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灵视略高：第7章 第2章 日常与暗流

许远舟的生活被切割成均匀的碎片。

早上七点半。

地铁。

出站。

刷工牌。

电梯直达二十七层。

推开那扇没有门牌的防火门。

阿森的键盘声已经响起。

那是七组的背景音。

一场永不落幕的雨。

中午十二点。

食堂。

瑞贝卡总会端着一份几乎没有碳水的沙拉。

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里。

动作优雅。

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手机。

陆驰行动如影。

他偶尔出现。

端走一盘分量惊人的米饭。

随后迅速消失在走廊阴影里。

阿森总在这时向许远舟吐槽，“跟见不得光一样。”

第七天。

许远舟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嵌入了这种诡异的节奏。

他甚至能从阿森敲击键盘的频率中，分辨出对方是在跑代码，还是在玩像素小游戏。

“阿森，三块屏幕，不晃眼？”

一次接水时，许远舟随口问道。

阿森没回头。

指尖在键盘上舞出残影。

左边屏幕，绿色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中间屏幕，实时切换着总部大楼的各个监控死角。

右边最小的屏幕上，一个半透明的机械结构正在CAD界面里缓慢旋转。

“这是艺术，哥们。”阿森的声音沙哑。

“艺术，不晃眼。”

许远舟后来才明白。

阿森口中的“艺术”，通常都带着致命的危险。

他亲眼见过。

午休时。

阿森戴上高倍放大镜。

用一把细长的焊枪。

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传感器，完美嵌入了一枚特制的纪念币里。

动作慢极了。

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这是什么？”许远舟凑近了看。

“瑞贝卡要的。”阿森熄了焊枪。

他用镊子夹起那枚硬币。

“定位器。”

“内置微型振动传感器。”

“续航七十二小时。”

“误差不超过五米。”

他随手一抛。

硬币划出亮银色的弧线。

又被稳稳接住。

“就算丢进海里，它也能在失效前，把最后的位置发回来。”

瑞贝卡的电话永远打不完。

每次手机振动。

她都会立刻起身。

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户。

许远舟听过她用流利的伦敦腔争吵。

用低沉的法语安慰。

甚至听过某种发音古怪的部落方言。

语气多变。

像个顶级的演员。

时而急促。

每个单词都像射出的子弹。

时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是握着手机听着。

直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线人？”

一次在茶水间。

许远舟开门见山。

瑞贝卡端着咖啡杯。

热气模糊了她的睫毛。

她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职业化微笑。

“三十七个。”她轻声说。

“分布在十一个国家和地区。”

“有的在跨国银行洗钱，有的在贫民窟卖白粉，有的，甚至就在某个国家的议会大楼里坐着。”

她抿了一口咖啡。

目光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有些号码，我每个月都要拨一次，哪怕对面永远是忙音。”

“有些号码，已经三年没动静了，但我还是得留着。”

“等什么？”许远舟问。

“等他们想起我。”

“或者等他们死了。”

“由另一个人用那个号码打过来，接替他的位置或兑换一大笔钱。”

瑞贝卡侧身走过。

一阵冷冽的香水味拂过许远舟的鼻尖。

“许远舟，在ISA，最值钱的不是情报。”

“是等待。”

至于陆驰。

他是这个办公室最深的谜。

七天。

许远舟甚至没能拼凑出他的一张完整侧写。

他总是趴在桌上。

宽大的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半张脸。

说话极其吝啬。

“早。”

“嗯。”

“让一下。”

语气冰冷。

不带一丝人气。

但许远舟知道。

陆驰并非真的在睡觉。

有一次。

许远舟翻阅一份九十年代的旧案卷宗。

干脆的纸张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那一瞬间。

他看到陆驰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脑袋向卷宗方向偏转了几乎肉眼难辨的距离。

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如一台无声运转的雷达。

监控着周围的一切。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从不参与。

第七天深夜。

许远舟选择加班。

他需要在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下。

重看三个月前那个渔村的案卷。

那件事。

是扎进肉里的一根刺。

不拔出来。

他睡不着。

晚上十点半。

他起身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

四周墙壁加装了铅板。

屏蔽一切电子信号。

刷卡。

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没开大灯。

只有尽头亮着一盏复古的绿色台灯。

陆驰坐在那儿。

他没有睡觉。

脊背挺直。

手中捧着一份厚得惊人的卷宗。

听见动静。

陆驰缓缓抬头。

灯光从下往上照亮他的脸。

眼窝深陷，被阴影笼罩。

许远舟没说话。

径直走到西边的一排架子前。

抽出份失踪人口的卷宗翻阅。

那些泛黄照片上的年轻面孔。

如今都成了一行行编号。

他试图从枯燥的文字里找出一点不寻常的逻辑。

失败了。

这些案件看起来彼此孤立。

毫无关联。

许远舟自嘲地笑了笑。

准备离开。

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时。

一个声音响起。

“你在找什么？”

陆驰的声音很轻。

却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许远舟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随便看看，睡不着。”

漫长的沉默。

就在许远舟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

陆驰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股寒意。

“别去西边第三个架子。”

“那上面的档案，缺页。”

“缺的，都是最关键的那一页。”

许远舟猛地回头。

陆驰已经重新低下头。

整个人蜷缩在台灯的光影里。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错觉。

缺页？

是谁撕的？

为什么？

许远舟看向那个书架。

最终还是推门离开。

有些禁区。

现在还不是踏入的时候。

第八天早上。

许远舟到办公室的时候。

发现气氛有些凝重。

瑞贝卡站在窗边打电话。

声音比平时急促。

阿森没在焊东西。

他盯着中间那块屏幕——监控画面。

陆驰没趴着。

他坐着。

目光盯着门口。

“怎么了？”许远舟问。

阿森朝他招手。

屏幕上是一个公文扫描件。

红头文件。

上面盖着“协查请求”的章。

“江左市。”阿森说，“失踪案。三个。”

许远舟凑过去看。

江左市。

临海城市。

人口两百万。

过去两周内。

三名年轻女性失踪。

年龄十八到二十五岁。

都是外地来打工的。

“当地警方查不到线索？”他问。

“查不到。”瑞贝卡挂断电话走过来。

“监控最后拍到她们的地方，都是城乡结合部，盲区。”

“没有目击者。”

“没有可疑车辆。”

“没有勒索电话。”

“人就那么消失了。”

“为什么找ISA？”

“因为第二个人失踪之前，给老家打过电话。”瑞贝卡把手机递给他看。

“她跟她妈说，最近有人问她要不要去一个地方打工，工资很高，可能和境外有关。”

许远舟的目光骤然收紧。

瑞贝卡看他。

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协查请求是今天早上来的。上面批了，让七组去一个人。”

“我去。”

瑞贝卡没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阿森。

阿森耸耸肩。

她又看了一眼陆驰。

陆驰没有任何反应。

“许远舟，你才来八天。”她压低声音，“你还没通过试用期心理评估。”

“正好。”许远舟站起来，“我闲了八天了。”

瑞贝卡盯着他看了几秒。

“为什么？”

许远舟想了想。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找找有没有黄衣学会的线索。”

他说的是实话。

瑞贝卡听完，点了点头。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江左市，明天一早出发。那边会有人接你。”

“我今晚就走。”

瑞贝卡看着他。

没再说什么。

下午五点。

许远舟收拾好东西。

准备去赶高铁。

走出办公室之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森焊着东西。

瑞贝卡打着电话。

陆驰趴着。

和八天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