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月光下会跳舞的“思想者”
周五下午两点,我抱着一叠刚从打印店取出来的复习资料,刚推开活动室的门,就被一个不明物体撞了个满怀。
“呜哇!”那个物体——是小雨——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差点摔倒。
“小心点。”我扶住她,“怎么了这么急?”
“陈默学长你看这个!”小雨把相册摊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
那是老校区雕塑园的照片集。雕塑园位于老校区西侧,里面有七八座不同风格的雕塑,大部分是历届艺术系学生的毕业作品。小雨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一座名为“思想者”的雕塑(山寨版罗丹,但更瘦),底座上刻着“2005届雕塑系张明作品”。
“这雕塑怎么了?”我问。
“它……它会动!”小雨压低声音,“昨晚我们班有同学去老校区拍夜景作业,看到这座雕塑在月光下……在跳舞!”
我眨了眨眼:“跳舞?雕塑?”
“嗯!”小雨点头,“她说月光照在雕塑上,雕塑的影子在动,像在做广播体操!而且不止一个人看到,论坛上有人发了帖子。”
我打开手机,果然在校内论坛“灵异版”看到一个热门帖:“月光下的思想者——雕塑园深夜惊现诡异舞蹈!”发帖人ID“夜猫子摄影师”,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确实能看到雕塑的影子有多个,姿态各异。
跟帖已经三百多条:
“我也看到了!上周五晚上!”
“是不是风吹的树影?”
“不可能,那周围没树!”
“艺术系的同学出来解释一下?”
我抬头,发现活动室里其他人已经围过来了。
林峰眼睛发亮:“会跳舞的雕塑!这比会翻页的书带劲多了!”
王浩推了翘眼镜:“可能是光影错觉,或者……特殊的材料在温度变化下产生形变?”
苏晓已经调出雕塑园的地图:“雕塑‘思想者’位于园区中央,周围空旷,无高大植物。材料为铸铜,重约三百公斤,固定在一米高的混凝土基座上。理论上不可能自行移动。”
“所以是超自然现象?”林峰兴奋地搓手。
“或者是人为制造的‘现象’。”我放下资料,“小雨,能联系到发帖人吗?”
“我试试。”小雨开始操作手机。
苏晓则开始分析照片:“根据照片的曝光时间和月光角度,影子移动幅度大约15度。如果是雕塑本身移动,需要相当大的外力。但如果是投影效果……”
“全息投影?”王浩猜测,“但老校区没那种设备。”
“或者,”林峰咧嘴笑,“雕塑里藏了人!晚上钻出来活动!”
“三百公斤的铜像,怎么藏人?”我反问。
“狼族可以!”
“狼族也不能把自己压扁塞进铜像里!”
在我们争论时,小雨举手:“联系上了!发帖人是摄影社的学长,他说今晚愿意带我们去现场看看!”
“今晚?”我看日历,“周五,可以。几点?”
“他说月亮最亮的时候,大概晚上九点。”
“那就九点。”林峰拍板,“雕塑园见!带好装备!”
“等等。”我按住他,“我们得先做个计划。这次调查要专业,不能像上次图书馆那样差点被管理员赶出来。”
“我有方案。”苏晓调出计划表,“第一阶段:现场勘查,收集环境数据。第二阶段:设置观测设备,记录完整现象。第三阶段:分析数据,提出假设。第四阶段:验证假设,得出结论。”
“听起来很正规。”王浩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现在分头准备:林峰检查户外装备,王浩准备检测仪器,苏晓分析地形和气象数据,小雨负责联络和后勤,我制定行动流程。”
“是!”大家应声——除了苏晓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我们再次聚集,检查装备。
林峰背着一个登山包,里面塞满了东西:“强光手电、夜视仪、保温毯、能量棒、还有……”他掏出一个防狼喷雾。
“你带这个干嘛?”我瞪他。
“万一雕塑真的活了,攻击我们呢?”林峰理直气壮,“铜像怕腐蚀性喷雾!”
“那是防人的!而且对铜没用!”我扶额,“算了,你带着吧,别乱喷。”
王浩则带了一堆仪器:激光测距仪、热成像仪、振动传感器,还有一个小型气象站。“我要测温度、湿度、风速、还有地面震动。”他认真地说,“如果雕塑移动,一定会留下痕迹。”
苏晓带了高清摄像机和三脚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我会拍摄延时摄影,记录整个现象过程。另外,我查询了未来三天的月相和云层数据,今晚晴朗,月光条件良好。”
小雨准备了驱蚊水、创可贴、矿泉水,还有一袋巧克力:“晚上会冷,需要补充热量。”
我看了看自己的装备:手电、对讲机、笔记本、相机,还有……一包纸巾。相比之下很寒酸。
“陈默,你负责指挥和记录。”苏晓似乎看穿我的心思,“这是最重要的。”
“好吧。”我收起纸巾,“出发前最后确认:安全第一,不冒险,不破坏公物,遇到情况立即撤退。明白吗?”
“明白!”大家齐声说。
傍晚六点,我们在食堂匆匆吃了晚饭,然后前往老校区。夕阳把老建筑染成金色,雕塑园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安静。
“思想者”雕塑确实在园区中央,一个瘦长的铜像,一手托腮,仿佛在思考人生。底座上刻着创作者的名字和日期。周围是草坪和小径,最近的一棵树在二十米外。
我们提前到达,开始布置。王浩在雕塑周围四个方向放置了振动传感器,苏晓架起摄像机对准雕塑,林峰爬上附近的一栋矮楼顶(被保安训了几句),准备从高处观察,我和小雨在雕塑不远处的长椅上假装聊天,实则望风。
八点半,摄影社的学长来了。他叫李航,大四,背着一个专业的摄影包。
“你们就是传说研究社的?”李航打量我们,“看起来很专业啊。”
“我们是正规社团。”我递上名片(林峰印的,很丑),“能详细说说你看到的情况吗?”
李航坐下,调出相机里的原图:“我是上周五晚上来拍月光的。大约九点十分,我架好三脚架,准备拍雕塑的剪影。然后我就看到……雕塑的影子开始变化。”
他放大一张照片:“看,这是正常影子。”又放大下一张:“这是三十秒后,影子手臂的位置变了,像是抬起来了。”
确实,两张照片对比,影子的角度有明显变化。
“你确定不是风吹动了相机或者云层移动导致的光影变化?”苏晓问。
“我确定。”李航指着自己的三脚架,“专业级,稳如泰山。而且那晚几乎无云,月光很稳定。”
“还有其他异常吗?”王浩问。
“有……”李航压低声音,“我好像听到了……音乐?很轻,像是老式收音机的杂音,但又有点旋律。”
“音乐?”林峰从屋顶探出头(把李航吓了一跳),“什么旋律?”
“记不清了,就是很老的调子,像……《夜来香》那种。”
“民国时期的歌曲。”苏晓记录,“有趣。”
九点,月亮升高,月光洒满雕塑园。我们各就各位,开始观测。
起初一切正常。雕塑静静立着,影子稳定。
九点十分。
王浩的振动传感器突然亮起一个指示灯:“有微弱震动!频率很低,但确实存在!”
苏晓盯着摄像机画面:“影子……开始变化了。”
我们都屏住呼吸。在月光下,雕塑的影子真的在缓慢移动——手臂似乎抬高了,头部微微转动,整个姿态从“思考”变成了……“伸展”?
“录像中。”苏晓冷静地说,“变化幅度约12度,持续时间三十秒。现在停止了。”
林峰从屋顶用对讲机报告:“没看到任何人靠近!周围也没有光源变化!”
“震动还在持续吗?”我问王浩。
“停止了,只在影子移动时出现。”
李航兴奋地拍照:“就是这样!你们看到了吧!”
“看到了。”我盯着雕塑,“但雕塑本身没动,动的只是影子。”
“那为什么影子会动?”小雨小声问。
“除非……”王浩突然想到什么,“雕塑不是实心的!里面有东西在动,改变重心,导致轻微倾斜,影子就变了!”
“三百公斤的铜像,里面能藏什么?”我问。
“机械装置!”王浩眼睛发亮,“发条、齿轮、或者……时钟机构!到特定时间就启动,让雕塑微微倾斜!”
“但为什么是晚上九点十分?”苏晓查看数据,“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
李航忽然说:“我想起来了……雕塑的作者张明学长,我认识。他2005年毕业,据说他创作这件作品时,经常熬夜到九点多,然后去食堂吃夜宵。他说那是‘思想最活跃的时间’。”
“所以他把这个时间设定在雕塑里?”林峰从屋顶爬下来,“作为……彩蛋?”
“有可能。”苏晓点头,“许多艺术家会在作品里隐藏个人印记。如果这是机械装置,那应该是张明自己设计的。”
“但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跳舞’?”我问,“雕塑立在这里十六年了,以前没人发现?”
李航想了想:“以前雕塑周围有树,去年台风刮倒了,现在空旷了,月光能直接照到。而且……据说上个月学校给雕塑做了一次维护,清洗了表面。”
“维护时可能触动了什么。”王浩推测,“让休眠的机械装置重新启动了。”
“我们需要确认雕塑内部结构。”苏晓说,“但拆除或钻孔检查不现实。”
“也许不用拆。”林峰绕着雕塑转圈,“既然是机械装置,就一定有上发条或启动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隐藏的钥匙孔、开关,或者……奇怪的部分。”
我们用手电仔细检查雕塑。铸铜表面已经氧化发黑,有许多纹理和凹痕。在雕塑背面的一个不起眼位置,小雨发现了一个小凹陷,形状像……梅花?
“这里!”她指给我们看。
王浩用放大镜观察:“有磨损痕迹,最近被使用过。形状是标准的六角形,但不是常见的尺寸。”
“需要专用钥匙。”苏晓测量凹陷尺寸,“边长5毫米,深度约2厘米。可能是艺术家的个人设计。”
“我认识雕塑系的老师!”李航突然说,“我可以去问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个雕塑的‘秘密’。”
“好主意。”我点头,“但今晚先到这里。我们已经收集了足够的数据,确认现象存在,也有了合理假设。剩下的就是验证。”
我们收拾装备,感谢李航的帮助,约定有进展再联系。
回新校区的路上,大家都很兴奋。
“机械雕塑!太酷了!”林峰手舞足蹈,“就像是艺术品里的彩蛋,等待有缘人发现!”
“但为什么是跳舞?”王浩思考,“如果只是微微倾斜,为什么要设计成‘舞蹈’动作?”
“也许对艺术家来说,那就是舞蹈。”小雨轻声说,“在月光下,独自跳舞的思想者……很浪漫啊。”
苏晓在平板上画示意图:“如果内部有发条装置,通过齿轮和凸轮控制雕塑的重心偏移,就能实现缓慢的姿态变化。配合月光角度,影子看起来就像在跳舞。”
“所以这是一个持续十六年的艺术表演。”我总结,“只有月光好的夜晚,细心的人才能看到。”
“那音乐呢?”林峰问,“李航听到的音乐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机械装置运行时发出的声音。”王浩推测,“齿轮摩擦、发条释放,在安静的环境下听起来像音乐。”
“或者是风声。”苏晓调出气象数据,“昨晚风速每秒1.5米,经过雕塑的空腔结构,可能产生类似音乐的共鸣。”
“不管是什么,”我说,“这都不是灵异事件,而是一个美丽的秘密。”
周六上午,李航传来好消息:他找到了当年参与制作这座雕塑的助教,现在已经是雕塑系的副教授。副教授证实,张明确实在雕塑里藏了一个发条装置。
“张明是个浪漫的人。”副教授在电话里说,“他说思想不应该静止,所以在雕塑心脏位置安装了一个时钟机构,每天会在特定时间微微‘活动’一下。钥匙是一把特制的六角扳手,他留了一把给系里,但这么多年没人想起。”
“钥匙还在吗?”李航问。
“应该在系里仓库。我找找看。”
下午,我们和李航一起去了雕塑系。副教授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抽屉里,真的找到了一把铜制的六角扳手,尺寸和雕塑上的凹陷吻合。
“所以我们可以打开它?”林峰兴奋地问。
“理论上可以。”副教授说,“但我不建议。那是艺术品的一部分,就让它保持神秘吧。”
我们互相看了看。
“我们只是想确认装置的存在,不会破坏。”我保证,“而且,如果装置还在运行,可能需要维护。十六年了,发条可能生锈,齿轮可能磨损。”
副教授想了想:“好吧。但必须在系里老师的监督下进行,而且只能打开检修口,不能拆解。”
周日下午,在雕塑系两位老师的陪同下,我们再次来到雕塑园。
用那把特制的扳手,插入背面的凹陷,轻轻一拧。
“咔哒。”
雕塑背部,一块约手掌大小的铜板弹开了,露出里面的空间。确实有一套精巧的机械装置:发条、齿轮、凸轮,虽然有些锈迹,但仍在缓慢运转。装置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
“致未来的观者:
思想永不静止,艺术总有回声。
若你看到此,请为我上弦——钥匙向右旋转三圈。
然后,在每个有月光的夜晚,九点十分,我将为你跳一支沉默的舞。
——张明,2005.5.20”
我们都沉默了。
十六年前的留言,藏在雕塑的心脏里,等待着被发现。
“上弦吧。”副教授轻声说。
林峰小心翼翼地将扳手插入发条孔,向右旋转。三圈后,听到清脆的“咔”声。机械装置似乎获得了新的能量,齿轮转动得更顺畅了。
我们合上检修口,铜板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所以,”王浩低声说,“这个‘灵异现象’,其实是一个艺术家留给时间的礼物。”
“而我们是收到礼物的人。”小雨眼睛有点湿润。
当天晚上九点十分,我们再次来到雕塑园。
月光如水,洒在“思想者”身上。这一次,我们知道了秘密,看着影子缓缓变化,从思考到伸展,仿佛真的在跳舞。
李航拍下了完整的视频。
没有音乐,但我们都觉得自己听到了。
那是时间的声音。
艺术的声音。
回音的声音。
周一的社团活动室,我们把整个事件的报告贴在白板上。
“校园传说‘月光下跳舞的思想者’调查完成。”我宣布,“结论:非超自然现象,而是隐藏的机械艺术装置。危险等级:零。浪漫等级:满分。”
林峰举起手:“我提议,我们社团以后每个月圆之夜,都去给雕塑上弦,让它继续跳舞!”
“同意!”大家举手——包括苏晓。
“那这就是我们的第二个长期项目了。”我笑着记录,“‘思想者’维护小组。”
窗外阳光正好,秋高气爽。
校园传说研究社,又解决了一个谜题。
但这次,我们不想解谜。
我们想守护这个秘密。
守护这个十六年前的艺术家的浪漫。
守护这个在月光下跳舞的“思想者”。
让它继续思考。
继续跳舞。
继续等待下一个,发现美好的眼睛。
就像我们一样。
在传说与真实之间。
在科学与艺术之间。
在笑声与感动之间。
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