使用门槛,快速铺开。”
赵宇听完,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思路不错。但执行起来,难度很大。顶尖专家时间宝贵,凭什么为你站台?基层医生观念保守,如何让他们接受新产品?还有,时间,只有四个月。”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杠杆,和无法拒绝的理由。”陈瑶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稳,“对顶尖专家,我们不能只提供产品,更要提供平台和资源——联合发起多中心临床研究的机会、国际学术会议亮相的舞台、甚至参与产品迭代的建议权。把他们从‘使用者’变成‘合作者’和‘推广者’。对基层医生,我们要将复杂的技术‘翻译’成他们能快速上手的‘工具’,提供手把手的带教、典型病例分享、以及切实的经济效益预测。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的产品确实足够好。”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鸣。赵宇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陈瑶脸上,像是在评估她这番话是早有准备,还是急智应对。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明天上午,事业部有个跨部门协调会,产品、研发、医学、市场、销售负责人都会参加。你准备一下,用十分钟,把你的核心思路讲清楚。不用太细,但要让人记住,并且愿意支持你。”
“是,赵总。”陈瑶心头一紧,知道这是第一道真正的关卡。在那些资深的总监、经理面前宣讲,赢得他们的初步认可,比搞定手下团队更难。
“还有,”赵宇顿了顿,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让陈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晟煊不养闲人,也不看苦劳。我要的是结果。两周时间,你要让所有人看到,你能带着‘新生代’活下来,并且活得好。否则,”他目光锐利如刀,“无论你之前是谁,从哪里来,结果都一样。明白吗?”
“明白。”陈瑶回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走出赵宇办公室,已近晚上十点。整层楼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冷的光。她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但赵宇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短暂的软弱。
“晟煊不养闲人。”
是的,这里没有同情,没有照顾,只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优胜劣汰。她用尽力气才挤进来的地方,怎么可能轻松?
她挺直脊背,走向电梯。镜面轿厢里,映出她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倒影。
战争,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下章预告:跨部门会议,初露锋芒遭遇质疑与挑战。团队内部矛盾初显,老员工消极怠工,新兵无所适从。神秘投资人顾言泽再次现身会议室,他究竟是何身份?苏扬不甘失败,竟试图通过儿子施加影响。内忧外患之下,陈瑶如何破局?敬请期待第十章《初战受挫,内外交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