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剧场一:图书馆的窃窃私语
周六的图书馆格外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苏晚趴在靠窗的桌子上,笔尖在素描本上沙沙游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对面——陆屿正对着一本物理习题册皱眉,食指在草稿纸上轻轻敲着,眉头拧成个小小的川字。
她的铅笔悄悄转向他,勾勒出他低头时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额前垂落的碎发。画到他握笔的手指时,忽然听见“咔哒”一声,陆屿手里的自动铅笔没芯了。
他抬头四处张望,目光撞进苏晚慌忙移开的视线里。她像被抓包的小偷,耳尖瞬间烧起来,假装专心致志地画着窗外的香樟树,铅笔却在纸上划出条歪歪扭扭的线。
“借支笔?”陆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刻意压制的笑意。
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他就站在桌旁,白衬衫的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手里还捏着那支没芯的铅笔,像在展示罪证。
“哦……好。”她慌乱地从笔袋里摸出支钢笔,递过去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烫得像触到了火星,“用、用这个吧。”
陆屿接过钢笔,指尖在笔帽上的兔子图案上顿了顿——这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谢了。”他没立刻走,反而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画什么呢?我看看。”
“没、没什么!”苏晚慌忙合上素描本,却被他伸手按住封面。他的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纸页传来温度,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看见你画我了。”陆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画得怎么样?比物理题难吗?”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苏晚的脸更烫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难……就是你皱眉的时候,像只气鼓鼓的兔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陆屿却笑了起来,肩膀轻轻颤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那你画只不皱眉的兔子给我看?”
他松开手,把钢笔放在桌上,笔帽上的兔子正对着她,像在眨眼睛。“我去买瓶水,”他站起身,“要橘子味的还是柠檬味的?”
“橘、橘子味的。”苏晚小声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才敢翻开素描本。刚才画到一半的侧脸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简笔画——一只叼着橘子糖的兔子,旁边标着行小字:“等她画完,就告诉她。”
阳光落在纸上,把字迹晒得暖暖的,像个即将破土而出的秘密。
小剧场二:雨天的共享伞
放学时的雨下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苏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撑伞离开,手里紧紧攥着空书包——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她根本没带伞。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头顶忽然多了片阴影。一把黑色的伞稳稳地停在她上方,伞骨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边缘滴滴答答地落下。
“没带伞?”陆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露在雨里,已经湿了一片,“我送你回家。”
苏晚愣了愣,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忽然想起早上他在操场练球,T恤后背印着大大的3号,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那时她躲在香樟树后,偷偷把这一幕画进了素描本。
“不用了,我家有点远……”她往后退了半步,伞沿下的空间忽然变得狭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不远,”陆屿不由分说地把伞往她手里塞了塞,“正好顺路。”
雨幕里,两人共用一把伞,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像触电般迅速分开。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像幅流动的水墨画。
路过糖画摊时,苏晚忽然停下脚步。老人正收拾摊子,转盘上的兔子图案在雨里微微发亮。陆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说:“等雨停了,我给你转只兔子。”
“不用……”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拉到了屋檐下。他跑回雨里,跟老人说了几句话,手里举着只晶莹的兔子糖画跑回来,糖尖上还沾着雨珠。
“给你。”他把糖画递过来,掌心湿淋淋的,显然是刚才在雨里跑的时候没顾上护着。
苏晚接过糖画,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雨水混着他掌心的温度,像种奇异的暖意。兔子的耳朵被雨水浸得有些软,却依旧翘得高高的,像在对她笑。
“谢谢。”她小声说,舔了口糖画,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陆屿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渍,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快走吧,雨要停了。”他迅速收回手,转身往前走去,伞又往她这边倾斜了些,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看着他湿漉漉的肩膀,忽然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两人的手在伞柄上碰到一起,都顿了顿,却没人再松开。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淡淡的光。巷口的桂花被打落了一地,香气混着雨水的清新,漫过伞下的小小世界。苏晚咬着糖画,看着两人交握在伞柄上的手,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
小剧场三:生日夜的篮球场
十八岁生日那天,苏晚是在篮球场度过的。晚自习刚结束,陆屿就把她拉到球场,手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神秘兮兮地说要给她个惊喜。
月光洒在球场上,把篮筐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屿从袋子里拿出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根蜡烛,火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映得他眼里亮晶晶的。
“生日快乐,苏晚。”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的沙哑,“本来想订大的,怕被老师发现。”
蛋糕是草莓味的,上面挤着歪歪扭扭的奶油花,一看就是亲手做的。苏晚看着他鼻尖沾着的白色奶油,忽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把奶油抹脸上了?”
陆屿慌忙抬手去擦,反而蹭得更花了。苏晚踮起脚尖,用纸巾轻轻帮他擦掉,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
“许个愿吧。”陆屿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天上的星星。
苏晚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没说愿望是什么,但心里清楚得很——想和眼前这个少年,从18岁走到80岁,想每天都能看见他打球的样子,想把他画进所有的素描本里。
吹灭蜡烛的瞬间,陆屿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条项链,吊坠是两只依偎的兔子,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给你的。”他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我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晚接过项链,指尖在兔子吊坠上轻轻摩挲,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想起高三那年,他把早餐钱省下来,就为了给她买支限量版的兔子钢笔;想起他在草稿本上画满她的样子,却假装是随手涂鸦;想起他每次投进三分球,都会第一时间看向她在的方向。
“我很喜欢。”她哽咽着说,“陆屿,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也有话想对你说。”陆屿打断她,眼神认真得像在解最难的物理题,“苏晚,我……”
远处忽然传来教导主任的手电筒光,大喊着“谁在球场逗留”。陆屿一把拉起她的手,往香樟树林里跑,蛋糕和项链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跑到安全的地方,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靠在树干上看着对方笑。月光透过枝叶落在陆屿脸上,他忽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苏晚。从高一那年,在香樟树下看见你捡书开始。”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刚想说话,就被他轻轻抱住了。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味道,让她想起无数个他在球场上奔跑的午后。
“我也是。”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陆屿,我也是。”
晚风穿过树林,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过球场上未吃完的蛋糕,吹过那条闪着光的项链,吹过两个少年紧紧相依的影子,把这个生日夜,酿成了最甜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