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飞来横祸
虽然洛林不懂君子兰,但投机的道理他是懂的。
孙子曰:“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无论是战争还是投机,没有足够的情报,失败就是大概率的结局。
趁着脑袋受伤还不用回厂上班,洛林决定先去市内各个马路花卉市场转悠。
路上,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咳咳……”
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他无比舒畅。
抬头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
阳光有些刺眼,但却没有一丝暖意。
北方的冬天,还是那么清爽、干冷!
一阵大风袭来,冰碴子裹在风中,刮的脸生疼。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将米色的围巾提高了几分,又将脖子缩了缩,只露出眼睛贪婪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冬天车城的人们衣着总是那么单调。
绿色的军大衣、深色的棉袄,少有一些穿着崭新呢子大衣的年轻男女在街上行走,总能迎来旁人羡慕的注视。
“叮铃!”
洛林回头,看见一名中年男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扛从身旁经过。
真是好久没听到这清脆的铃声了!
“让我尝尝,让我尝尝……”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孩子拿着糖葫芦一溜烟的从洛林旁边跑过,几名或大或小的孩子跟在其后,羡慕又渴望的目光盯着忽上忽下的糖葫芦。
路边的商店门口挂着大大的牌子,旁边的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振兴中华,实现四化”的标语。
虽然这个年代物质还不够丰富,但……真好!
“烤地瓜,新鲜出炉的烤地瓜!”
远处,小摊贩正在叫卖着热气腾腾的烤地瓜,一丝甜香的气息似乎混在空气里,钻进他的鼻子。
改开之后,日常生活中粮票与货币开始双轨并行,不光路边的理发店、小饭馆变多了,就连路上的小摊小贩也多了起来。
洛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好久没吃过烤地瓜了!
“小伙子,又暖和又甜的烤地瓜,来个不?”脸颊有些粗糙、颜色有些深红的大姐冲着洛林笑着问道。
“来一个!多少钱?”
“一分!”
啧啧,这物价!
洛林摘下手套,往怀里摸了摸。
“大姐给。”
一枚一分钱硬币落入大姐沾着炉灰且粗糙的手中。
“好嘞!小伙子,我给你挑个大个的!”
兴许是今天刚开张,大姐脸上的欣喜根本藏不住。
“来,这个都流糖了……”
“嗯……”
细腻的口感、香甜的气息立刻让洛林陷入其中,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
“自家种的,好吃吧!”大姐得意的夸赞着自家的地瓜。
已经被地瓜填满口腔的洛林无法说话,只得眯着眼睛,用左手伸出大拇指。
“大姐,给我们来一个烤地瓜。”
也许是洛林埋头战斗的样子吸引了路人,不一会儿,身旁传来一声清脆的说话声。
“好嘞……”
直到这时,洛林才抬起头。
那是两个被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一个身材高挑戴着米色毛帽子裹着米色的围巾,另一个则有些瘦小戴着红色帽子裹着红色围巾。
“大姐,我们两个人吃,帮我们掰下呗!”
红围巾的女孩子说话有些糯糯的。
南方人?
这在车城可不多见呐……
洛林有些好奇的看了两个女生一眼。
虽然脸庞被围巾遮挡,但两人的眼睛都是那么清澈、明亮,丝毫藏不住年轻人的朝气。
“哎~”
大姐似乎也被女生糯糯的声音融化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夹。
洛林微微一笑。
果然北方人都扛不住南方小土豆的夹子音,现在如此,未来亦如此!
“晓云,给。咱们边走边吃,逛完了早点回学校。”
“嗯!”
红围巾姑娘点点头,接过地瓜便和同伴转身离开。
大专生还是大学生?
“那小姑娘说话可真好听!”
嗯?
洛林有些疑惑的转头看着大姐。
“和咱们这嘎子的姑娘可不一样!”
“南方人,应该是来这边上学的。”
“呦,小伙子,这你都知道?”
见没生意,大妈就和洛林攀谈起来。
“身高和口音,这边南方人少,年轻的更少,不是大学生就是大专生。”
“小伙子挺聪明呐!”
“一般一般,全国第三!”
“哈哈……小伙子你可真逗!该去说相声!”
“别,我和津门的人可没法比,那边人均会说相声!”
……
车城和君子兰,似乎有解不开的缘。
君子兰原是非洲南部的一种野花,后传入欧洲和日本。
20世纪30年代,日本将此花赠送给伪满,作为珍贵花卉种植在伪皇宫花苑中,民间少有栽培。
直到40年代中期,君子兰从车城等地逐渐向全国普及。
直到1978年前后,车城开始有了买卖君子兰的市场。
当地人总结出的君子兰情结:君子兰,名字响亮,观赏价值高。
一路上看着花市人来人往,买卖声此起彼伏,也许是“第二届君子兰展”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幕,洛林已经明显感觉出这里所有人潜藏在其中的一丝躁动。
还好!
一个泡沫的产生到壮大除了人的预期、金钱的汇聚外,还需要一个标志性的事件作为引爆器。
虽然历次泡沫原因各异、发展各不相同,但其中的本质几百年来却毫无新意。
洛林的思绪还沉浸在对计划的思考中,一时疏忽了脚下。
不知被谁放在路边的水桶或是谁的脚绊了一下,他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哎哟!”
他试图保持平衡,但残留冰雪的地面和拥挤的人群让他无处借力。最终,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向前摔去。
混乱中,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手臂胡乱一挥,确实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带着毛线触感的事物。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在他身边响起。
“噗通”一声,洛林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钝痛,头上的伤口被震得似乎又裂开了,疼的他不由得发出声音。
“嘶……”
但比他摔得更狼狈的,是他旁边的那个人。
被他带倒的,是一个年轻姑娘。
她原本正和同伴说笑着,完全没料到这飞来横祸,整个人被洛林带得失去了重心,几乎是侧着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