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显：第5章 寻妖

没等少女与三位壮汉跨过门槛，王子明就已经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对着四人点头哈腰道：“敢问几位英雄可是外地来的？打尖儿还是住店？不妨先进小店内歇歇脚。”

“嗯……好。”少女轻声回应，一行人便跟着王子明一同步入酒馆。

刚一进门，她目光微扫，脚步不觉放缓，指尖轻轻触碰腰间刀柄。“此地有阵，未经布阵者许可，他人难以随意进出，难怪此处无人吃酒。”少女嘴唇未动，然而随行的三位壮汉却似有所感，皆听到了她心中所言。

“这邱二娘究竟为何许人物，难道她亦与天劫有所牵连？”少女心中暗自生疑。

王子明坐回柜台后，笑呵呵地问道：“常言道，美酒配英雄，几位是否愿意品尝一下小店的桂花酿？非是小人夸口，此酒一开，香飘十里呐。”

少女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置于胸前，微微躬身施礼：“这位小哥，在下此行并非为了饮酒。敢问，邱二娘是否便是这酒馆的主人？”

王子明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哼了一声，道：“是又怎样？你们找她何事？”

“还望小哥代为通报，在下有要事求见贵店掌柜。”

“你说你要见我？”身后传来一缕女子声音，四人闻言大惊，急忙扭头望去。只见那原本空荡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位身着粉红色齐胸襦裙，风姿绰约的妇人。她自斟自饮，一盏酒下肚，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目光如水，流转于四人之间，嫣然一笑：“奴家便是邱二娘，说吧，有什么事？”

“晚辈不敢！”少女诚惶诚恐道：“晚辈明心安，家父明武，晚辈为明家次女。我身后这几位……”少女指着身后三人一一介绍道：“这位个子最高的是‘鬼刀龙’罗成，这位身子最壮实的便是‘天南刀’程宋海，而这位脸上带疤的便是‘龙虎刀’宋非，这些都是我明家供奉。”

鬼刀龙，天南刀，龙虎刀，这些称号可不是什么自娱自乐的江湖诨名。明家所在的天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死在这三人手中的修士何止百千。明心安倒也不是有意要炫耀声势，只是她自幼长于明家，首次离家外出，难免有人不信。搬出这三位前辈的名头，也好立个身份，表示自个儿绝不是什么欺世盗名之辈。

明心安述说之时，邱二娘头也不抬，只自顾自地品着酒。待明心安言毕，已三杯下肚，邱二娘撑着额头，略显醉意地说道：“若只是为了炫耀你明家的辉煌家谱，倒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明心安面露尴尬，弯腰歉首道：“晚辈奉命前来此方天地，寻觅一对自妖界混入的姐弟妖物。他们为秘境而来，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竟能将妖气藏得严严实实。晚辈等人在此地寻觅多日，却毫无所获。若让他们得逞，必将酿成大祸。因此，晚辈特来恳请您能出手相助。”

“哦？明疯子的女儿居然会来求人？这可真是百年难遇啊。”邱二娘站起身，身形化作一道缥缈的白烟，眨眼间已飘至明心安面前，细细打量着她。明心安被邱二娘看得心神不宁，眼眸微微垂下，不敢直视。

这种感觉，恍惚间，明心安感觉自己回到了家乡，回到了那个有如小城大的练武场。父亲看人时，也是这般的眼神。

邱二娘盯着明心安，问道：“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什，什么？”这回答显然出乎了明心安的意料，一时间，她竟然结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当，当然，是……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邱二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明心安，“你兵家修士与妖族不对付，这与我有何干系？捉妖是你明家的事，我凭什么要为此担上因果？噢，千万别拿人族、妖族的大义来说事。若真到了两族开战之时，我自会出手。可现在双方还未撕破脸皮，我为何要卷入这浑水之中？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你知道那对姐弟是什么身份吗？为了你们明家，就要让我与他们背后的势力结仇？明疯子在我这里还没那么大的分量！”

最后，邱二娘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明心安的鼻尖上，半真半假地说道：“还有，我最讨厌撒谎的人。”

明心安唇角轻颤，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力道之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竟渗出血来。

邱二娘飘回角落的座位上，再给自己斟上一盏酒，边饮边道：“看在你爹的份上，奉劝你一句，别轻举妄动。那对姐弟，你动不了。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若真对上邱二娘这等能将地云幡这般仙宝当作寻常旗幡使用的人物，她明心安自是心服口服。然而，那对姐弟的修为不过尔尔，并不比她一行人高出多少，邱二娘何以如此轻视？明明是人，却偏为妖族发声，其意何为？明心安修行多年，志在追随父亲，追随明家历代先贤，斩尽妖族，又有何错？如今邱二娘这般劝诫，听在明心安耳中，简直是羞辱。

想着自己在家族好歹也称的上是个修炼种子的明心安，此时竟忘了礼节，大声嚷嚷道：“只是两个妖而已，谁说我动不了的？你还没见过我的本事，我会找到他们的！”

“好啊。”邱二娘冷笑道：“那就请你这个高手赶紧去降妖除魔吧。”

话已至此，明心安只得拱手作揖道：“方才晚辈一时冲动，言语失敬，冒犯了前辈，还望前辈海涵。既如此，晚辈便先行告退。”

“等一下！”邱二娘喊道。

明心安心中一喜，心想莫非这位前辈想明白了？但她随后便见邱二娘随手翻动着一本账册，懒洋洋道：“为了你们，我今儿一天都没开张，这样就走？总得给点表示吧？”

少女再也绷不住脸，咬着嘴唇，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又见邱二娘连连咂舌，她只好对着身后三人吼道：“愣着干什么？凑钱吧！”

四人翻着包裹，把值钱物件一股脑地丢到一张空桌上。邱二娘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明心安向邱二娘草草地拱了拱手，轻声道了句“告辞”，便转身离开了酒馆。

妖没寻到，还被敲了一笔，这若是传出去，只怕少女又要被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拿出来笑话了。出了酒馆没走几步，明心安就愤愤道：“什么狗屁仙人，就是一个奸商！实力高又怎么样，隐着实力不晓得要干什么，自私自利，卑鄙无耻！”

听着少女如竹筒倒豆子般吐出的怨言，罗成三人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无奈。自家小姐毕竟才十四岁，别的姑娘家在这个年纪，不说坐花轿，品美酒、赏花灯，至少也能读几本街头话本消遣消遣。而她呢，却是整日用功，从未有过半分闲暇与享乐。如今受了这般委屈，抱怨几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三人附和道：“没错，这娘们儿确实不是个东西。”

问候了邱二娘祖宗十八代后，明心安这才收了口。罗成躬身问道：“那小姐，咱们还要不要……”

“要！当然要继续寻那两个妖，我就不信这永康县内还寻不到个识大体的人物。”明心安斩钉截铁地说道。

汉子无奈，如今钱没了，没饭吃，没处住倒没什么，他们三人早已能辟谷，至于明心安，风餐露宿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事。只是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又该如何打探消息。

明心安一行人在青山坊至宝天坊的路上徘徊，途中遇到了一位颇为恼人的老乞丐。这老乞丐也不说话，趴在路边，手持一只豁了口的白瓷碗，不停地敲击着地面。过往行人见了，都骂这老哑巴又开始发疯了。

明心安本就心烦意乱，被这老哑巴一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呀，真烦！”她瞪了老哑巴一眼，老哑巴却毫不在意，双手举着白瓷碗在她面前不停地晃动。

明心安无可奈何，她从身上摸出了一枚铜板，对着老哑巴说道：“老人家，我就这么点钱了，您拿去买张饼吃吧。”她用大拇指轻轻一弹，铜板稳稳落入瓷碗中，发出清脆的哐啷声。

老哑巴看都没看铜板一眼，只是眼睛死死盯着明心安，声音嘶哑道：“你们，是不是在寻两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