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8章 荒唐的决定
那女员工当面对质曹汪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当然这和老张自从当上壹店店长以来对手下员工不当人的管理也有关系,这老张算是亲手给自己埋上一颗地雷。最直接的导火索还是这些管理层一个月前一拍屁股的决定,这和曹汪背后的那另一个人离不开关系。
这人叫王刚,他是曹汪去年就挖过来的,进雅乐集团的时间不比韩夏长多少。但是这个王刚背景不俗,据说此前他在花果山的某家大型连锁商超里面就当过职业经理人,所以他刚一进雅乐集团曹汪就给个总经理当当。他和老张一样都有一个光洁的大脑袋,年龄也老大不小了,眼角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鱼尾纹。这个总经理王刚不像董事长曹汪一样经常抛头露面,他很少会去到店里面考察工作,或者说很少去到韩夏所在的壹店里,韩夏对他不熟也很正常,昨天晚上也是韩夏第一次见到这位王经理亲自下到店里。
一个月前的一次高层座谈会议,曹汪看着雅乐超市基本上所有的门店月销售额都在同比大幅下滑,忧心忡忡。这才年初,业绩就已经一塌糊涂成这个样子了,接下来的一整年可怎么办呢?他今年提一辆劳斯的计划可不能耽误了!
有人说这是市场大环境不行了,立马遭到了曹汪的驳斥,他认为说大环境不好都是搪塞员工在工作上面的失误,曹汪才不会信这一套。曹汪要求公司进行降本增效,但是怎么降本增效得要找到一个切实可行的突破口。这时那个叫王刚的总经理脑袋上突然油光一闪,他发现雅乐集团下辖的各个门店有不少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在里面工作,公司除了给他们发每个月的工资,还要给他们交上社保。王刚原本是六道口法律系的,正儿八经名牌大学生,对于如何帮助公司规避法律风险他是了如指掌,王刚觉得这些大爷大妈都已经上了年纪,社保什么的该给都已经给足了年限,公司再继续交下去就是多给他们交养老金,这是在吸公司的血,是时候断掉了。
于是王刚向曹汪提议,四十岁以上的员工统一停止缴纳社保,并且与之劳动关系从合同工变成派遣工。王刚还给曹汪算了一下:
一位员工的社保公司就要缴纳一千二百元钱,假设一个超市里有二十个超龄的员工,那么雅乐超市全市二十家连锁店,就有四百位超龄的员工,一年公司给这些超龄员工缴纳的社保的钱就是五百七十六万元,公司要是取消了给他们缴纳社保,那么是不是就可以省下这笔钱了?那他曹汪买劳斯的计划不就可以实现了吗?
曹汪一听,大喜:是个好主意!
王刚还提议曹汪不要老是捐款了,回回都捐上十万块钱,一年下来也挺多的了。
曹汪又不同意了,不让他捐款那怎么成?他这个本市企业家的明星人设得要立住呀,再说了那捐出去的钱又不只是做慈善……
王刚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有些话一点就明白。
有人问:这样子做会不会不太道德呀?要是这些员工闹怎么办?
孙总立马表示:“有人闹那简单,我来处理就行了,曹总您放心,管人这一块包您满意的,保证让他们服服帖帖!”
“那就按照小王的意思执行吧。”
曹汪还特地夸奖了一番王刚:“小王可以呀,不愧是第一学府出来的高材生,你这个点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高,实在是高!以后我还要多多向你请教学习呢!”
这一决定传达下来,确实引起了不少的骚动,包括昨晚那个站出来为大家发声的女员工。那时候的韩夏才刚入公司工作没多久,只知道埋头苦干,对于上面的动作他无心过问。但是这项决定事关众多大龄员工的福祉,他们自然是不满意这样的决定,凭什么公司要取消给他们缴纳社保?
那个女员工在公告发布的当天就准备去闹了,但是被她的课长给拦了下来,拉到了后仓谈话,韩夏正好在仓库拿货时听到了她们争吵的一部分内容,他也就此才了解到了这件事。
“你和张店长说有什么用?这件事又不是张店长决定的。”
“张店长处理不了,那我就去总部那边说理去!我给这个雅乐集团干了大半辈子了,这社保怎么能说不交就不交?”
“你疯掉了?还想去总部说理?你这工作不想要了?像你年龄都这么大了,人家劳务派遣都不乐意要你。”
那个课长要比女员工年轻好多,但肯定比韩夏要年长好多,课长肯定没有到四十岁呢,所以这项决定暂时没有牵扯到她的利益上面,决定出来她照样可以拿着课长的工资,享受着公司给她缴纳的社保,所以课长倒是有些无所谓。但是那个矮小的女员工就不一样了,决定出来,下个月开始她的福利就被取消了。
“不要就不要吧,就是憋不下这口气,这不是明摆着卸磨杀驴呢吗?”
课长还是好言相劝,千方百计地不要让她找上总部那边闹事,毕竟那个女员工是课长底下的人,要是问起责任来,她作为课长的肯定逃避不了,说不定还会因此丢了她的工作。
“公司出这样的决定肯定会引起其他店的员工不满的,不满的又不止你一个,要不你再等一个月看看,声音大了公司自然会重新考虑的。现在岗位上面忙,先回去把工作做好吧。”
“可是……”
课长不知道该怎么平息她员工的怒火,只好这样子打马虎眼先糊弄过去再说,工作上面的事要紧。这件事就算告给老张,以老张的脾气能不吼那个女员工就算不错的了,怎么可能会为她做主呢?
“我知道你平时待我不薄,我知道我文化程度不高,可是你也不能联合公司里的人一起欺负我呀,这都是关乎口袋里的事!咱们都是打工的,而且你年龄也不小了,要是你也到了四十岁,公司也给你断了社保你会怎么想?”
这就不在课长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因为课长也属于干部,公司能给员工降低待遇但是不会给干部降低待遇。
后面也说不定呢?曹汪为了多拿钱,可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见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的课长此刻却一点忙都帮不了,那个矮小的女员工只好失落地走开。不过这件事她确实有点让课长为难了,虽说课长也算是公司里的一个干部,但是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小干部,通知上面明明白白地写了,这个决定是高层提出,董事长批准的,她一个小小的课长又有什么能力去劝动曹汪呢?曹汪批准她滚蛋的权力倒是有的。
年长的和年轻的交流困难是因为有代沟,但是年长的和年长的交流可以很顺利,因为他们没有代沟,和年轻的课长说不通,那就找年龄相仿的吧,超市里面中年员工简直一抓一大把,那个女员工自然能和这些中年员工聊得来。面对这样的不公,她必须找些她信得过的人联合起来。
自从仓库那次听到谈话以后,那个女员工好似和她的课长产生了某种过节,以前韩夏经常看见她俩工作时笑脸相对,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到了。而且那个女员工常常趁着店长老张不在的时候,找超市里和她玩的来的几个中年员工躲在某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叽叽咕咕说悄悄话,她之前也这样,但是后面他们讨论的什么内容,韩夏不用猜也知道。昨晚她当面对质曹汪的主意应该就是这几个人提出来的,当她站出来的时候,韩夏能感受到她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可惜她信错了人。“好朋友”一个没站出来替她说话,超市里面少了一个她,那几个人此后过得照旧。
韩夏到底还是太年轻,对人心险恶的认知只是限制在文学作品中。那个女员工用自己干了大半辈子的工作为代价,给韩夏生动演绎了一堂课,不光是韩夏,那个女员工是给所有的员工上了一堂课:《抗争》
事情是出在老张负责的门店的,恰好对象还是董事长曹汪本人,当着面的,一点没把曹汪放眼里。老张本来以为那晚的工作已经做得足够细致,准备地足够充分,弄得让董事长满意,那他的升迁应该就是十拿九稳了,实在没想到手底下的员工还能给他整上这么一出,这是明摆着给他上眼药呢。
老张恐怕是心如死灰,每天都在担心自己的升迁会不会因为当面对质的事件而受到波及,恐怕这时候的老张心里早就已经恨透了那个矮小的女员工。
我的姑奶奶呀,你啥时候找茬不行啊?偏偏要在我即将远走高飞的时候来这么一出,你就不能等我走之后再找那曹汪的茬吗?那时候你爱干啥干啥,我都管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