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汇集
黑邪兵的行踪并不复杂。
它们带走人,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献祭与转化。这等诡秘之术,唯有邪孤王亲自施行。而他短时间内绝不会离开大本营,故而黑邪兵便只能带着那百余名被掳村民渡河而去。
而恰逢雨季河水高涨却激流凶险,唯二两条桥一断一被淹,便是机会。
“如果他们没能离开,”她淡淡道,“就必然需要粮食。”
她望向彭明远,“你去查查镇上的粮铺,看看有没有近两日被人大量采购。特征是十位左右壮汉同行,但除了一个人说话,其他人都神情呆滞、木呐。”
彭明远点头,转身便走,步伐利落有力,少年心性间已有几分沉稳。
次日一早,原水镇东侧,一家不甚起眼的客栈内,夜色渐深,风卷薄尘。烛火摇曳,映得屋中光影斑驳,几欲燃尽。
厅中却早已聚满人影,刀光剑影之间,杀气森森。
数十名江湖人物聚于一堂,有人披甲携剑,身形如塔;有人轻装短刃,眼似毒蛇。个个神色警惕,坐卧之间气息沉稳,显然都非泛泛之辈。
可就在这群江湖好手之间,一人却极不显眼。
她身穿粗布青衣,袖脚处缝补明显,半白的头发以一根麻绳束起,腿上绑着固定的竹枝,左臂缠满绷带固定在胸前。若非她正坐在主位,恐怕早被人当成了下人。
此人正是聂抬止。
她眉目清淡,气息微弱,却自始至终坐得笔直。哪怕有伤在身,仍无一丝自卑或惶然,反而叫人说不出的压抑。
有人终于按捺不住,打破了沉默。
“就是你……拿出的‘除邪印’?”
问话之人是个灰袍老者,眼神犀利如鹰。他目光紧盯着桌上的印纸,那正是武林盟传承数五年的信物——除邪印的印纸。
“是我。”她平静应声。
话音未落,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便冷笑出声,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
“区区一个女人,还是断了一只手、一条腿的,你也配说‘除邪’二字?你知不知道这印是何等人物才能持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重一拍桌案,木桌哐啷作响,引得众人侧目。
聂抬止抬眼,扫了他一眼,那目光不怒自威。
“若不愿听,你可以出去。我不需要无脑的莽夫。”
她的声音极淡,仿佛说的是一件毫不重要的小事。却偏偏这份平静,更显得有种冷漠中透出的锋锐。
壮汉一时语塞,面红耳赤,正要再开口,一旁却有人出声拦下。
“等等。”出声的是一位白须白眉的中年人,气度儒雅,“诸位,我们能聚在这里,是因收到了‘除邪印’的召令。此物据传,只赐予门派掌门或德高望重的江湖名宿。”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主位,“敢问姑娘,你是哪一门派掌门,或者是哪位前辈高人座下?”
话落之时,众人皆望向聂抬止。
有人皱眉,有人眯眼,有人脸上闪过揶揄与怀疑。
但她却并未答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开口之人,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目光仿佛看穿一切,令那人一时间仿佛被看了个通透,竟有些脸红,讪讪低下头去,再无言语。
“你们是来质问的,还是来助力的?”
聂抬止终于开口,语气清冷,眼神如霜。
“若只是想打听我是谁,有何资格,那就不必等下去。我只问一句,黑邪兵入侵你们还坐得住,难道就没一点羞耻心吗?”
这话一出,厅中陡然沉寂。
“我看你们并不在乎生死。”她继续道,“前日,镇北一个村子被黑邪兵踏平,而你们在做什么?饮酒、赌博、斗气?有你们这帮‘江湖正义’,百姓才不需要这样脾气的侠客。”
她的话并无半点煽情,却字字如刀。
有人咬牙,有人低头,更多人脸色涨红,却不知如何辩驳。
“你凭什么这么说?”一声怒喝响起。
黑衣女剑客怒气冲冲,身形已踏出一步,长剑半出鞘,寒光闪烁。
就在那剑锋即将落下的一刻——
“就凭我这身伤,是邪孤王亲自打的。”聂抬止抬眸,语气淡然,“你们怕是连他的人影都没见过吧。”
这话不啻一声惊雷。
有人呼吸一窒,有人脸色大变。黑衣女剑客更是猛地收剑,满眼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削女子。
她不是怕了,而是惊讶——这等伤势,竟还活着从邪孤王手中逃回,靠的,绝非运气。她只是尊敬对方存活的底牌。
她哪知道聂抬止现在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全凭不怕死在赌。
一时间,厅内静若寒潭,众多武林人都被镇住了,看来他们是都和黑邪兵真刀真枪的打过了,才对自己的实力有认知。
片刻后,聂抬止终于开口:“我请各位来,是因为我有法子,救回那些被掳去的百姓。”
这话再次震动众人心神,众人哗然。
“你说什么?救人?”有人狐疑问道。
“不错。”
“是那些被抓走的村民?”
“能救人?怎么救?你以为你是谁?”
“不错,我看我们是白来这一趟,要不还是回去吧!”
“走走走,我就说不要来,你们非不听!”
质疑声四起,眼见气氛再度紧张。
“好了好了,”人群中一人站出,朗声道,“大家都是除邪的同伴,没必要吵闹,大家都等等看她怎么说。要是计划不行再走也不迟。”
聂抬止望了那人一眼——,这人不过是自己被吸引想知道方法,却笑得真诚,却话语精准,适时居中调和,既未得罪谁,又博了人心。
她记住了这个人——沙能辉。
朱北曾说过:“行走江湖的人,越是看上去鲁莽,越不能小看。他们不是心大,是心机太深。真正心大的,早死在山道里了。”
抬眼看过去时却下意识令她心中一寒,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注意到了一个背后背着一把阔刀的人。
“不知这位侠客怎么称呼?”
“郎一宽,区区薄名行客,称不上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