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话多的乘务员大哥
其他座位的人,有打牌聊天的,有喝酒吹牛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那个年代的绿皮车经典景象。整个车厢吵吵嚷嚷,只有这个小角落安安静静。
火车开了有一两站后,乘务员过来检票了。他看过陆小林和夏天的车票后并没有继续走向别处,他把车票还给他们,然后对着夏天说:“同学,你往里面坐一坐呗,这是我的座位。”
“啊?”夏天着实没想到乘务员居然也是乘客。她坐回自己的座位。这会儿车开的快了起来,风也大了,不光翻不了书,头发也被吹乱了。
“哦,风太大没法看书是吧?”乘务员说着就起身去关窗。说来也奇了,乘务员竟然没拉动这个窗户,“同学,搭把手儿。”陆小林听到乘务员请他帮忙,放下书,也站起来一起关窗。可是窗户仍然放不下来,反倒是他们为了松闸口,向上抬窗户把窗户抬到了全开状态,这下风更大了。
“应该是哪里坏了,等车停了再看看吧。”乘务员决定放弃关窗。
“乘务员都修不好吗?”夏天的头发已经被吹成金毛狮王,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这班车是根据需要,临时排班加开的慢车,平时都是放在车库里生锈的,特殊情况才拉出来。我也不常坐。更别说修了。”
不过他看夏天也确实为难,就指着陆小林旁边空着的座位对夏天说:“要不,你坐那边去吧,那边也没人,也不迎风,好看书。”
“哦,也是,谢谢。”夏天说着,就拎着自己的小书包,坐到了陆小林的身边。
坐过来后,她闻到了一股很喜欢的味道。是花香?草香?药香?果香?一时说不清楚。
好像这香气从旁边的这个男生那里传来,夏天想搞清楚。又向陆小林靠近了一下,使得陆小林莫名的紧张。他赶紧又拿起书,用书盖一下脸,好歹能掩饰一下。
“话说回来,要是真关了窗户,也挺热啊,这样正好儿。”
乘务员大哥舒适的坐好,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正式开启了聊天模式:“你俩是外国语大学的吧?这看的都不是中国书呀,这是英语吧?我也不认识,我学的俄语,现在也都还给老师了。”
夏天确实是北方女孩儿,总觉得不能冷场,让乘务员一个人在这里讲单口儿。
她这才看了一眼陆小林看的书,然后说:“我可不是外国语大学的,我这儿背英语单词呢,可见英语也不怎么好。他看的是法语,还是世界名著原版,他可能是外国语大学的。”
陆小林刚才的紧张才稍稍缓和了一点,这又听到“他是外国语大学的”这句话,不由得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外国语大学的?”
“我会算命,哈哈哈。”夏天指了指他的书。
“那单凭我看了本法语书就说我是外国语大学的,会不会太武断?”
“那你到底是不是呢?哈哈”夏天笑道,心里却想,这孩子好呆啊,我明明只是接着对面这位大哥的话继续瞎聊而已。看样子,十有八九,刚才乘务员的话他都没听到。
“是的。你也懂法语?”
“不懂不懂,不过我看过译本,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居然记得这本书法语的书名。”
“你俩不认识啊?我还以为是小情侣闹别扭了呢。”乘务员大哥插话说。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陆小林赶紧很认真的解释,完全听不出这是调侃。
“那误会了,我看你们同一站下车,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呢。”
按照夏天平时爱开玩笑的性格,她原本想模仿刚才陆小林的语气说,“那单凭我们同一站下车,就判断我们是情侣会不会太武断。”
但话到口边又憋了回去,毕竟这才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开的起玩笑。所以无意识的转头看向陆小林。
陆小林大概是感受到了目光,觉得该说点什么,然后脱口而出:“那单凭我们同一站下车,就判断我们是情侣会不会太武断。”
不是真的吧?夏天本来笑点就低,还要强忍住不笑出声来,脸一下就憋红了。
“哪有就一点,还有你们都是学生票啊,坐这趟车的大学生可不多。不过,现在不是,将来可以是嘛,能遇上就是缘分嘛。唉,唉,唉,你们别脸红啊!我开玩笑的嘛。”
大哥喝口水,看到没人接他的话,又看了看自己的保温杯,接着说:
“这杯子上印的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啊,大学生都有学问,给解释一下呗。”他把水杯上的字朝向夏天,对着她说:“你说这云为什么会想衣裳,花为什么会想容呢?”
夏天心想,大哥话题还真多,不过这样也好,这么长的旅途不会太无聊。
不过这个话题对她来说确实有点难接,诗词歌赋,她是一窍不通,只好说:“这可难倒我了,我是理科生,教科书上没有的,高考不考的,我都不会呀。真是的,给大学生丢人了。”
“这是李白送给杨贵妃的诗,形容女子爱美的。”陆小林也看下杯子说道,既然被贴了标签,他还是想给大学生挽回些颜面的。
“有学问,有学问。那你们理科生都学什么呀?”大哥显然更想查夏天的户口。
“我是学计算机的。”夏天答道。
“这个专业好,我要是能重新选专业,也选计算机。”陆小林想到自己这些天找实习时处处受挫,而他的高中好友,虽然大学排名没那么好,但是他是计算机专业,很快就找到了实习,还有高额的实习补助,不由得说出了这句真心话。“国家现在也在扶持IT产业,你们将来肯定是高级金领。”
“哪有哪有,什么金领,白领,都是蓝领务工人员而已。”夏天没有多想,本想谦虚一下。
“蓝领?是这个蓝领吗?”乘务员大哥用手捻起自己蓝色制服的领子,笑着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天着实没想到,这都能对号入座,连忙解释。
“您这只是领子刚巧是蓝色,可不是务工人员。铁路可是铁饭碗,我们都很羡慕的。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工作不好找的。”这些话也确实是陆小林的真心感受。
“还是有学问的大学生,会说话。”大哥貌似很满意的,把他那个印着大朵牡丹花的保温杯放回桌子上,起身就离开了。
乘务员大哥一走,这个角落又恢复了安静。
陆小林总感觉有千言万语要同身旁这个刚刚认识的女孩说,但脑子里回响的全是刚才听的歌的歌词“千言万语只能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