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番外七:旧钢笔与新素描
苏晚的主治医生张医生,第一次见到那支钢笔时,是在她的画纸上。那时苏晚正坐在画室里,用这支笔在素描本上画兔子,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在啃桑叶。
“这是别人送的吗?”张医生轻声问。
苏晚的手忽然顿住,把钢笔紧紧攥在手里,像护住什么珍宝:“是陆屿的,他说这支笔写出来的字,会带着桂花的香。”
张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下“对特定物品有强烈依恋”,心里却有些发酸。她看过陆屿的照片,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眉眼干净,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确实像会说出这种温柔话语的人。
后来张医生才知道,这支钢笔是苏晚在整理陆屿遗物时发现的,笔帽上刻着个小小的“晚”字,笔尖还残留着未干的蓝黑墨水,显然是出事前还在用的。笔盒里藏着张纸条,是陆屿的字迹:“这支笔要用来写我们的故事,从夏天写到冬天,再写到很多个春天。”
苏晚每天都用这支钢笔画画,画香樟树,画篮球场,画两只依偎的兔子。有次张医生路过画室,看见她在画纸上写“陆屿”两个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墨水在纸上晕开,像片深蓝色的海。
“他会收到的。”张医生忍不住说。
苏晚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真的吗?他说过,字写得够认真,风就会把它带到北方去。”
张医生点点头,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对着星空写信,相信远方的人能收到思念。那时觉得幼稚,如今看来,却是青春里最珍贵的执着。
初夏的某个午后,苏晚把画满兔子的素描本递给张医生,扉页上用钢笔写着“给陆屿的夏天”。张医生翻开一看,最后一页画着片金色的银杏道,树下站着穿白衬衫的少年和扎马尾的女生,手牵着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画的右下角写着行小字:“等秋天来了,我们就去这里。”
张医生合上书,忽然觉得,有些故事不必有结局,只要留在画里,留在笔尖的墨迹里,就永远不会褪色。
苏晚在精神病院住满第三年时,张医生收到了她的礼物——幅素描,画的是月光下的香樟树,树下放着支钢笔,旁边有两只兔子玩偶,正依偎着看星星。
“送给张医生,”苏晚笑着说,“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陆屿的事。”
张医生把画挂在办公室的墙上,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苏晚的世界里,陆屿从未离开,他是香樟树下的影子,是钢笔尖的墨迹,是每个月光皎洁的夜晚,落在她睫毛上的星光。
秋天来临的时候,陆屿的妈妈从北方来看苏晚。她带来了支新钢笔,笔身是淡蓝色的,像南方天空的颜色,笔帽上刻着只小小的兔子。
“这是陆屿高三时攒钱买的,”陆屿妈妈红着眼圈,“他说等苏晚生日,就送给她,说蓝色衬她的眼睛。”
苏晚接过钢笔,指尖在兔子图案上轻轻摩挲,忽然笑了:“他总说我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其实他的眼睛才好看,亮得像星星。”
那天下午,苏晚坐在香樟树下,用新钢笔在素描本上画画。她画了片蓝色的天空,画了朵飘着的云,画了两只手牵在一起,一只骨节分明,一只纤细白皙。
陆屿妈妈站在远处,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很好。她的儿子以另一种方式活在这个女孩的世界里,活在她的画里,活在她笔尖流淌的时光里,永不老去。
临走时,陆屿妈妈把那支旧钢笔带走了。她想带回北方,放在陆屿的相框旁边,像他们从未分开过。火车开动时,她打开笔帽,发现里面夹着张极小的纸条,是苏晚的字迹:“陆屿,谢谢你的钢笔,我用它画了很多个春天。”
窗外的银杏叶落了满地,像封封寄往南方的信。陆屿妈妈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忽然明白,有些思念不必说出口,只要藏在笔尖,藏在彼此的牵挂里,就会像这秋天的风,跨越南北,温柔相拥。
而精神病院的香樟树下,苏晚正用新钢笔在画纸上写下“陆屿和苏晚”,笔尖划过,留下浅浅的痕迹,像句刻在时光里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