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的蝉鸣：第2章

沈芳家左手边的隔壁邻居姓任，任家的老爷子叫任宥严。任宥严的老伴前几年去世，现在由老伴的外甥女在照顾自己的衣食住行。任宥严有两个儿子，老大叫做任成，老二叫做任行。兄弟两人都已经结婚，各自买了房子，并没有和任宥严一起住在一起。老伴的娘家姓冯，侄女叫做冯燕。冯燕一开始是被任家的两兄弟请来照顾自己母亲的，当时任家兄弟和两个儿媳妇都有正式工作，不能24小时照顾婆婆。于是任成的媳妇提议，把冯燕请过来帮忙照顾，每个月两家再给冯燕几千块钱，相当于请的一位住家保姆。

冯燕家住在本县下辖乡下。她的母亲在冯燕出生时难产去世了，后来冯燕的父亲续弦又娶了一个老婆，任母怕冯燕受欺负就把冯燕带到县城里跟自己生活。对此任宥严并没有反对，毕竟家里只有两个男孩子，多一个女孩子也挺好的。姐弟三个人一起生活，一起长大，还各自都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可是好景不长，冯燕的丈夫遭遇了一场车祸便去世了，夫妻两个人还没有留下一男半女。这时冯燕的婆家人流传出闲话，都说冯燕命硬，先是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又克死了自己的丈夫，这些流言让那些媒人都望而却步，不敢在给冯燕介绍什么新的对象。于是单身一人的冯燕又回到了自己的姑妈家，开始照顾病重的姑妈。

任母的病开始于一次中风，虽说中途有也转好的迹象，但是病去如抽丝，想要恢复到之前的情况还不可能的。任母的身体在一次又一次的中风后，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开始需要吸氧，不能再吃饭，能通过插在鼻腔中的进食管吃些流食。时不时还会抽搐起来，抽搐的同时还伴随着悲鸣的喊叫声。

任母在又一次送进医院后，医生给任母做出了判断。任母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可逆，在医院接着治疗也不会有什么好转的情况了。任家兄弟在思考后决定给任母办理出院手续。任母回到家后，整个小区里的人似乎都知道任母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小区里一些上了年纪的或者爱看热闹的人都会会在晚饭后找借口过来看看，这些人也不会待太久，看没有什么事情就离开。

临近中午，任宥严仰靠在客厅的木制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戏曲《斩经堂》，他又看了下挂在墙上的表，已经快12点了。他刚才好像是眯着了一会儿，外面的蝉鸣给他一种错觉，好像躺在主卧的老伴还在痛苦的呻吟着。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主卧的门口，望着主卧的床上，床上在没有任何老伴的痕迹。

冯燕端着两盘菜走了进来，任宥严扭过头来疑惑看着冯燕，冯燕注意到自己姨父的视线：“怎么了？姑父？”

任宥严摆摆手，再走回刚才坐的位置上：“没有什么，吃饭吧。”

冯燕应了一声，然后又走了出去。任宥严开始坐着发呆。冯燕又端着电饭煲和两副碗筷走了进来，把电饭锅放在地上，再把碗筷放在任宥严对面的茶几上。伸手去够离自己不远处的板凳，冯燕坐好开始盛米饭。任宥严把刚才端进来的两盘菜摆到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接过冯燕递过来的碗，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冯燕也盛好自己的米饭，开始吃起来。冯燕一边吃一边问道：“大成和小行说几天晚上过的。”

任宥严点点头。

“不知道任梓豪高考结果怎么样。”冯燕问道。

任梓豪是任成的儿子，今年跟沈芳家的京京一样大，刚刚高考结束。

“从天气来看的话”任宥严说：“下雨的话，学生们应该考的会更好。”

“梓豪不是学习很好吗？”冯燕说：“我想肯定能够考上一个好大学啊。”

冯燕又往嘴里扒拉几口米饭，看了一眼电视里的节目，拿起遥控问道：“姨父，换台了啊。”

任宥严没有说话，默许了冯燕换台。

“晚上要吃什么？”任宥严问道：“早点准备吧，吃完了他们好早点走。”

“没人跟我说啊”冯燕说：“我一会儿问问吧。”冯燕想到了什么：“今年怎么是下午来了？之前不是上午就过来吗？”

“谁知道！”任宥严的语气有点强硬：“老大跟我说上午有事，就改到下午了。”

“可是哪有下午去上坟的？”

“就那样吧。任宥严叹了口气：“毕竟都过了好几年了，他们都有自己事情。”

“可是这毕竟是姑姑的忌日，两个弟妹不上心也就算了，大成和小行怎么也不上心呢。”

“是啊。估计等我一走，他们兄弟俩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再见面了吧。”

“姑父，你别这么说。”冯燕轻轻的敲着碗沿：“你身子骨还是很硬朗的。”

任宥严笑着说：“我今年这岁数是在坎上了。”

“哎呀，别信那有的没的。”

任宥严没有回答，抬头看着电视。电视的节目换成新闻，这是个时候正值中午，新闻三十分正在播出。最近的国内新闻大多都是不久后将要开幕的奥运会的消息，任宥严对这条新闻也不太感兴趣。

冯燕吃饭向来很快，一碗米饭没有多久便已经见底。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在慢慢的喝着。

“姑父，你上午去哪里了？”冯燕问：“我听陈叔说，他在YO商场附近看见你了。”

任宥严先是嗯了一声，将右手的筷子夹在左手的小指与无名指之间，挠了挠左边的眉毛说：“去了趟银行办点事情。”

“什么银行啊？咱们附近不是有个工商银行吗？”

“嗯，是农业银行。我那张卡是农业银行的。”

“可是那个附近有银行吗？我不记得有银行啊。”

“有的，在第二医院斜对面就有一家农行的”

“是吗？没有印象。”冯燕说：“姑父，是不是有点干，我给你弄个汤吧。”

任宥严摇摇手：“我一会儿喝点水就好。“

“不用吗？紫菜蛋花汤很快的。“

“不用了，今天这么热，喝点热汤就更热了。“

“是啊，这才6月。入了伏天可怎么办啊。“

任宥严看了一眼桌上的晾水壶，壶里的水剩下的不多了。对冯燕说：“再烧点水吧，一会我要再吃药呢？”

冯燕端起水壶问道：“是今天又血压高了吗？”

“是啊。从早上一开始就开始头晕了。”

“哎呀。应该早点吃的，这刚吃完饭。”

冯燕的意思是刚吃完饭，马上在吃药的话，可能不好。

“老毛病了”任宥严说道：“吃了药应该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