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试探
回到市区,喧嚣扑面而来。霓虹闪烁,情侣相拥,甜蜜刺耳。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找了一个角落位置,要了一杯浓美式后,点开手机。
和苏晴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明天有惊喜,等我。”她回“嗯”。现在想来,那个字充满心不在焉。
她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
“妈妈”李桂芳朋友圈最新:九宫格食材照片,“儿子今天有重要行动,老两口自己弄点好吃的,预祝成功!”下面一堆点赞祝福。
温馨,正常。
我却只觉得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他们不是我真正的父母呢?他们知道吗?参与者?还是受害者?
咖啡馆音乐舒缓,甜腻香气飘散,我却如坐针毡。
我猛地站起,撞翻咖啡杯,扔下钞票冲出去。
冷风一吹,稍微冷静。
必须知道真相,从源头开始。
“陈默”的源头,是“父母”。
.........
出租车停在家楼下,三楼窗户亮着温暖黄光。
我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饭菜香飘出,电视新闻声。
“哎呀,小默回来啦!”妈妈系围裙从厨房探头,脸上惊喜期待,“怎么样?晴晴答应了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快进来暖暖!”
爸爸从沙发站起,摘老花镜笑:“回来了?事情顺利吗?”
表情,语气,细微动作,和记忆中父母没区别。关切,期待,温暖,几乎让我崩溃哭诉。
可我不能。
我扯出难看的笑容:“有点累。她……还没答应,说需要考虑。”
“考虑?女孩子矜持,正常!”妈妈愣了下又笑,“好事多磨!快来,饭还热着,特意给你留了汤。”
他们拉我到饭桌边,夹菜,问东问西。我机械应答,味同嚼蜡,目光扫过他们的脸,眼睛,寻找伪装修饰。
没有。至少从表面看不出来。喜悦和淡淡失望,都自然。
难道……他们真的不知情?而我只是凑巧长得像林屿?
“小默,你耳朵后面怎么了?”妈妈停下筷子,看我左耳后方,“红了一块,碰着了?”
我心里猛地咯噔。是刚才在墓地上挠的,破皮。但妈妈的话勾起苏晴关于胎记的言辞。
“哦,没事,可能不小心蹭到了。”我含糊道,心跳如鼓。
“怎么这么不小心。”妈妈嗔怪,起身拿医药箱,“擦点碘伏,别感染。”
爸爸摇头:“多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
一切太正常,正常得让我关于阴谋和替代的猜想显得荒谬。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只是长得像?离奇误会?
我食不知味吃完,帮忙收拾碗筷,借口太累回房间。
关上门,背靠冰冷门板,才松懈。
房间老样子:书架设计书旧杂志,墙上学生时代海报,桌面草图。每个细节诉说“陈默”存在的痕迹。
我抽出旧相册,盘腿坐地板,一页页仔细翻。
从“五六岁”开始,照片渐多:小学毕业,初中,高中,大学……照片里“我”慢慢长大,在不同场景,和“父母”,同学,朋友合影。每张都能依稀回忆情景,甚至心情。记忆鲜活连贯。
翻到高中毕业那本。集体照,个人照。少年穿宽大校服,笑容腼腆。
我拿起手机里墓碑照片,放在旁边对比。
心脏像被冰冷的手攥紧。
像,太像了。骨相,五官分布,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左边眉毛里那颗淡痣,在两张不同时期照片里,位置形状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世界上或许有长相相似的人,但连这样细微特征都一致……概率多大?
我颤抖着手继续翻。大学时期照片更多:和室友搞怪照,社团活动合影,校园随手拍……照片里“我”笑容渐开朗,眼神有更多内容。普通男生长大轨迹。
没有一张照片能明确指向2014年2月14号之前,我与“林屿”人生有交集。所有证件名字都是陈默。出生日期1992年,比林屿大两岁。
1992年出生的陈默。
1994年出生、2014年死亡的林屿。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混乱线头缠紧,勒得我喘不过气。
“小默?还没睡啊?”妈妈门外声音,轻轻敲门,“热了杯牛奶,喝了助眠。”
我手忙脚乱关掉墓碑照片,合上相册塞回书架。深吸气调整表情,开门。
妈妈端热牛奶站在门口,眼神温柔:“今天累坏了吧?别想太多,晴晴是好姑娘,会想明白的。快把牛奶喝了,好好睡。”
我接过牛奶,温热透过杯壁。“谢谢妈。”
她没有立刻离开,看着我,忽然伸手轻轻摸我头发,像小时候。眼神有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心疼,又像……深深的忧虑?
“小默,”她轻声,“不管发生什么事,爸妈永远在你这边。你永远是我们儿子,知道吗?”
这句话,在这个夜晚,我心乱如麻的时刻,听起来意味深长。是寻常安慰?还是暗示?承诺?警告?
我点头,喉咙发紧:“知道了。”
“嗯,早点睡。”她笑了笑,带上门离开。
我端着牛奶站在原地,许久没动。牛奶香气氤氲,是记忆里熟悉味道。可此刻,温暖香甜却让我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不安。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
苏晴决绝离去的背影,墓碑上带笑的脸,父母看似毫无破绽的关怀……一切交织成巨大无声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我不知道谁是编织这张网的人。
也不知道,最终等待我的是挣脱,还是彻底吞噬。
但有一点很清楚。
我不是陈默。
或者,不完全是。
南山公墓里躺着的林屿,和我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撕裂时空的可怕连接。
我必须找到它。
无论真相是什么。
哪怕那个真相,会彻底撕碎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这杯温热牛奶,和门外那双看似关切的眼睛。
我仰头,将微凉牛奶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