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集:烤箱炸了,面试黄了,人生垮了
三十岁生日那天,兰妮是在出租屋的霉味里醒来。
霉味从墙缝渗出来,混着隔夜外卖的油腻气。
一睁眼,那味道就钻进鼻腔,让她皱起鼻子。
窗帘没拉开,房间暗沉沉的。
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书桌上的杂乱。
五年前没送出去的读博申请材料,还在透明文件夹里。纸张边缘已泛黄,旁边散落三个空外卖盒。一个是昨天的麻辣烫,一个是前天的炒饭。还有一个装着没吃完的炸鸡,油星子凝在桌面。
毕业五年,她没去成国外。
当年导师推荐的读博名额,因错过截止日期泡汤。
面试状态糟糕,更是雪上加霜。
没进顶尖公司,投过的龙头企业都失败了。
要么终面被刷,要么入职几天就被劝退。理由是“无法快速适应团队节奏”。
连稳定工作都没留住,最长做了四个月。最短的只待三周,如今失业快两个月。
活成了十七岁时自己最看不起的“笑话”。
手机闹钟响第三次,尖锐铃声破了沉闷。
屏幕跳出提醒:“上午10点创科科技面试”。
这是近一个月唯一像样的面试邀请。
兰妮挣扎坐起,床垫发出“吱呀”声。像不堪重负,又像在叹息。
她掀开灰色毛毯,露出起球的睡衣。
低头看手腕,细得能摸到骨头。
这是近两个月靠外卖速食的“成果”。
在衣柜翻半天,找出件没起球的白衬衫。领口沾着洗不掉的污渍,是上次火锅的辣椒油。她扯了扯领口,想把污渍藏起来。
卫生间镜子蒙着薄灰,用湿纸巾擦半天。勉强看清镜中人,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像涂了劣质眼影,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额头。眼神满是疲惫,没一点三十岁的鲜活。
她盯着镜中自己,突然想起十七岁。
省奥数总决赛颁奖台,聚光灯打在身上。
脖子挂着沉甸甸的金牌,台下几百人鼓掌。
那时眼里有光,嘴角扬着自信的笑。
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什么都难不倒自己。
如今只剩一地鸡毛,她扯出自嘲的笑。
指尖轻碰镜面上的灰,像碰那段过去。
面试的公司在市中心摩天大楼里。
兰妮倒两趟地铁,又走十分钟,才到门口。
玻璃幕墙反射刺眼阳光,她眯起眼。
整理下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走进来。
前台小姐穿得体职业装,脸上挂标准微笑。递来登记表和笔:“您好,是兰妮女士吗?请填写。”
兰妮接过表,坐在大厅休息区填。
看到“期望岗位”栏,她犹豫了。招聘信息写的是“基础数据分析师”。负责日常数据整理、报表制作。可她觉得,自己名校王牌专业毕业。
当年专业课门门名列前茅,该应聘“高级岗”。做有“技术含量”的工作,而非核对基础数据。握笔的手顿半天,先写下“高级数据分析师”。写完又觉不妥,划掉改成另一句话。“基础数据分析师(可胜任高级岗工作)”,才合笔。
轮到她面试时,已上午10点半。
HR领她进小型会议室,部门经理已在。
经理四十岁左右,穿深色西装,戴金丝眼镜。
手里拿着她的简历,面前放杯热茶,热气袅袅。
目光温和却带审视,翻完简历点头:“名校背景不错。”又补充“专业课成绩优秀,但我们招基础岗。”“负责数据整理核对,简单报表制作,要学基础流程。你介意吗?”
兰妮端起水杯,手指捏着冰凉杯壁。
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不自觉的傲慢:“基础数据整理?”
“我上学做的科研项目,数据量是这十倍。”
“还需用复杂模型,这活太简单,屈才了。”
“没法充分发挥我的专业能力。”
经理端杯喝口茶,笑容淡了些。
眼神多了几分严肃:“我们要踏实做事的人。”
“基础岗是熟悉业务逻辑、了解数据来源的关键。”
“很多高级岗同事,都是从基础岗做起的。”
“觉得屈才,怎么不试高级岗?”
“高级岗要求五年相关经验,我……”兰妮卡住。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脸上发烫。
毕业五年换四份工作,第一份是数据助理。
做三周嫌“太基础,学不到东西”,辞职了。
第二份在互联网公司做分析师,四个月后离开。
理由是“同事水平低,沟通困难”。
第三、四份也因“不满意”,没做满半年。
别说五年经验,连长期工作经历都没有。
经理看她迟疑,大概猜到情况。
把简历推回给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学历是敲门砖。”
“但不代表实际能力,工作中态度比背景重要。”
“我们要沉下心的人,抱歉,你可能不合适。”
兰妮捏简历的指尖泛白,想挽回却不知说什么。
只能僵硬坐着,直到经理点头示意结束。
才狼狈站起,走出会议室。
走出写字楼,正午阳光刺眼,她睁不开眼。
下意识用手挡光,抬头看高耸的大楼。
玻璃幕墙上,映出她渺小的身影。
心里像被堵着,又闷又慌。
掏出手机,屏幕跳出新消息。
是相亲对象发的,家里介绍的,在国企做行政。
见过一次面,印象不算差:“晚上去你那吃饭?”
“听说你会做饭,想尝尝手艺。”
兰妮愣了,她根本不会做饭。
上次见面随口说“偶尔做一点”,没想到对方记着。
看着屏幕,鬼使神差回了:“好啊,晚上六点过来。”
她太想抓住点什么了——面试黄了,工作没着落。
若能抓住这段关系,至少让父母少念叨。
也能让自己有点“安全感”。
想起上周刷的烘焙视频,博主半小时烤出戚风蛋糕。
还炒了两道好菜,那时觉得做饭不难。
没什么技术含量,自己肯定也行。
转身去附近超市,推着购物车穿梭货架间。
买了小型烤箱,还有面粉、鸡蛋、白砂糖、黄油。
准备烤蛋糕,又买块五花肉、一把青菜、几个土豆。
打算做红烧肉和清炒时蔬——面试黄了,至少靠饭抓住人心。
回到出租屋已下午两点,把烤箱放阳台小桌上。
按视频教程一步步操作,先打鸡蛋。
把鸡蛋磕进碗,手一抖,蛋壳掉进去。
用筷子挑半天没挑出来,只能倒进垃圾桶。
重新磕一个,打蛋清时没注意混进蛋黄。
蛋清一直打发不起来,只能再重来。
加面粉时忘了过筛,直接倒进蛋黄糊。
面糊里全是小疙瘩,搅半天也没搅匀。
最后调温度,视频说180度烤40分钟。
她看岔了,设成220度,烤箱已开始预热。
四十分钟后,怀着期待打开烤箱门。
浓烈焦糊味瞬间扑来,呛得她直咳嗽。
低头一看,蛋糕成了黑炭,表面裂大口子。
边缘还冒黑烟,烤箱内壁也被烤黑。
粘满焦掉的蛋糕碎屑,一片狼藉。
“砰”的一声,她把蛋糕连烤盘摔在地上。
陶瓷烤盘碎成几片,黑渣溅到白地板上,格外刺眼。
盯着冒烟的烤箱,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想起五年前毕业回家,母亲劝她学煮泡面。
那时母亲系着围裙,手里拿着煮面锅。
语气温和:“妮儿,学煮泡面不难。”
“以后一个人住,至少饿不着自己。”
可那时她不耐烦摆手:“我以后请保姆。”
“学这个没必要,浪费时间。”
现在才发现,连简单蛋糕都烤不好。
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骄傲自信碎得一塌糊涂。
眼看快五点,相亲对象要到了,兰妮慌了。
看着地上狼藉,又看冰箱里的五花肉。
决定放弃蛋糕,做简单的红烧肉。
至少红烧肉看起来“不容易出错”。
把五花肉放进锅,倒半瓶酱油、两大勺糖。
没注意看火,直接开大火,转身收拾碎瓷片。
蹲在地上,用纸巾擦地板污渍。
心里还想怎么解释蛋糕没做成,忘了锅里的肉。
闻到焦糊味,才想起肉,厨房已飘起黑烟。
赶紧跑过去,锅底烧得通红,肉成了黑渣。
紧紧粘在锅底,锅铲都铲不动,边缘也烤黑了。
“你这是……”门铃响了,相亲对象推门进来。
看到满厨房黑烟,她手上的油污,锅底的黑渣。
瞬间愣住,眼神满是惊讶。
兰妮脸瞬间涨红,从耳根红到脖子。
手忙脚乱关煤气灶,慌乱中没注意油瓶。
胳膊一撞,油瓶“哐当”倒在地上。
食用油洒一地,她脚一滑,差点摔倒。
相亲对象赶紧扶她,眉头皱得紧紧的。
眼神带明显嫌弃,语气生硬:“兰妮,这太夸张了。”
“就算不会做饭,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吧?”
兰妮张张嘴,想解释是不小心。
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低着头,看地上的油污,想找地缝钻进去。
那天晚上,相亲对象没待十分钟就走了。
走前委婉说:“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之后再也没联系过她。
兰妮坐在满地狼藉的厨房。
地上是碎烤盘、洒掉的食用油、发黑的肉渣。
桌上是没洗的锅碗瓢盆,空气飘着焦糊味。
看着这一切,她突然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滴在沾油污的裤子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像心里的伤口。
想起面试时经理的话:“态度比背景更重要。”
想起大学室友张萌:“学做家务,以后总能用上。”
想起父母打电话的唠叨:“照顾好自己,别总吃外卖。”
这些曾经被她当“废话”的话,此刻像针扎心。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难道我除了考试,什么都不会?”
“十七岁靠智商赢的荣誉,三十岁怎么过不好生活?”
哭了不知多久,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人蓬头垢面,眼眶红肿像核桃。
脸上还沾着蛋糕渣,手里攥着没洗的抹布。
样子狼狈又可怜,完全没了往日的骄傲。
窗外路灯亮了,橘黄色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落在书桌上的奥数金牌上,那是十七岁的荣誉。
她一直没舍得扔,放在书桌角落。
此刻却像在嘲笑她的无能,提醒她曾经的耀眼。
对比现在的落魄,更显讽刺。
兰妮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拿起金牌,边缘已有些氧化。
失去了当年的光泽,像她此刻的人生。
盯着金牌看几秒,转身打开抽屉最深处。
把金牌扔进去,又用力关抽屉。
像在埋葬那段既骄傲又难堪的过去。
她不想再看见这东西,提醒自己“曾经很厉害”。
因为现在的她,连简单的饭都做不好。
连普通工作都找不到,人生早从巅峰垮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