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棱心:第7章 绝路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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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绝路逃亡

大长老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他枯槁的手指轻轻搭在李维卡的手臂上,与其说是引领,不如说是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海神殿内部的空气冰冷而凝重,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将每一丝活物的气息都冻结在沉闷的寂静之中。高耸的珊瑚石柱支撑着一眼望不到顶的穹窿,其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珍珠与奇异晶石,投下的光芒如同深海遗落的星辰,冰冷,隔绝,带着一种神性的漠然。

地面是以巨大完整的黑曜石铺就,光滑如镜,映照着穹顶的微光,也映照着李维卡此刻苍白而决绝的脸庞。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或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但他已无退路。为了姚蓓蓓,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闯。

蓝烨被两名孔武有力的神殿卫士押解着,跟在李维卡身后数步之遥。她望向李维卡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忧虑与不甘。她试图再次开口警告,却被卫士用某种金属制成的口枷强行封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而另一侧,獒鲂则像一个得胜的将军,昂首挺胸地走在大长老身侧略后一点的位置,他目光复杂地扫过李维卡,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占有欲瞥向蓝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李维卡能清晰地感受到獒鲂投来的那道目光,其中蕴含的嫉妒与怨毒,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他不明白,这个曾经也算并肩作战过的年轻猎手,为何会因为大长老的几句挑唆和虚无缥缈的许诺,就彻底扭曲了心性,将屠刀对准了曾经的同伴。

“李维卡,”大长老的声音嘶哑,如同两片被海风侵蚀了千年的贝壳在摩擦,“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姚蓓蓓了。或者说,是我们伟大的女祭司。”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诡谲的笑意,“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而你,将是开启新纪元最关键的钥匙。”

李维卡沉默不语,只是将牙关咬得更紧。他知道,任何言语上的反抗,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警惕,寻找那一线生机。

穿过幽深曲折的回廊,绕过无数尊面目狰狞的海兽雕像,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座通体由巨大白色贝壳堆砌而成的圆形神殿之前。神殿的入口,是两扇紧紧闭合的巨型砗磲贝壳,其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在幽光下闪烁着奇异的虹彩,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她就在里面。”大长老伸出枯瘦的手,在砗磲贝门上轻轻一点。那沉重无比的贝壳门,竟然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神殿内部的景象。

一股比外界更加浓郁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和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幽香。神殿内部比李维卡想象的要小,却更加精致。地面铺着厚厚一层洁白细腻的珍珠砂,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则是由无数发光的微小水母构成,它们有节奏地明灭着,将整个神殿映照得如同梦幻般的水下宫殿。

而在神殿中央,一座由整块巨大蓝色水晶雕琢而成的祭坛之上,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背对着他们。

仅仅是一个背影,李维卡的心脏便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那身形,那轮廓,他太熟悉了!

“蓓蓓?”他试探着呼唤,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当李维卡看清那张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反复出现、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脸庞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是她!真的是她!姚蓓蓓!

然而,眼前的姚蓓蓓,却又陌生得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眼眸清澈如山泉、喜欢穿着白色棉布裙子、抱着吉他弹唱《海洋之心》的女孩,此刻,却身着一件无比繁复华丽的银色祭司袍。祭司袍上用金丝银线绣满了各种奇异的海洋符文和卷草图案,无数细小的珍珠和宝石点缀其间,随着她轻微的动作,闪耀着令人目眩的光华。她的长发不再是随意的披散,而是被精心地编织成复杂的发辫,用镶嵌着巨大蓝色宝石的头冠束起,更衬得她面容庄重而圣洁。

只是,那张他曾无比迷恋的脸庞,此刻却如同最精美的琉璃雕像,完美无瑕,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鲜活表情。她的眼神,那双曾盛满了爱意与灵动的眼眸,此刻变得空洞而威严,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卑微的凡人。她静静地看着李维卡,目光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只是空气中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不……不可能……”李维卡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巨大的失落与痛苦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这不是他的蓓蓓,绝对不是!他的蓓蓓,会笑着跑过来拥抱他,会嗔怪他为何才来,会用那双带着无限深情和担忧的眼睛凝视着他。

“蓓蓓!是我啊!我是李维卡!”他嘶声喊道,试图唤醒那沉寂的灵魂。

女祭司——姚蓓蓓,对他撕心裂肺般的呼唤毫无反应。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甚至没有丝毫的波动。

“哈哈哈……”大长老发出一阵得意而刺耳的笑声,“看到了吗,异乡人?这才是真正的女祭司!她承载着海之神的意志,早已将你那可笑的凡尘俗念抛诸脑后了。你的姚蓓蓓,已经死了!”

“你胡说!”李维卡双目赤红,他转向大长老,怒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帮助她回归了神性而已。”大长老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你,很快也将为这场伟大的回归,献上你微不足道的贡献。”

獒鲂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就是要看到李维卡这副绝望痛苦的模样。他嫉妒李维卡与蓝烨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更嫉妒这个异乡人似乎能轻易得到蓝烨的关注和关心。大长老许诺过他,只要他协助完成了祭礼,不仅能得到强大的力量,蓝烨最终也会属于他。此刻,看着李维卡越是痛苦,他就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你……你还记得《海洋之心》吗?”李维卡强忍着涌上眼眶的酸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中泣血而出。他几乎是本能地,用沙哑的、不成调的声音,轻轻哼唱起那段熟悉的旋律:

“当海风拂过发梢,浪花亲吻着礁石……”

那歌声,曾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光。此刻,在这冰冷而神圣的海神殿中,却显得如此的卑微和绝望。

歌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李维卡无尽的思念与痛苦。

就在这时,奇迹似乎发生了。

姚蓓蓓那张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她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痛苦的迷茫,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漾过。但那波动,仅仅持续了一瞬,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便又立刻恢复了那份冰冷的肅穆与神性的威严。

然而,这稍纵即逝的波动,却被两个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个是李维卡。他几乎是狂喜地睁大了眼睛,那丝波动,对他而言,不啻于在万丈深渊中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蓓蓓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她的灵魂深处,一定还残留着属于他们之间的记忆!

另一个,则是站在一旁的大长老。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眼神中闪烁着阴冷而满意的光芒,仿佛一个操纵着提线木偶的匠人,对木偶那细微的、符合他预期的反应感到颇为满意。

“看来,‘引子’的效果不错。”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她沉睡的意识,对你,对这首歌,果然还有着一丝残存的执念。”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维卡,那眼神如同看着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祭品,“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彻底的‘唤醒’,一个足以让她完全抛弃凡尘杂念,与海之神意志彻底融合的仪式。而你,李维卡博士,你身上那份强烈的‘异世之魂’的气息,以及你与她之间那可笑的‘情缘’,将是这场伟大仪式的关键。你,将成为点燃她神性的最后一把柴薪!”

“你……你说什么?!”李维卡闻言,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不等李维卡做出任何反应,神殿两侧的阴影中,骤然闪出数名身着深蓝色鳞甲、手持闪烁着寒光的骨质长矛的神殿卫士。他们行动迅捷如鬼魅,如同早已埋伏在此的猎豹,带着一股凶悍的杀气,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保护好他,獒鲂勇士。”大长老对着獒鲂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待仪式完成,你便是我们‘海洋之心’新的守护者,你的功绩,将被所有族人铭记。”

獒鲂心中一热,大长老的许诺让他充满了力量。他上前一步,挡在李维卡面前,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些神殿卫士,低吼道:“谁敢伤害祭品,就是与我獒鲂为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维卡一愣,他没想到獒鲂会“保护”他,但随即他就明白了,这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将他更牢固地绑上祭坛的另一种方式。

神殿卫士们在大长老的示意下,并没有攻击李维卡,而是迅速散开,在祭坛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李维卡肩上有伤,又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花,双臂便被两双铁钳般的冰冷大手死死抓住——是两名站在獒鲂身后的,身形更为高大,显然是大长老心腹的黑袍人。他试图挣扎,但那些黑袍人的力量大得惊人,他所有的反抗都如同蚍蜉撼树。紧接着,一条冰冷而坚韧的、由某种未知海兽筋腱制成的绳索,迅速将他的双手反剪捆绑。

“獒鲂!你这个叛徒!”蓝烨呜呜地叫着,尽管口不能言,但她愤怒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獒鲂。

獒鲂被蓝烨的目光刺得心中一痛,但他很快便压下了那丝不适,硬着头皮道:“蓝烨,我这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部落好!大长老已经答应我,只要仪式成功,我们冰晶之子部落,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荣耀和地位!而这个异乡人,他只会给我们带来灾祸!”

“住口!”李维卡怒喝道,“獒鲂,你被他骗了!他只是在利用你!”

獒鲂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李维卡的警告,反而催促那两名黑袍人:“还等什么?快把他带到祭坛上去!”

李维卡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被押到了中央那座蓝色水晶祭坛之前。祭坛冰冷刺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他被狠狠地按倒在地,然后被死死地捆绑在了祭坛之上,手脚都被固定在祭坛边缘雕刻的凹槽之中,动弹不得。

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攫住了李维卡的心脏。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掉入了一个从一开始就精心策划好的、冰冷而残酷的陷阱!大长老许诺他见到姚蓓蓓,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善意,而是为了将他诱骗至此,将他作为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而獒鲂,则成了这个阴谋最得力的帮凶!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李维卡嘶声怒吼,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他看向姚蓓蓓,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大长老缓缓走到祭坛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绑的李维卡,脸上露出了狂热而狰狞的笑容:“干什么?当然是完成一场伟大的献祭!用你的‘情’,你的‘念’,你的‘魂’,来彻底斩断女祭司与凡俗最后的牵绊,让她成为海之神最纯粹、最强大的容器!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随着他话音落下,祭坛周围的地面上,那些早已刻画好的复杂符文猛地亮了起来,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紧接着,“轰”的一声,一圈幽蓝色的火焰,如同鬼火般在祭坛周围凭空升腾而起,将整个祭坛包围在内!火焰并不炽热,反而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映照着大长老那张扭曲而狂热的脸庞,以及姚蓓蓓那张毫无表情、宛如神像的圣洁面容。

獒鲂站在火焰之外,看着祭坛上绝望挣扎的李维卡,又看了看一旁被卫士钳制住、不断发出呜咽声、眼中满是泪水与愤怒的蓝烨,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他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这个异乡人马上就要从他和蓝烨之间消失了,大长老的许诺也即将实现。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乱?蓝烨那样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那里面蕴含的绝望和憎恨,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仪式,即将开始!李维卡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他绝望地看着姚蓓蓓,难道,他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最终的结局,竟然是成为唤醒她的祭品,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彻底沦为这个世界神权的工具吗?

不!他不能接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天崩地裂般传来!海神殿那两扇由巨大砗磲贝壳制成的厚重石门,竟然被人用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外面轰然撞开!无数碎裂的贝壳残片夹杂着尘土,如同暴雨般向神殿内激射而来!

“为了自由!!!”

一声如同惊雷般震天的怒吼,从洞开的殿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魁梧、手持一柄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巨大战刃的身影,如同下山的猛虎,第一个冲了进来!他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但那双眼眸却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与不屈的战意!

正是洛风!

在他身后,数十名同样衣衫破败、形容狼狈,但眼神却异常坚毅的“被流放者”战士,手持各种简陋却致命的武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他们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打破了神殿内那诡异的宁静与肃杀!

“洛风!”李维卡惊喜交加,绝望的心中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求生欲望所填满!

神殿内的神殿卫士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如此变故,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大长老更是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些“叛逆”竟然敢冲击戒备森严的海神殿!

“獒鲂!”大长老厉声喝道,“拦住他们!保护祭坛!”

獒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看着如狼似虎般冲进来的洛风和“被流放者”们,又看了看祭坛上被捆绑的李维卡和一旁被制住的蓝烨,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一边是大长老许诺的权力和地位,以及他梦寐以求的蓝烨;另一边,却是洛风那代表着反抗与自由的怒吼,以及蓝烨那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眼神。

“挡我者死!”洛风的目标明确无比,他手中的战刃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挡在他面前的神殿卫士非死即伤。他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毫不犹豫地直插向中央祭坛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林间的鬼魅,在混乱的战场边缘高速穿梭。她不知何时挣脱了口枷,手中那张古朴的黑色长弓每一次拉开,都有一支闪烁着寒光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呼啸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洛风,或者威胁到其他“被流放者”战士的神殿卫士。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直取要害!

正是蓝烨!她竟然在混乱中挣脱了卫士的束缚,夺回了自己的弓箭!她此刻的眼神冰冷而决绝,每一箭都充满了复仇的怒火。

“蓝烨!”李维卡激动地喊道。

蓝烨的箭矢如同死神的请柬,为洛风和那些浴血奋战的“被流放者”清扫着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她的目光偶尔扫过獒鲂,那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决裂,让獒鲂的心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

大长老见状,勃然大怒,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一群不知死活的臭虫!杀了他们!给我把他们全都撕成碎片!獒鲂,你还在等什么?!”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祭坛,几名原本守护在姚蓓蓓身旁、实力明显更强的神殿精英卫士,立刻放弃了对姚蓓蓓的“守护”,转而扑向试图靠近祭坛的洛风。

战况瞬间变得更加激烈!洛风以一敌众,战刃翻飞,与那几名精英卫士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竟也难以脱身。而其他的“被流放者”战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神殿卫士面前,依旧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獒鲂站在原地,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看着浴血奋战的洛风,看着箭矢纷飞、眼神决绝的蓝烨,看着祭坛上危在旦夕的李维卡,又想起了大长老那阴冷的笑容和虚无的许诺。一种强烈的悔意和屈辱感涌上心头。他一直渴望证明自己,渴望得到蓝烨的认可,渴望成为部落的英雄,但现在,他却成了一个助纣为虐的小人!

“啊——!”獒鲂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那巨大的身躯猛地转向了离他最近的几名正在围攻“被流放者”的神殿卫士!他手中的石斧轮转如飞,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向了那些曾经的“同僚”!

“獒鲂!你敢背叛我?!”大长老发出惊怒的尖叫。

“我不是背叛你!我只是……不想再当一个懦夫!”獒鲂怒吼着,双目赤红,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在神殿卫士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缺口,目标却不再是保护祭坛,而是冲向了蓝烨的方向,为她挡开了一支射向她的冷箭!

“蓝烨!小心!”他吼道,虽然依旧粗声粗气,但语气中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怨毒,多了几分焦急。

蓝烨微微一愣,随即拉弓射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獒鲂一眼。

这突如其来的倒戈,让战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维卡!我来救你了!”獒鲂在击退几名卫士后,并没有冲向李维卡,而是且战且退,与蓝烨汇合,共同抵御着神殿卫士的攻击。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他之前的过错,保护他真正想要保护的人。

经过一番惨烈至极的浴血奋战,在洛风、蓝烨以及众多“被流放者”勇士不惜性命的冲击下,尤其是在獒鲂这股生力军突然反戈的帮助下,神殿卫士的防线终于开始出现松动。洛风抓住一个破绽,战刃横扫,逼退了缠斗的几名精英卫士,一个箭步冲上了祭坛!

他手中的战刃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捆绑李维卡的绳索!

“快走!”洛风一把拉起李维卡,声音因为激战而有些嘶哑。

李维卡重获自由,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感激地看了一眼洛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浑身浴血、依旧在奋力搏杀的蓝烨和已经冲杀得状若疯魔的獒鲂,以及那些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的“被流放者”战士。

“我们一起冲出去!”李维卡从地上捡起一柄掉落的骨刃,眼神坚定。

四人艰难地汇合在一起,背靠着背,形成一个不稳定的防御阵型。洛风主攻,战刃大开大合,勇不可当;蓝烨则在外围游走射击,提供精准的火力支援;獒鲂则像一堵移动的墙,用他巨大的石斧和身体护住侧翼;李维卡虽然肩上有伤,但也凭借着手中的骨刃,勉强自保,并时不时地为其他人化解一些偷袭。

“向外冲!不要恋战!”洛风大吼一声,带领着剩余的“被流放者”战士,开始向着神殿大门的方向且战且退。

神殿卫士虽然人数众多,但在“被流放者”这种以命搏命的疯狂打法面前,一时间也有些胆寒。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更在意保护女祭司和祭坛,不敢过分远离。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大长老气急败坏地尖叫着,他枯瘦的身影在幽蓝的火焰映照下,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他死死地盯着反叛的獒鲂,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他似乎想要亲自出手,但又顾忌着什么,只是不断地催促着神殿卫士。

然而,洛风等人突围的决心无比坚定。在付出了十几名“被流放者”战士阵亡的惨痛代价后,他们终于在神殿卫士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缺口,如同离弦之箭般,惊险地冲出了海神殿,冲出了这座让他们感到窒息的都城!

身后,传来了大长老如同雷霆般不甘的怒吼。但他似乎并没有立刻下令全力追击,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闪烁着一丝令人费解的莫测光芒。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又或许是,他从始至终,都低估了这群亡命之徒的决心与力量,也低估了李维卡这个“异乡人”在他计划中的变数。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李维卡、洛风、蓝烨和獒鲂,以及仅存的十余名“被流放者”战士,精疲力尽地逃出了“海洋之心”都城,潜藏在城外一片嶙峋的黑色火山岩区。

短暂的喘息之后,洛风点燃了一小堆用干燥苔藓引燃的篝火,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疲惫而凝重的脸庞。

獒鲂默默地坐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蓝烨和李维卡。他身上的伤口在渗着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獒鲂,”洛风看向他,眼神复杂,“你最后……为什么会选择帮我们?”

獒鲂猛地抬起头,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看到蓝烨那样的眼神,当我看到大长老那张丑恶的嘴脸,我就觉得……我不能再那样下去了。我不想……不想让她恨我一辈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这一次,就算是我……赎罪吧。”

李维卡看着獒鲂,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曾经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年轻猎手,此刻却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转变,尽管这转变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谢谢你,獒鲂。”李维卡由衷地说道。

蓝烨默默地走到獒鲂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和一些草药,开始为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中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复杂,却也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和决绝。

獒鲂的身体微微一颤,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轻柔触感和草药的清凉,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蓝烨近在咫尺的脸庞,眼中瞬间涌上了泪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个哽咽的单音。

“李维卡,”洛风转向他,神色无比严肃,“关于姚蓓蓓……关于女祭司,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在摇曳的火光下,洛风将他从部落的古老典籍和一些秘密渠道中得知的,关于大长老如何利用“异世之魂”作为媒介,通过禁忌的仪式,操控女祭司的心灵,汲取她们身上那纯粹而强大的神力,用以维持自己的生命,并企图实现他那病态的、统一整个地底世界乃至反攻地表的野心的全部真相,缓缓地和盘托出。

原来,每一任女祭司,都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她们都是因为各种意外,从“另一个世界”——也就是李维卡和林鑫来的世界——坠落至此的灵魂。她们的灵魂纯净而强大,能够与这个世界的海之神产生共鸣,成为神力的容器。但大长老,却利用了这一点,将她们变成了自己手中的工具和傀儡。所谓的“唤醒”仪式,不过是更深层次的精神控制和力量掠夺。

听完洛风的叙述,李维卡如遭雷击,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一直以为姚蓓蓓只是失忆,或者被某种力量迷惑,却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如此歹毒的阴谋之中,成为了一个被操控的悲惨祭品!难怪她的眼神如此空洞,难怪她对自己毫无反应!

无尽的悔恨与愤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如果不是他执意要来寻找,如果不是他答应了大长老那荒唐的交易,姚蓓蓓或许还不会这么快就被推上那个邪恶的祭坛!

“我……我一定要救她!”李维卡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愤怒而嘶哑变形,“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把蓓蓓从那个恶魔手中救出来!彻底阻止他的阴谋!”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决绝的火焰。

洛风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和你一起。大长老不除,我们‘被流放者’永无宁日,这个世界,也永无宁日。”

蓝烨和刚刚包扎好伤口的獒鲂也纷纷表示赞同。经历了这场生死突围,他们之间的信任与羁绊,显然更加深厚了,即使这份信任中,还夹杂着獒鲂深深的愧疚。

“当务之急,”洛风沉声道,“我们必须先退回我们在‘绝境山谷’的秘密营地。那里还有我们储备的物资和一部分留守的族人。我们需要重整旗鼓,从长计议,再杀回‘海洋之心’!”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尽管身心俱疲,但复仇的信念和拯救亲人的渴望,支撑着他们。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燃起希望的时候,再给予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当他们历经数日的艰辛跋涉,翻越了无数险峻的山岭,穿过了危机四伏的沼泽,终于抵达那片在记忆中象征着“家园”与“希望”的绝境山谷时,眼前出现的景象,却让他们如同瞬间坠入了万丈冰窟——

昔日那个虽然简陋但充满生机、回荡着族人欢声笑语的秘密营地,此刻,已经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焦土!

残破的帐篷和木屋还在冒着未尽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与皮肉烧焦的臭味。遍地都是“被流放者”族人那残缺不全、死状凄惨的尸骸!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不——!!!”洛风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他踉跄着冲入那片焦黑的废墟,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族人的鲜血瞬间浸染了他的战袍。

李维卡、蓝烨和獒鲂也都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惨状惊呆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寒意从心底升起。獒鲂更是浑身颤抖,他知道,如果不是他之前的背叛,如果不是大长老知晓了他们的行踪,这一切……或许根本不会发生!他也是这场屠杀的间接凶手!

就在洛风等人突袭海神殿、营救李维卡的同时,“海洋之心”的军队,显然也对“被流放者”的后方巢穴,发动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毁灭性的血洗!大长老的报复,来得如此迅速而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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