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下室的回响
晚上八点二十分,废弃管理室。
这间屋子比我想象的大,约三十平米,墙皮剥落,窗户破碎,但至少有个相对完整的屋顶。苏晓已经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如果三台笔记本电脑、一堆外接设备和用登山绳固定的天线阵列能称为“指挥中心”的话。
“信号中继器启动。”我放下背包,将那个沉重的设备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接上苏晓递来的电源线。指示灯一个接一个亮起,绿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点诡异。
小雨帮我固定设备,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紧张?”我问。
“嗯。”她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我想知道爷爷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晓头也不抬:“西组报告,已抵达天文台西侧通风口。入口被铁栅栏封死,但锈蚀严重,林峰可以打开。”
耳麦里传来林峰压低的声音:“收到。东组已就位,发现两个巡逻人员,正在避开。”
我和小雨的任务是在管理室留守,作为通讯中继和后备。理论上这最安全,但我心里清楚,如果地下发生意外,我们可能是唯一能呼叫外界帮助的人——虽然不确定谁会相信我们的说辞。
“陈默,”苏晓叫我,递过来一副特制的眼镜,“戴上这个。它集成了夜视、热成像和光谱分析功能。小雨也有一副。”
我戴上眼镜,世界瞬间变成诡异的绿色。调整模式后,能看到不同物体的温度差异——苏晓的电脑设备是红色的热源,小雨是温暖的黄色,屋外吹进来的风是冰冷的蓝色。
“很酷。”我说,“但地下三层,信号能穿透吗?”
“中继器会增强信号,理论上可以。”苏晓调出一个界面,“但如果遇到金属屏蔽层或强电磁干扰,通讯可能会中断。所以我们需要制定断联应对方案。”
她调出天文台地下结构图:“如果通讯中断超过五分钟,你们就按这个预案行动。”她在图上标出几个点,“第一,来天文台主厅找我们;第二,如果主厅有危险,就去备用出口——这里,东侧墙壁有隐藏门;第三,如果情况极度危险……”
她停顿了一下:“就撤离,报警,说这里有非法人体实验。”
“警察会信吗?”小雨问。
“不会,但至少会派人来查看,打断他们的计划。”苏晓平静地说,“生存优先于任务。”
我点头,记下路线。
耳麦里传来王浩的声音:“西组就位通风口,正在切割栅栏。腐蚀程度比预想严重,可能需要十分钟。”
“收到。”苏晓说,“东组情况?”
林峰:“巡逻人员换班了。新来的两人看起来更专业,装备了耳机和手持扫描仪。他们在检查入口机关。”
赵明的声音插进来:“那是频率探测器。他们在监测第七频率的泄露。如果地下设备已经预热,他们能发现异常。”
“设备会预热吗?”我问。
“通常不会。但如果有自动启动程序……”赵明声音里透着不安,“我父亲的笔记提到过‘星线触发’,可能设备内置了光敏装置,检测到特定角度的月光就会自动开始预热。”
苏晓快速调出天文台穹顶的设计图:“穹顶的观测缝确实对准猎户座腰带。如果月光足够强,通过缝隙直接照射到地下……”
她放大了图纸上的一个细节:观测缝下方,有一组复杂的光学透镜和反射镜,将光线引导到地下深处。
“设计精妙。”苏晓低语,“但危险。如果设备已经开始预热,地下可能已经有低强度的第七频率泄露。”
“那会有什么影响?”小雨问。
“轻微头晕、耳鸣、时间感知错乱,严重的话可能出现幻听或短暂意识丧失。”赵明说,“但强度应该还不高,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李建国或其他人已经提前进入地下,手动启动了预热程序。”
管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各组加快速度。”苏晓下令,“目标:八点五十前进入地下。陈默,小雨,你们随时监控我们的生理信号。”
她的笔记本电脑上出现了四个小窗口,显示林峰、赵明、王浩和她自己的实时心率、血氧和脑电波(通过特制头带采集)。如果任何人的数据出现异常,就说明他们受到了第七频率的影响。
“明白。”我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管理室里只有苏晓敲键盘的声音和设备的轻微嗡鸣。小雨坐立不安,不时看向窗外黑暗中的天文台圆顶。
八点三十五分,林峰组传来消息:“东组已进入。入口机关完好,但地砖有近期移动痕迹。至少有一组人比我们早到。”
“能判断时间吗?”苏晓问。
“灰尘分布……大概两小时内。”
八点四十分,王浩组:“西组进入通风管道。管道内有新鲜空气流动,另一端可能有通风设备在运行。地下确实有人。”
“小心前进。”苏晓说。
我看着屏幕上四个人的生理数据。林峰的心率最平稳,始终在65左右,不愧是运动员。赵明的心率偏高,达到85,紧张。王浩和苏晓都在75左右,正常范围。
但苏晓的脑电波图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某个频率段的波幅突然增强,又迅速恢复。
“苏晓,你的脑电波……”我提醒。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注意到了。应该是接收到微弱的第七频率信号。强度很低,影响轻微。大家检查耳塞是否戴好。”
八点四十五分,林峰组率先抵达地下第一层。
“第一层是设备区和储藏室。”林峰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回音,“有很多老式仪器,大部分都生锈了。但中央区域的设备……很干净,像是近期被清理过。”
他切换成摄像头模式。我们管理室的屏幕上出现了地下第一层的画面:一个圆形大厅,周围是环形的走廊,中央是一个下陷的区域,摆放着各种仪器。确实如林峰所说,大部分设备都积着厚厚的灰尘,但中央七八台机器表面却很干净,甚至有接线的痕迹。
“他们在准备什么。”赵明说,“这些设备……是信号放大器和频率调制器。他们在改造老设备,增强输出功率。”
“继续往下。”苏晓说。
林峰组找到向下的楼梯。楼梯是金属的,锈迹斑斑,但有人走过的痕迹——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
“两组脚印。”林峰蹲下查看,“运动鞋,42码和43码。和我们之前遇到的西装男鞋码吻合。”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与此同时,王浩组通过通风管道进入了地下二层。
“这里是……实验室?”王浩的声音带着惊讶。
摄像头画面显示:一个更大的空间,摆满了实验台、玻璃器皿、还有几个巨大的透明水箱——里面不是水,而是某种浑浊的液体,隐约能看到浸泡着什么东西。
“别碰任何东西。”苏晓警告,“可能有生物危害。”
王浩的镜头扫过一个实验台,上面摊开着一些文件和照片。苏晓立刻截图放大。
“是李建国的笔迹。”她辨认,“实验记录……1975年9月到1976年3月。他们在用动物测试第七频率的影响。”
照片上是小白鼠、兔子,甚至还有一只狗。它们被固定在特殊装置里,头上贴着电极。
“结果呢?”我问。
苏晓快速翻阅扫描件:“初期测试显示,第七频率能改变脑电波模式,诱导特定类型的脑活动。但随着暴露时间增加……动物出现行为异常,攻击性增强,最后全部死亡。死因:脑出血。”
小雨捂住嘴。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苏晓继续,“在最后一次实验中,他们尝试了‘反向传输’——不是用频率影响大脑,而是试图记录大脑活动,编码成频率信号。”
“成功了吗?”王浩问。
“部分成功。他们记录了一只兔子死前五分钟的脑电波,转换成频率信号存储起来。然后……”苏晓停顿,“他们尝试把这段信号‘播放’给另一只兔子听。”
“结果呢?”
“第二只兔子在接收信号后,开始表现出第一只兔子死前的行为模式:同样的抽搐频率,同样的挣扎方向,甚至同样的……临死前的安静。”
管理室里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意识传输。”赵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苦涩,“这就是我父亲痴迷的技术。他相信,如果能完整记录一个人的脑活动,就能在那个人的身体死亡后,把意识‘保存’下来,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下载’到新的大脑里。”
“但这是谋杀。”小雨颤抖着说。
“在他眼中,这是进化。”赵明说,“摆脱肉体束缚,实现意识永生。”
林峰组此时已经抵达地下二层与三层之间的过渡区域。这里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电子锁——看起来很新,与周围的老旧环境格格不入。
“需要密码或门禁卡。”林峰检查门锁,“强行破开会触发警报。”
“我来试试。”苏晓说,开始在电脑上操作,“老式电子锁,通常有后门程序。给我两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我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赵明,你父亲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我是说,意识数字化。”
耳机里传来深呼吸的声音:“2008年那次‘事故’。那不是意外,是实验。父亲说服了两个志愿者——都是绝症晚期患者——参与‘意识保存实验’。他用改进的第七频率发生器记录了他们的完整脑活动,然后……”
“然后杀了他们?”林峰直接问。
“不,他们是自然死亡。但死亡后,父亲尝试把记录的意识数据‘播放’给……其他接收者。”
“谁?”
短暂的沉默:“他自己,和另一个研究员。”
我愣住了。
“父亲相信,经过训练的大脑可以容纳额外的意识数据,实现‘双人格共存’。实验结果是……另一个研究员疯了,住进了精神病院。而父亲……”赵明声音低沉,“他说他成功了。他说他能听到其中一个志愿者的‘声音’,能偶尔‘借用’那个人的知识和技能。”
“但代价呢?”苏晓问。
“代价是,他的性格开始改变。时而温柔,时而暴躁,像两个人格在切换。母亲就是因为这个离开他的。”赵明说,“但他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反而觉得这是成功的证明。他开始计划更大的实验——不是记录临死者的意识,而是主动‘上传’活人的意识。”
“这就是今晚的计划。”我说。
“是的。他需要一具年轻、健康、脑波特殊的大脑。小雨的爷爷留下了详细的家族脑波数据,小雨遗传了那种特质。”赵明说,“我父亲等这个机会等了四十年。”
这时,苏晓说:“锁开了。密码是19730815——周文渊和李建国第一次记录到第七频率的日期。”
金属门发出沉闷的气动声,缓缓打开。
林峰组进入地下三层。
摄像头画面出现的瞬间,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阴暗地下室,而是一个……令人震撼的空间。
一个直径至少二十米的圆形大厅,挑高超过十米。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晶般的装置——由无数透明棱柱和镜面构成,像一朵冰冻的花,又像复杂的几何雕塑。装置内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变幻着颜色。
大厅周围,八个等距的柱子上,固定着各种仪器设备。大部分看起来很老旧,但有几台明显是现代设备,指示灯闪烁着。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装置正上方的天花板——那里是一个开口,可以看到上层的结构,以及更上方……天文台的穹顶。月光正从观测缝射入,通过一系列透镜和反射镜,聚焦成一束直径约半米的光柱,直射在中央装置的顶端。
光柱中,灰尘在跳舞。
“共振腔室。”赵明低声说,“中央那个就是第七频率发生器。那些水晶棱柱是天然石英,能放大和聚焦特定频率的电磁波。”
“有人在吗?”林峰警惕地环顾。
“暂时没看到。但设备明显已经启动预热。”王浩说,他组也通过另一条路进入了三层,躲在一个控制台后面,“环境中的第七频率强度在上升。我的剂量计读数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所有人检查耳塞,确认防护。”苏晓说,“赵明,控制台在哪里?”
“大厅北侧,那个最大的操作台。”赵明说,“上面应该有三个钥匙孔。”
林峰组悄悄移动到北侧。果然,一个约三米长的控制台上,布满了旋钮、仪表和旧式开关。控制台中央,有一个三角形的金属板,三个角各有一个钥匙孔,排列成等边三角形。
三个钥匙孔下方,分别刻着小小的字:周、李、赵。
“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顺时针旋转。”赵明回忆父亲的笔记,“然后按下中间的红色按钮,对冲装置就会启动。”
“但我们不能现在启动。”林峰说,“要先确认情况,找到对方人员,确保小雨安全。”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的门开了。
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那人穿着老式的病号服,身体瘦削,头发几乎掉光,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他闭着眼睛,头歪向一边,似乎没有意识。
但当他被推到大厅中央,月光光柱的边缘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与衰老的身体完全不符。
“欢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老人嘴里,而是从大厅的扬声器里传来,“虽然比预计的早了点。”
灯光亮起,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柔和的蓝色照明。大厅的阴影处,走出五个人,都穿着灰色工作服,戴着防护面罩。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没戴面罩,脸型与赵明有几分相似,但更瘦削,眼神锐利。
赵志远。
或者说,是赵志远的身体。
“父亲。”赵明从藏身处走出来,声音干涩。
“小明。”赵志远微笑,那笑容让人不舒服,“你果然来了。还带了朋友。很好,省得我去找你们。”
林峰也从阴影中走出,挡在赵明身前。
“李建国在哪里?”林峰直接问。
赵志远指了指轮椅上的老人:“就在那儿。不过,只剩下躯壳了。”
小雨在管理室里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老人:“爷爷……”
“别冲动。”我拉住她,“先看情况。”
地下三层,赵志远继续说话:“建国兄四十年前自愿参与了第一次完整意识上传实验。可惜,当时的技术不成熟,只成功了一半——他的意识数据被记录了,但传输过程出了错,没能完整下载到备份载体。”
他走到轮椅旁,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所以这具身体就变成了植物人,靠生命维持系统活了四十年。但他的意识数据……保存得很好。”
“你对他做了什么?”赵明质问。
“保存、优化、完善。”赵志远张开双臂,“四十年,我改进了所有技术细节。今晚,当星线完美对齐,月光强度达到峰值时,第七频率会发生共振跃迁,强度足以同时完成两件事:第一,把李建国的完整意识数据下载到新的载体;第二,把我的意识数据上传到频率网络,实现真正的数字永生。”
“新的载体是……”林峰说。
“那个女孩。李建国的孙女。”赵志远微笑,“完美的遗传适配性。她会成为建国兄的新家,而我会成为……更伟大的存在。”
“你疯了。”赵明说,“这是谋杀!”
“不,这是进化!”赵志远声音提高,“摆脱脆弱的肉体,摆脱时间和死亡的束缚!建国兄会理解,他的孙女会成为传奇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轮椅上的李建国突然动了。
他的头慢慢转过来,浑浊的眼睛看向赵志远,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被宣布为“植物人”四十年的老人,居然还能动?
李建国的手指抬起,颤抖着,指向控制台。然后他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钥……匙……错……”
“什么?”赵志远皱眉。
“钥匙……顺序……错……”李建国说完,头一歪,再次失去意识。
赵志远脸色变了:“什么意思?钥匙顺序?周、李、赵,就是这个顺序!”
但赵明突然明白了什么,看向控制台:“不……不是姓氏顺序。是时间顺序。周文渊第一个离开,李建国第二个,你第三个。但李建国的意思是……插入钥匙的顺序应该是:李、周、赵。”
“为什么?”林峰问。
“因为李建国的钥匙是‘终止键’。”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我们身后传来。
管理室里,我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旧式校服,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胸口别着少年科学先锋队徽章。
但那张脸,分明是年轻版的赵志远。
“你……”我站起来,本能地挡在小雨身前。
“别紧张。”少年微笑,那笑容竟有些疲惫,“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我是……赵志远的一部分。四十年前,实验事故时,分裂出来的一段意识数据。一直被困在第七频率的‘回音区’。”
苏晓已经拔出了防身的电击器,但少年举起双手:“我没有实体,这只是你们的视觉投影。我利用管理室的老旧显像管和第七频率泄露,暂时构建的形象。”
“你说钥匙顺序是什么意思?”苏晓冷静地问。
“周文渊当年设计了安全措施。”少年说——我们暂且叫他“小赵”——“三把钥匙中,李建国那把是核心。如果按周、李、赵的顺序插入,启动的是‘意识传输协议’。但如果按李、周、赵的顺序插入,启动的是‘数据清除协议’,会彻底抹除频率网络中存储的所有意识数据。”
“包括你?”我问。
“包括我。”小赵点头,“包括李建国被保存的意识,包括赵志远准备上传的意识,包括这四十年来所有实验留下的‘残响’。一切归于寂静。”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小雨问,“你不是也想……存在下去吗?”
小赵看向她,眼神复杂:“存在了四十年,困在频率的回声里,看着赵志远越来越疯狂,看着更多人被卷进来……有时候,终结比延续更需要勇气。”
他顿了顿:“而且,李建国在最后时刻,把他的核心意识数据编码成一段特殊的第七频率谐波,一直在网络中循环播放。那段谐波的内容是:‘阻止他,解放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所以李建国一直在试图阻止赵志远?”我问。
“用他唯一还能用的方式。”小赵说,“引导你们找到线索,引导你们来到这里,引导你们……做出选择。”
地下三层,赵志远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向控制台:“顺序……李建国最后的话……难道周文渊那个老狐狸留了一手?”
他试图拔掉已经插入的“周”字钥匙,但钥匙卡住了。
“晚了。”赵明看着父亲,“你已经启动了预热程序,钥匙一旦插入就无法拔出,直到整个流程结束。”
“那就提前开始!”赵志远对工作人员吼道,“调整光学镜组,强制加速月光聚焦!不等星线完美对齐了,现在就启动传输!”
“但是功率不够……”一个工作人员说。
“用备用能源!把学校电网接进来!”赵志远疯狂地说,“快!”
大厅里顿时忙碌起来。工作人员跑向各处设备,启动开关,连接电缆。中央的水晶装置开始发出更强的光,内部流动的光加速了。
“他们要强行启动!”王浩在耳机里说,“月光聚焦需要时间,但如果接入外部电源,可能五到十分钟就能达到启动阈值!”
“我们必须在达到阈值前插入正确的钥匙顺序。”林峰说,“但现在‘周’字钥匙已经插进去了,拔不出来。”
“那就改变另外两把的顺序。”苏晓快速思考,“李、周、赵的顺序,重点是李在周之前。现在周已经在了,但如果我们插入李的时候,用某种方式‘欺骗’系统,让它认为李是先插入的……”
“需要时间差。”我说,“李和赵两把钥匙,几乎同时插入,但系统记录李的时间戳稍早于赵。”
“怎么做到?”小雨问。
小赵的投影闪烁了一下:“控制台下方有一个检修面板,里面有时序电路的物理开关。如果手动调整,可以重置钥匙插入的计时器。”
“谁能做到?”林峰问。
“我。”小赵说,“但我需要一具临时的物理载体来操作。”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管理室里的各种电子设备。
“显像管老电视……”苏晓看向角落里那台破旧的黑白电视,“它还能工作,而且有基本的信号处理电路。如果小赵的意识数据能暂时载入电视的电路……”
“然后通过电视遥控器发送指令,操控管理室里的一个简单机器人去地下?”王浩接话,“我有个玩具机器人,改装过,可以远程控制。”
计划疯狂,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需要多长时间?”林峰问,地下已经能听到设备加速运行的嗡鸣声。
“五分钟。”苏晓说,“陈默,你和小赵对接。小雨,帮我拆电视。王浩,把机器人的控制协议发给我。”
管理室里瞬间忙碌起来。小雨和苏晓小心地拆开那台老电视,露出里面的电路板。我则戴上小赵递过来的一个奇怪头戴设备——他说这是“临时接口”,利用第七频率与我的脑波建立连接。
“会很奇怪。”小赵警告,“你会感觉到……另一个意识在你的表层思维里。但放心,我无法深入,也无法控制你。”
“来吧。”我说。
开关按下。
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我依然能看见管理室,能看见苏晓和小雨在忙碌,能听见耳机里的声音。但同时,我还能“看见”别的——流动的数据流,跳跃的频率谱,还有……一段段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
1973年的实验室,年轻的周文渊和李建国在调试设备;1975年的矿坑深处,奇怪的嗡鸣声;1976年的深夜,李建国把笔记本交给妻子;2008年的雨夜,赵志远对着镜子,眼睛里有两个人的影子……
“集中精神。”小赵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帮我定位电视电路的信号入口。”
我甩甩头,努力集中。在小赵的引导下,我“看到”了电视电路板上的信号路径。苏晓已经接好了导线,小雨拿着遥控器。
“现在,通过你的手,发送第一段指令。”小赵说,“想象那是一道光,沿着这条路径流动……”
我伸手,手指悬在电路板上方,努力想象。渐渐地,我感觉到指尖有微弱的麻刺感。
电视屏幕闪了一下,出现雪花。
“成功了。”小赵说,“现在,接入王浩的机器人。”
王浩的玩具机器人只有巴掌大,但经过改装,有履带、机械臂和摄像头。苏晓将它与电视电路连接。
“数据传输中……”小赵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会暂时进入机器人。但能量只够维持十分钟。十分钟后,无论成功与否,我的数据都会消散。”
“你会死吗?”我问。
“我会……结束。”小赵平静地说,“准备好了吗?”
我看了一眼小雨,她对我点头。苏晓也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电视屏幕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然后熄灭。地上的玩具机器人眼睛处的LED灯亮起红光。
机器人的摄像头转动,对准了我们。扬声器里传出小赵的声音,但经过了机械处理:“连接成功。现在前往地下三层。苏晓,请打开通风管道入口。”
苏晓撬开地板上的一个通风口格栅。机器人滑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重新看向监控屏幕。
地下三层,情况正在恶化。
中央水晶装置的光芒越来越强,已经有些刺眼。工作人员报告:“外部电源接入完成,功率达到65%!预计三分钟后达到启动阈值!”
“加速!”赵志远吼道。
林峰和赵明躲在控制台后面,等待时机。王浩和苏晓(地下那位)在另一个角落,准备干扰设备。
“机器人已进入地下二层。”小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正在前往三层。预计两分钟到达。”
“我们可能没有两分钟了。”林峰看着中央装置,它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频率在缓慢上升。
“那就创造时间。”王浩突然说,“我可以用化学烟雾干扰光学路径,暂时降低月光聚焦效率。”
“需要多久?”
“最多五分钟。”
“做。”
王浩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小罐子,开始调配。苏晓帮他望风。
另一边,赵志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环顾大厅,目光锐利:“有人动了手脚。检查所有设备!”
工作人员开始巡查。
林峰看了看时间:“机器人还要多久?”
“一分半。”小赵回答。
“来不及了。”林峰做出决定,“赵明,你留在这里等机器人。我去引开他们。”
“太危险了!”
“这是最有效的办法。”林峰说完,不等赵明反对,突然从藏身处冲了出去,直奔大厅另一侧的配电箱。
“有人!”工作人员大喊。
赵志远转头,看到林峰:“抓住他!”
三个工作人员追过去。林峰速度快得惊人,在设备间灵活穿梭,故意碰倒架子,制造混乱。
“功率提升受阻!”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报告,“有人干扰了电源稳定性!”
“分两组,一组继续追,一组稳定电源!”赵志远下令。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个巴掌大的机器人从通风口滑出,悄悄靠近控制台。
“我到了。”小赵说,“赵明,现在。”
赵明从藏身处冲出,奔向控制台。一个工作人员发现了他:“这边还有一个!”
但赵明已经冲到控制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李和赵。
“小赵,准备调整时序电路!”
“明白。”机器人滑到控制台下方,机械臂伸出,开始操作检修面板。
赵明看着两个钥匙孔。他需要几乎同时插入,但系统要认为李先于赵。
“倒计时。”小赵说,“三、二、一……现在!”
赵明双手同时动作,但左手稍微快了那么零点一秒——李钥匙插入。
几乎同时,右手插入赵钥匙。
控制台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然后……全部熄灭。
“怎么回事?!”赵志远转头,看到控制台上的情况,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中央水晶装置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
“时序重置成功。”小赵说,“系统现在认为钥匙插入顺序是:李、周、赵。但还需要按下红色按钮确认……”
赵明看向控制台中央那个红色的按钮。
“别按!”赵志远冲过来,“你会毁了一切!”
但他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赵明的手伸向红色按钮。
就在这时,轮椅上的李建国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次,他的眼睛完全清亮,像换了一个人。他看向赵明,微微摇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等等。”
赵明的手停在按钮上方。
“李建国的完整意识……正在苏醒。”小赵的声音从机器人里传出,带着惊讶,“四十年的沉睡,在第七频率的共振下……他正在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