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葬窃贼:第2章 黑市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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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黑市窃贼

丁零在山丘上站立片刻。

风从高处灌下,贴着岩壁呼啸而过,在头盔外发出低沉的呜咽。

她盯着那串符文,试图从中捕捉更多隐藏的信息,可那些刻痕就是那样静静地嵌在岩石里,不发一言。

最终,她收回目光,转身朝山体北侧走去。

坡度渐缓,碎石更多,脚下不时打滑。她的靴子踩进一道浅沟,溅起细小的灰尘,在稀薄的光线下缓缓飘散。绕过山脊后,地势下沉,形成一处天然凹陷。就在两块巨大倾斜的岩体夹缝之间,她看到了那艘飞船。

它藏得极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比她原先的飞船小了一圈,外形也不再是流线型的银白舰体,而是一艘岩灰色的老式单人突击艇,外壳漆面斑驳,深色的涂层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合金骨架,舷窗边缘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矿物结晶。

一看就不值什么钱。

甚至不像是能飞的东西。

可当她走近,飞船的感应器竟微微亮起一盏红灯,像是沉睡的野兽睁开了半只眼。她伸手推开挡在舱门前的一块碎岩,金属表面传来粗糙的摩擦感。舱门卡滞了一下,才缓缓向内滑开。

内部空间狭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和电路烧焦后的混合气味。座椅皮革开裂,露出里面的填充泡沫,控制台布满划痕,几处按钮缺失,裸露的线路用胶带缠住。她坐进去,身体陷入略显塌陷的驾驶座,安全带扣合时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她按下启动键。

系统加载缓慢,屏幕先是雪花闪烁,接着跳出一段简陋的引导界面。地图展开,整个星域一片空白,唯有两个光点闪烁:一个标着“赫菲斯”,另一个,则是“霓克斯”。

没有其他航线,没有备用坐标,甚至连导航辅助都没有。

她盯着那两个点,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没有多想,指尖落下。

引擎轰鸣起来,带着一种老旧机械特有的喘息感,仿佛每一块零件都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唤醒。飞船颤抖着升空,挣脱碎石的掩埋,尾焰在灰暗的地表划出一道歪斜的焦痕。

它笨拙地爬升,穿过了赫菲斯的穹卫系统,朝着那片未知的星域驶去。

果然,和丁零预料的一样,既然留言让她驾驶这艘飞船,它就也有通过穹卫系统的权限。

航程持续了二十八个相对时。

终于,霓克斯出现在视野中。

它不像赫菲斯那样死寂,却更令人不安。远远望去,星球表面呈灰褐色,大气层厚重,泛着浑浊的橙红色光晕,像是被永久笼罩在沙尘暴之中。

随着距离拉近,建筑轮廓逐渐清晰,没有植被,没有自然地貌,整颗星球被金属覆盖,而远望显出的黄红颜色,原来是钢铁锈蚀的痕迹。

钢铁森林。

无数高耸的塔楼密集排列,结构粗犷,外墙由铆接钢板拼装而成,层层叠叠,错综复杂。有些楼宇倾斜着刺向天空,仿佛随时会倒塌;有些则彼此焊接相连,形成巨大的立体迷宫。空中悬浮着废弃的平台,断裂的管道如藤蔓般垂落,偶尔闪过几道电弧火花。

难怪联邦难以管辖。

这里不是城市,而是一座巨型堡垒,一座由废墟与野心堆砌的要塞。每一扇窗后都可能是狙击点,每一条通道都可能是伏击陷阱。执法船无法靠近,地面部队难以展开,监控系统在这里也被层层金属屏蔽。

飞船自动导航至预设停泊点,一处位于底层街区的露天平台。平台边缘生锈的护栏上挂着几条断裂的锁链,随风轻轻摆动。她关闭引擎,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金属氧化、化学溶剂和某种腐烂有机物的气味。

操作台上,一张纸质地图静静躺着,这在数字时代极为罕见。

她拿起它,纸张粗糙,边缘磨损,但折叠整齐。上面手绘着街区路线,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多次修改的结果。唯一的标记是一个红圈。

她走下飞船,仍带着遮挡面容的头盔,脚踩在满是油污的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丁零将地图握在手中,步入钢铁丛林。

楼宇高耸,遮蔽了大部分天光,街道如同峡谷,光线昏暗。空气闷热,远处传来机械锤击的声音,还有某种高频切割设备的嘶鸣。

路上行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带着警惕的目光。

一个身形宽大的男人倚在墙边,穿着拼接的防弹背心,脸上有一道贯穿左眼的旧疤,正叼着一根发黑的烟卷。他看见丁零,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眼神里带着赤裸的挑衅。

另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身影躲在阴影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发绿的呼吸器,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凸起上。

丁零没有停下,也没有对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步伐稳定,呼吸均匀。风吹动她的衣角,纸张边缘微微颤动,但她握得很稳。她不去解读那些眼神,不去回应那些无声的威胁,她只是向前走,不偏不倚。

终于,她在一栋歪斜的建筑前停下。

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写着“楼西杂货铺”五个字,字体歪斜又花哨。

门口装饰得异常繁复,彩色挂饰在风中叮当作响,褪色的霓虹灯管拼成奇异的形状,贴纸上印着各种古怪符号,有的像宗教图腾,有的则像是儿童涂鸦。与周围冷硬的钢铁环境格格不入,反而显得诡异。

她抬起手,指节轻叩门板。

三下,声音不大,却清晰。

门内的灯忽然亮起,接着咔的一声,电子锁自动开启,门向内滑开。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门框上方,原来那里有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微微转动,似乎刚刚已对她进行探查。

她迈步走入,店内比外面花哨更甚。

天花板上吊着铜铃、干枯植物、破损的全息投影仪;墙壁从顶到底贴满了海报、电路板、旧照片和手写价目表;货架上堆叠着各式物品,生锈的齿轮、发光的晶体、破损的义眼、瓶装不明液体、甚至还有一具小型机器人残骸。所有东西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不留空隙。

奇怪的是,尽管拥挤到极致,整个空间却不显杂乱。每一件物品都有其固定位置,像是被精心安排过的混沌。空气中有股混合香料的味道,掩盖了金属与灰尘的气息。

脚步声从柜台后传来。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毛衣,领口肆意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像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他的脸型棱角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可偏偏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带着笑意,唇形柔和,笑起来时嘴角先于眼神弯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危险的魅惑。

“好久不见吖,小丁零,”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戏谑,“又长漂亮了。”

丁零抬眼,目光透过头盔的透明眼罩,犀利地看向他,这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没说话,但她的周身变得冰冷、锐利,带着职业送葬人特有的死寂气息。

男人笑意微滞,随即叹了口气:“诶哟,看来又被清除意识了。”

丁零心头一震。

他还知道她被清除了记忆?

男人的表情渐渐收敛,桃花眼中那抹轻佻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失落。他单手搭在柜台上靠着,肩膀放松,却不再靠近。

“哎,好吧。”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又得重新和你认识。”

他抬眼,直视她。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影鸦。”

丁零盯着眼前这个自称影鸦的男人,目光如探针般一寸寸扫过他的脸,那双桃花眼仍在笑。

她脑中疑问翻涌,可......

管他的。先问,再判断信不信。

她开口,声音透过头盔的外放系统传出,冷而平直:“你是做什么的?”

影鸦歪了歪头,毛衣领口随着动作滑开半寸,露出锁骨处一道细长的旧疤。他摊开双手,像是展示整个店铺:“如你所见,我是楼西杂货铺的老板。”

丁零不为所动:“我为什么来找你?”

“这要问你自己咯。”他耸肩。

“别绕弯子。”她声音压低。

影鸦轻笑一声,眼神却微妙地变了,那股轻浮也淡去。

“小丁零还是那么不解风情。”他叹了口气,语气竟带了点无奈

他看向她,又露出笑来:“我猜......你给自己留了提示。”

丁零没动,可大脑深处却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

自己留的?

这个答案荒谬,却又诡异得合理。

那串符文没人能看懂,小点是AI,不可能识别非数据库内的符号;赫菲斯有穹卫系统全天候监控,除了星际送葬人,任何载具和生命体都无法合法进入。

除了她自己,也只有公司的其他星葬人有可能。但,为什么。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继续问:“我来找你干什么?”

影鸦眯起眼,桃花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打量她,从头盔到靴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还用问?”他开口,声音高了几分,“当然是卖东西给我。”

“卖什么?”丁零追问。

影鸦笑了,他直起身,离开柜台,朝她走来。

“你是做什么的,”他反问,声音近在咫尺,“当然就卖什么给我。”

丁零沉默。

这个人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会被清除记忆,知道她会来,甚至知道她职业,可他又不肯一次性说清。他在试探她,也在衡量她的认知程度。

“那你觉得,”她缓缓道,“我是做什么的?”

影鸦终于停下,距离她仅一步之遥。他忽然弯下腰,降低身高,让自己的视线与她持平。双手仍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可那视线,却穿过了丁零的头盔,像刀锋般刺进来。

他笑了。

那笑容邪魅,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你是一个小偷。”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偷亡者的意识,卖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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