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的蝉鸣：第4章

下午4点，任成和任行两家人集合到了任宥严家。从红日小区到老家任母的墓地车程大概需要30分钟左右，他们决定开两辆车去，任成开车带上了任宥严，任行开车带上冯燕。冯燕晕车，出门前吃过了晕车药，上了车之后便闭着眼靠在车窗上。苏珊还劝冯燕不如不去，但是沈阳不同意，执意要去给姑妈扫墓。

任成一家先到的任母的墓地边上的村口小卖部，过了大约十多分钟，任行一家才到。所有人都到了之后，拿上带来的烧纸和贡品，一起走向任母的墓地。虽说现在提倡文明祭扫，但是在这乡下，很少有人重视这条规定。

任成从小卖部借来了一把铁锹，用于清理下墓地旁边的杂草。率先走在前面。任梓豪作为长子长孙，手里捧着奶奶的遗照走在任成的后面，任梓豪的后面是提着贡品和烧纸的任行。冯燕左手提着东西右手又牵着任缘缘，任缘缘小声的问着冯燕晕车好些了吗。韩静和苏珊撑着遮阳伞走在最后。苏珊从下车来就没有看见任宥严，好奇的问道：“爸呢？”

“先进去了。”韩静戴着遮阳帽和大墨镜，看不见她的表情：“到了之后就下车进去了。”

“感觉也可以理解。”苏珊说。

“理解什么？”

“前三年给妈办周年，按照老家规矩，爸也只是在远处看看。这也算是时隔多年再见吧。”

韩静扭头看了下苏珊，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任母的墓地后，苏珊没有在任母的墓前看见任宥严。任行和冯燕把带来的东西摆在沈母的墓前，任梓豪还是捧着奶奶的遗像问表妹任缘缘还认出遗像中的人是谁吗。任成先是把母亲墓地和周围的杂草铲掉。由于几年的风雨冲刷，任母的墓比之前的缩小了一圈，任成正铲着周围的土给垫一下。

苏珊走到蹲着的丈夫身后，用脚踢了下任成的屁股，问道：“爸呢？”

任成用眼神示意：“去我爷爷奶奶那里了。”

苏珊心想，怪不得公公也要跟着来呢。

任行和冯燕把带来的东西在任母的墓前摆好，任成也将任母墓地的前的杂草清理的差不多了，任成看了眼一旁的儿子说到：“梓豪，把你奶奶的相框摆好，再去问一下你爷爷，要不要等下他。”

任梓豪应了声好，然后把任母的遗像交给了冯燕，然后转向爷爷去的方向走去。冯燕接过任母的遗像，摆放在墓前。任梓豪没有走几步，任宥严便已经回来了。任宥严手里拄着一根半人高的杨树枝，一脚高一脚浅的走过来。他身穿的灰色T恤衫的胸口已经被汗浸湿了，衣服的下摆也有浸湿的痕迹，想必是因为太热，用过衣服的下摆擦过汗。

任母已经去世4年，每个人心中的伤痛似乎被时间已经抚平。任行见父亲也已经回来了，跟自己大哥示意过后，点燃了堆在任母墓前纸钱。为了使纸钱充分燃烧，冯燕捡了一个树枝，不停的挑起燃烧的纸钱，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炙热的温度让其他人站的很远，任梓豪透过火焰看着奶奶的遗像，高温使遗像奶奶的笑脸看起来朦胧模糊起来。他想起来去年奶奶忌日的时候，在场的女性似乎都哭了。其中哭的最凶的是自己的表姑妈冯燕，当时冯燕坐在地上嘶声力竭的哭着。他还记得的最先起来去拉姑妈的还是自己妈妈，当时任凭妈妈怎么去拉姑妈，姑妈还是不停的哭着。不知道是那个亲戚说了一句：“让她哭吧，好好的在哭这最后一次。“

“再哭最后一次“。任梓豪当时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就在纸钱点燃之前，他听到妈妈和婶婶还在讨论今天还要不要哭呢？最后还是自己的妈妈说：”都4年了，想要哭也哭不出来了吧。“

火焰慢慢的衰弱，任成和任行先后跪在任母墓磕了下头，任梓豪见状，也跟着父亲在奶奶墓前跪下磕头。一旁的任缘缘慢慢挪到苏珊跟前，小声的跟自己妈妈耳语。韩静好奇的问道：“怎么？你们娘俩还有秘密吗？“

“缘缘说，爸爸和伯伯都给奶奶磕头了，自己要不要也去。“

“来都来了，那就去呗“

任缘缘的对奶奶的印象一直都是生病的样子，但是她还记得，每次见到奶奶的时候，奶奶都会找吃的给她，以至于最后卧病在床的时候，奶奶也会手指着放零食的方向让她自己去拿吃的去。任缘缘在听到伯母的话之后，跑到奶奶的墓前，实打实的磕了三个头。

对于任宥严来说，任缘缘可谓是掌中宝。毕竟自己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任宥严深知自己没有女儿命，所以这当初任母把冯燕接过家来任宥严没有反对的原因。后来两个儿子结婚，直到任成的媳妇给任家生下了第一个女孩，才满足了全家人的心愿。

坟前的火焰熄灭，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全都是汗如雨下。韩静最先拉着苏珊往回走，苏珊本来想喊任缘缘一起走，可是看见女儿牵着公公的手，站在婆婆的墓前看着燃烧完的灰烬。任梓豪帮着任行收着带来的祭品。带来的祭品大多数都是一个点心和水果，冯燕把一两块点心和水果掰开，撇在姑妈的坟头前，嘴里一边还念念有词。任成看收拾的差不多了，站在自己父亲身旁，看着母亲的墓地。任母的墓地前有一个不高四季青，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缺水，整株都发黄干枯。任成指着那个四季青，对父亲说：“这个成这样了，下次来的时候再买一颗新的种上。”

“不用那么麻烦了。”任宥严的声音很低，任成没有怎么听清。

“什么？爸你说什么啊？”

“那里”任宥严用那节树枝，指指了指老伴的墓地：“我以后就在这里了。”

任成听懂父亲的意思了。

任行收拾好祭品，对着父亲和大哥说道：“完事了，咱走呗。”

任成低声问了下父亲，任宥严点了点头，牵着任缘缘的手，离开老伴的墓地。

韩静和苏珊都在车外站着，她们两个人都没有拿着自家车的车钥匙。任行看见苏珊站在外面，脚步加快的走到两个人的身边。苏珊对丈夫问道：“完事了吧？”

任行点点头，走到自己车的后备箱，把提着东西放进后备箱里。

任梓豪也走到自己妈妈身边，韩静对任梓豪说：“你爸在磨蹭什么呢？这么热还不动作快点。”

“这不都出来了吗？”任梓豪说：“是妈你出来的太早了。”

韩静微微侧头看着任梓豪，由于韩静带着墨镜，任梓豪看不见妈妈是什么神情。但是他知道自己妈妈肯定是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任成和任宥严走在后面，任成对妻子说：“爸还打算回老家的宅子看一眼，你和弟妹还有表姐，一起先回去吧。”

韩静面露难色：“珊珊，你开你家车吧。我好久没有碰过了，都快忘记了。”

苏珊无奈的从任行手中接过自家车的车钥匙，于是任家的女人们开始提前返程。韩静本来打算让任梓豪一起回去的，但是任宥严率先提出，要任梓豪一起。所以韩静就没有再次阻止。

回程的路上，苏珊开车，韩静副驾，冯燕和任缘缘坐在后排。任行的车是大众的高尔夫，买这辆车的时候，苏珊不懂车，所以把买车的决定权全权交给任行。这辆车还是两人结婚的时候买的，虽然不很新，但是对于自己三口之家来说，苏珊还是很满意的。

返程的路上，有相当长的向西走的路。虽说已经5点多了，但是夕阳的光线还是很刺眼。韩静坐在副驾，把车上的遮阳板放了下来，靠在靠背上望着前面的路出神。冯燕由于晕车，现在头靠在车窗上，像是睡着了。一旁的任缘缘也靠在表姑妈的身上睡着了。

苏珊透过后视镜看着睡着的任缘缘，一脸欣慰的对韩静说：“嫂子啊，你可算熬出来了。”

韩静没有明白什么意思。苏珊接着说：

“梓豪要上大学了，以后不会那么辛苦了。”苏珊用头微微点了下身后：“不像我们家，战斗才刚刚开始。”

韩静在今天难得的笑了出来：“生儿育女，都是在还债啊。”

“咱们又没有欠他们的，还什么债？”

“是。”韩静应和道：“就当还父母了。就像咱们家，缘缘出生之后，这一家子稀罕的。”

“哪有。”苏珊否认道：“咱爸妈对梓豪和缘缘都是一样的。”

“谁让咱们家三代就这一个小丫头片子呢？”

“梓豪也很不错啊。”苏珊称赞道：“又高又帅的，现在都比他叔叔高多了。学习成绩还好，将来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娶个好媳妇。嫂子你就等着享福吧。”

“说着都太早了，志愿还没有报上呢。”

“梓豪的分数肯定能上个好学校的。”

“借你吉言吧。”

这时，车辆遇到红灯，苏珊将车缓缓的停下。然后从车后面传来刺耳的蜂鸣声，后排的冯燕微微动了一下，任缘缘被吵醒，环顾四周的情况，然后又接着靠冯燕的身上。

苏珊通过后视镜看见有红绿警示灯闪烁，一开始以为是警车，要她进行路边检查。等了几秒一辆救护车绕过他们从一旁经过。韩静的目光随着急救车的远去而陷进沉思，苏珊见韩静不再说话，好奇的问道：“嫂子，你怎么了。”

韩静扭过头对向苏珊，接着又看了下后座的冯燕和任缘缘，又将视线转到苏珊面前：“我想起来一件事情。这个事情呢，不能跟他们家人说，只能跟你说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