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葛大爷是真仗义
“1995年5月8日,一代天后邓丽君在泰国清迈因病去世,享年42岁……”
一阵信号不稳定的沙沙声过后,女生尖利的播音腔,从一个半导收音机里传出。
斑驳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刘德华骑着摩托载着吴倩莲飞驰的海报,右上角写着电影的名字:天若有情。
周彻正盯着这张海报发呆,他花了五分钟,才终于确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自己在江城读大三的时候。
短暂而卑微的前半生,像是放电影一样从脑子里闪过。
几分钟以前,他还像往常一样下班,突然觉得有点累,就躺在床上开始刷抖音。
迷迷糊糊就听到一个方便面的广告里,葛大爷的那带着磁性的嗓音说: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说好是1997年,结果回到了1995年……
这尼玛还多送了两年,葛大爷是真仗义。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为了纪念这位天后的猝然长辞,电台里放着她的经典曲目。
“快起来吃饭了,老周……”
陈耀祖敲着宿舍的床沿,发出清脆的铁器敲击声,又递过来一个表面已经凹凸不平的铝制便当盒。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周彻心中有些感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打开饭盒一看,里面是已经被盖子熨得很平的青椒炒茄子,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香气四溢。
一边吃着饭,周彻就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肯定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被钱困住一辈子。
要挣钱,拼了命的挣钱……
那,从哪里开始呢?
九十年代初期,国家经济从计划经济开始向市场经济转型。
部分企业在93年以后就逐步陷入了困境。
相当一部分乡镇企业,苦于产品没有销路,管理松散,生产效率低下等各种问题。
最终,在这场浪潮中被淹没。
经济转型的阵痛期,引发了后续的下岗潮。
时代的一粒灰压下来,落在每个人头上,那就是一座山。
周彻见陈耀祖脸色有些不对,突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前世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陈耀祖的父亲所在的玻璃厂因为连连亏损倒闭了。
而他的家里也因为父亲下岗而失去了生计,陈耀祖不得不提起离开学校,早早的接过养家的担子。
后来,也正是因为钱的事情,他在公司里受到别人排挤,再加上感情失败,最终把自己弄成了抑郁症。
“你这心不在焉的,是因为你爸爸厂子里的事情吧?”
“我爸干活的厂子听说是已经对外发公告要承包出去,搞不好很快就要下岗了!”
陈耀祖说完就狠狠地扒了一口饭在嘴里咀嚼起来,两边的腮帮子鼓起来像是个对生活不服气的青蛙。
周彻想起了自己在前世的老本行,一家玻璃深加工企业的厂长。
正好陈耀祖父亲所在的这个厂子他知道,在监江乡,叫做长江玻璃厂。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想办法把这家厂子零成本承包过来,以他领先这个行业近三十年的技术和眼光,绝对能在短期扭亏为盈。
稳扎稳打的话,虽然不如那位早已声名鹊起的玻璃大王,但在国内玻璃深加工行业做到龙头企业是完全有可能的。
只要在限定的时间里扭亏为盈,完成合理的利益分配,就有机会实现零成本承包。
计划已定,要先去监江乡看看情况。
周彻几乎是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差点撞到头顶的天花板。
“你干嘛,发疯啊!”陈耀祖被床上的动静吓了一大跳。
“不是发疯……是发财!”
“还发财,我看你是发春!”
周彻不理他,穿上一条军绿色的休闲裤,把上身的白色衬衣扎进军绿色的裤头里。
刚一拉紧皮带,突然就夹到了肚子上的肉。
抽了口凉气,收腹,拉紧皮带,再松开一点,然后穿上回力鞋就去卫生间洗脸。
“扑……”
他双手捧着清水一遍又一遍的往自己脸上泼,就像是要洗净自己前世的沧桑。
墙上的镜子像是蜘蛛网一样裂开,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流下来,那种棱角分明的脸简直太帅了。
出来的时候,周彻说:“你现在先别着急,你爸的那个厂子我知道,我现在就去监江乡去谈承包的事情。
但是,我自己去的话他们肯定不理我,需要你爸去当个中间人。
你现在马上,就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告诉你爸。
就说我是你家的远房亲戚,然后介绍我过来谈厂子承包的……”
陈耀祖听得目瞪口呆,他把手背放在了自己的额头试了试,又放在周彻的额头上,说:“不发烧啊!”
周彻扒开他的手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疯了,但是不管真假,你先按照我说的去做。
要不然,你爸要是下了岗,你家里可就难过了!”
“说的跟真的一样!”陈耀祖肯定是不信的,谁会把一个厂子包给一个穷学生。
周彻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严肃的说:“兄弟,这节衣缩食的窝囊日子你还没过够吗?
你就当哥们疯了,你就老老实实陪哥们疯一把,那又怎么样呢?”
陈耀祖虽然觉得这事情怎么听起来都像是无稽之谈,但是看自己的朋友不像是开玩笑。
一时间,他有点混乱了。
但出于家里生计的考虑,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点了点头。
“你先帮我给辅导员去请个五天的假。”周彻一边说一边急匆匆的就往外走。
“特么请假也让我去,这不是找挨骂呢嘛!”
“来不及了!”
周彻怀揣着这么多年全部的积蓄,风一样的跑着出了校门。
先去理发店剪了一个精神的小平头,在头顶摸了摸,还挺扎手的。
又搭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小商品市场。
出来的时候,周彻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腋下夹着一个皮包,手腕上还多了一块飞亚达手表。
走在街上,活脱脱一副九十年代成功人士的派头。
做完这一切,周彻的家当也只剩下五十多块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班车颠簸,周彻来到了监江乡,并找到了那家长江玻璃厂。
他用了两包小白沙的代价,先是去厂里随便转了转,之后又找保安打听了一些厂里的情况。
之后,才来到了乡政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