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在唐朝靠脸吃饭：第11章 青衫记（上）

第二天一早，曹学仕来到县衙之中，狄春早已守在门口。

跟着狄春来到一间静室之中，只见昨晚的那个白衣女子双手捆着绳索，泫泫欲泣，此时她的脸已经被洗净，长得清秀文静，这样的女子上哪里说不到好人家。

曹学仕心想：“卿本佳人，奈何为鬼。”又瞧了瞧狄仁杰身后，狄如燕没有来。

狄仁杰脸上有些憔悴，这时踏进房间内，揉了揉太阳穴，坐到了椅子上。

曹学仕笑问：“狄大人昨夜没有休息好？”

狄仁杰摇了摇头：“年纪大了，狄某想起周教谕一事，晚上睡不着。”

“我观你头脑清晰，思维缜密，对案情也许有所助力。我将你叫来，一是为了查清杀害周教谕的凶手。”

“二也是让你作个见证，希望此次案件水落石出之后，你能够在县学中抑制那些鬼神之说。”

“谢狄大人信任。”曹学仕又问道：“我听闻狄大人也是精通医理之人，小子便不在大人面前卖弄了，但需知医者难以自医啊，狄大人还是需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为国所用啊。”

狄仁杰笑着摆了摆手，随即看向白衣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何故到县学作装神弄鬼之事？”狄仁杰皱眉问道。

白衣女子慢吞吞道：“小女子名叫...小红，是彭泽湖西人。我到县学之中...是为了...为了拿些吃食给我娘。”

狄仁杰又问道：“近日官府已将粮价压下，可是家中没有银钱了？”

小红眼红道：“我爹服徭役去了，还有十余天才会回来。我娘又身染重病卧床不起，光是看大夫抓药就花费了四百文，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呜呜...”

狄仁杰问道：“你既然多次来到县学之中，那你可知前夜县学书斋之中的事情？”

小红没有犹豫，低头道：“小女子不知。”

狄仁杰令人将小红带下去，嘱咐狄春去通知主簿张春时前往小红家中调查，如果确有难处，从府库中支取一点纹银救助。

曹学仕觉得此事还另有隐情。

狄仁杰带着曹学仕来到县衙停尸房，仵作揭开了盖在周教谕身上的白布。

周教谕身穿被仵作替换下来的白衣，头上的发髻也被解开。

看着周教谕苍白的面容，曹学仕心下感叹，前日周教谕还在敦促他，让他不要逃课，现在就已经天人两隔。

仵作向狄仁杰报告道：“小人又重新检查了一遍，除了背部以外，确实没有发现死者体表存在其他伤口。”

曹学仕此时盯着周教谕的身体来回踱步，突然道：“周教谕的头部检查过了吗？”

仵作回道：“已检查过，经过‘按压法’测试，头骨完好，并无血迹。”

曹学仕道：“将周教谕的头发剃掉。”

仵作迟疑，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道：“周教谕的夫人说无论如何也要找出凶手，想必夫人不会怪罪，你照做便是。”

仵作剃光了周教谕的头发，众人仔细看去，周教谕的后脑勺隐约有一些青紫。

曹学仕大喜道：“关键就在这里，周教谕死前必是被重物击中头部而晕倒在地，凶手随即将周教谕抬到书斋内，然后再将他刺死。”

“这也能够解释，为何周教谕身上没有扭打的痕迹，其它地方没有血迹了！”

仵作道：“可是头部如果被重击，一般会有血迹和肿包才对啊，这个青紫的痕迹也有可能是胎记。”

曹学仕道：“不，你仔细看这里，颜色血青而点红分布，说明皮下血管破裂，这是遭受重击后的淤伤，凶手在敲晕周教谕后就是想要结合前面的闹鬼一事，伪造出周教谕被厉鬼所杀的迹象！”

“至于你说的为何没有出血和肿包，我认为可能是在重物上包裹了棉麻或者软布的缘故，在周教谕晕倒时，凶手也有可能用了某种手段为周教谕活血化瘀。”

曹学仕补充道：“也许凶手也不知道这只“厉鬼”是一个女子假扮的。”

狄仁杰抚掌而笑，赞道：“分析的精到准确，以你现在的断案能力，可赴秋官（刑部）选官了。”

曹学仕得狄仁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前世看过那么多侦探悬疑小说，用现在的话来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嘛。

这时黄晟来报，说在周教谕的住所内发现有一处机关，请狄大人赶紧过去查看。

狄仁杰等人又连忙前往县学。

当曹学仕进入周教谕的住所内时，发现狄如燕正在四处敲敲打打，她身穿紫色长裙，薄纱轻轻轻轻绕在双肩，身子勾下时，蜂腰圆臀，皓腕还上带着一个翠绿玉环，为整个人增加了一份灵动。

“下官和如燕小姐搜查周教谕住所时，起初我们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常，如燕小姐以为白忙活半天，便生气跺脚，谁知小姐踩的那块砖竟是活动的。”

“我们当下发现不对，随即将它撬开，发现其内有机关，但已被人为破坏。”

狄仁杰弯下腰看了看那个机关，乃是一个精巧的鲁班锁。

所谓的鲁班锁，就是必须要用特定的顺序，移动一个活木块才能解开。

狄仁杰摸了机关内的木屑，对众人道：“凶手正是为了这个机关内的东西而来，但他显然没有这个耐心来慢慢解开这个鲁班锁。”

狄仁杰右手慢慢向内探去，然后捉住了一个把手，顺时针一拧。

只听到“咯吱”的一声，紧接着齿轮转动，房檐上突然抬起一把弓弩，弩箭正对狄仁杰的上身！

狄如燕大喊：“叔父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声音刚落，那弩箭已然射出。

狄如燕连忙用肩上的薄纱急速弹去，那弩箭受到薄纱的干扰，微微偏离原本的轨道但还是擦过了狄仁杰的腰身。

狄仁杰圆领袍破了一个长条口子，微微有些鲜血冒出。

曹学仕连忙去查看狄仁杰的伤口，同时还惊叹狄如燕的武功。

狄仁杰只是用帕子揩拭了鲜血便道：“无妨。”

狄如燕红了眼睛，过来紧紧的搂着狄仁杰道：“呜呜，叔父，都怪我，刚刚那支弩箭要是再偏一点点，您就...”

狄仁杰抚须笑道：“乖侄女，再偏一点点就根本射不中叔父喽。”

生死危急之际，狄仁杰还能够云淡风轻地开玩笑，换做是曹学仕，这时候已经腿软了。

狄仁杰又俯身去看那个机关，此时里面已然弹出一个暗格，但是里面却空无一物。

“看来如果不正常打开鲁班锁就拉下这个把手，就会引发这个暗格的防御机制。”

曹学仕道：“狄大人，看来凶手正是为了这个机关内的东西而来，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似乎已经得手。”

狄仁杰忽然笑道：“狄春啊，你令县衙的捕快，去通知县学所有人，明日正常上课，周教谕的位置就由我来兼任。”

“孟子曾说：‘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彭泽的教化不可轻断啊。”

狄春领命后匆匆离去。

曹学仕目瞪口呆，学校假期就这么结束啦？他这几天还没开始玩呢！

...

次日，众学生陆陆续续来到县学教舍。

曹学仕接连几天早起了，精神萎靡，他瞥见爱讲八卦的朱观也在打哈欠，心下稍宽。

县学规模并不大，只有五十余人，一个教舍完全能够坐下，只要多搬几把椅子就行了。

根据狄仁杰安排，县学内师长坐第一排，左起分别是王思之学正，主管经义与经书；周教谕（空缺）；张廉教谕，主管后勤与采购；商恭夫子，主管风纪与监考，还有三名临时聘用的代教人员不提。

随后就是曹学仕和朱观等学生坐居中间，县学后勤仆役坐居在最后，大家都迷茫的看着狄仁杰。

狄仁杰环视一圈后说近日县学突发凶案，将尽快查清，望众人专注教学和学习，不得妄传子虚乌有的神鬼之说。同时又勉励众人，提前预祝众学子在八月乡试考试金榜题名、会试连捷云云。

随即又召集县学的众位师长在一间雅室单独谈话，一派将要振兴彭泽教育的模样。

狄仁杰按照排座顺序，让老师们一一进来谈话，老师们都知道狄仁杰原来的尊贵身份，谈完后大家都受宠若惊而出。

当狄仁杰叫到商恭进来时，对坐在一旁插花的狄如燕使了使眼色。

商恭坐在椅子上，略微有些局促，体现出了一个正常人面对德高望重的上官应有的表情。

狄仁杰呷了一口茶问道：“商夫子不要紧张，刚刚前面几位教谕可对你评价颇高啊，都说商夫子任职以来为兢兢业业，且治学严谨，可作学生表率。”

商恭闻言赶紧起身，身形略微有些僵硬，忙道：“狄大人桃李天下，连当朝宰辅张柬之大人都受过您的教诲，大人谬赞了，在下只不过是行分内之举。”

狄仁杰似乎被拍马屁拍的很受用，拊掌而笑道：“我与张大人亦师亦友，谈何教诲！“

“当初陛下让我举荐良才，张柬之与你一样，都是锥处囊中，才为世出之人，所以我就举荐了。”

商恭听出了话外之意，露出惊喜之色，忙道：“谢狄大人！在下定会加倍努力，为大周培养更多优秀的人才。”

狄仁杰温和道：“商夫子，好好干，下去吧。”

商恭施了一礼，慢慢退下。

就在其准备开门之际，狄仁杰突然道：“商夫子，你背上的伤可曾好了？”

商恭闻言整个人顿下来，随后笑着转身。

“狄大人，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