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到你：第5章

艺术节倒计时七天，俞天晴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舞台搭建、节目彩排、宣传海报、票务分配......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三个感叹号。她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成一片。

“副会长，摄影社说他们的设备出了问题，明天彩排可能参加不了。“学生会干事小跑过来报告。

俞天晴的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什么问题？“

“说是镜头摔坏了，要送去维修。“

“备用设备呢？“

“他们说......没有。“

俞天晴深吸一口气，指节因用力握笔而发白。摄影社负责记录整个艺术节，如果没有专业设备......

“我去和他们谈。“她站起身，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赶紧扶住桌子。

“你没事吧？脸色好白。“干事关切地问。

“没事。“俞天晴勉强笑笑，“只是有点累。“

走出学生会办公室，走廊似乎比平时长了许多。俞天晴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焦虑发作的前兆。自从上周班主任提醒她“艺术节成绩会计入综合素质评价“后，这种窒息感就时不时袭来。

拐角处的储物室成了她的避难所。俞天晴闪身进去，关上门，在黑暗中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抱紧膝盖，试图控制自己过快的呼吸，但越是这样，胸口越是发紧。

“不，不要现在......“她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校服裙摆。

储物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光线泻入，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轮廓。

“天晴？“程阳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你在这干什么？“

俞天晴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出去。“

没有脚步声离去，反而是一阵窸窣声，程阳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呼吸问题？“他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俞天晴微微抬头，从发丝的缝隙中看到程阳专注的目光。没有嘲笑，没有惊讶，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自然。

“我......控制不了......呼吸......“她断断续续地说。

程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试试这个。“

是他的运动手环。俞天晴认出了那个曾经在雨夜帮助过她的震动节奏。

“戴上。“程阳把手环套在她手腕上，“跟着节奏：吸气，二，三，四；屏住，二，三；呼气，二，三，四。“

他低沉的声音配合手环的震动，在黑暗中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俞天晴的呼吸渐渐跟上了这个节奏，胸口的压迫感开始减轻。

“好多了？“程阳问。

俞天晴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难为情：“你......怎么知道......“

“篮球比赛前，常有队友这样。“程阳靠在墙上，“第一次全国大赛时，我在更衣室吐得一塌糊涂。“

俞天晴惊讶地看着他。程阳，那个在场上如鱼得水的篮球队长，也会紧张到吐？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

“后来教练教了我这个呼吸法。“程阳笑了笑，“还告诉我，紧张说明在乎。不在乎的人永远不会紧张。“

储物室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木质和灰尘的气息，但俞天晴却闻到了程阳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清爽而温暖。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接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摄影社的设备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程阳挑眉：“所以？“

“所以艺术节可能没有专业影像记录！“俞天晴的声音又急促起来。

“嘘，呼吸。“程阳按住她的手，“设备坏了可以借，可以租，可以找替代方案。但如果你崩溃了，艺术节才真的完蛋。“

俞天晴怔住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可以崩溃“这样的话。在家里，父母期望她永远优秀；在学校，老师同学依赖她的完美表现。而此刻，在这个堆满扫把和拖把的储物室里，程阳告诉她：你可以不完美。

“我......“她的声音哽咽了，“我怕搞砸。“

程阳静静地看着她：“你知道我去年省赛最后一场投丢了多少球吗？“

俞天晴摇头。

“十四个。“程阳说，“但第十五个，进了。大家只记得那个绝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低血糖也会加重焦虑。“

俞天晴接过巧克力，指尖不小心碰到程阳的手掌，一阵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她慌忙缩回手，巧克力掉在地上。

“对不起！“两人同时说，然后又同时笑了。

“明天篮球赛，来看吗？“程阳突然问，“对阵七中，去年决赛的老对手。“

俞天晴犹豫了：“艺术节还有很多事......“

“来放松一下。“程阳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也许能给你些灵感。“

俞天晴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掌心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热。程阳的手比她想象中更粗糙，布满打篮球留下的茧子，却意外地让人感到踏实。

“我考虑考虑。“她说。

第二天下午，俞天晴站在篮球馆的最后一排，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尽量不引人注目。她告诉自己只是来考察场地布置的可能性，但笔记本上却记满了篮球战术分析。

“七中采用2-3联防，4号球员左侧防守薄弱......“她写着写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合上本子。

场上，程阳像一阵红色的旋风，突破、传球、投篮，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但俞天晴注意到，每当比分迫近时，他的眉头会不自觉地皱起，投篮动作也变得略微僵硬。

最后一节，七中领先2分，比赛还剩30秒。程阳持球突破，被两人包夹。俞天晴不自觉地翻开笔记本，看着自己分析的七中防守漏洞。就在这时，程阳似乎心有灵犀般抬头看向看台，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然后，程阳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假装向右突破，突然背后传球给空切的队友，正是俞天晴笔记中提到的七中防守盲区。队友轻松上篮得分，比分扳平！

七中最后一次进攻被程阳抢断，他快速推进，在终场哨响前急停跳投——球划出完美弧线，应声入网！全场沸腾，队员们把程阳抛向空中。

俞天晴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心跳快得不可思议。她确信程阳看到了她的笔记，那个传球路线和她分析的一模一样。

赛后，她在体育馆外的小路上被拦住了。

“来看我比赛？“程阳头发还滴着汗，笑容比夏日的阳光还耀眼。

俞天晴把笔记本藏在身后：“只是考察场地。“

“是吗？“程阳突然伸手抢过笔记本，“那这是什么？“

“还给我！“俞天晴跳起来想抢，但程阳高举着手，她怎么也够不到。

程阳翻开笔记本，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战术分析，表情从戏谑渐渐变成惊讶，最后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柔软。

“你......研究过篮球？“他问，声音轻了下来。

俞天晴红着脸：“只是...随便看看。“

程阳合上笔记本，郑重地还给她：“谢谢。“

“为什么谢我？“

“那个助攻。“程阳的眼睛亮亮的，“是你笔记里的战术。“

俞天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真的看到了，而且用了她的建议。

“你......打得很好。“她小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夸他。

程阳的笑容扩大了：“下周六，艺术节决赛夜，来看吗？“

“我就在后台啊。“

“不，作为观众。“程阳认真地说，“你策划了整个活动，应该看看成果。“

俞天晴犹豫了：“但万一有什么问题......“

“交给其他人处理。“程阳说，“你值得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远处传来队友呼喊程阳的声音，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考虑一下？“

俞天晴点点头。程阳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挥手跑开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右肩胛骨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在红色球衣下若隐若现。以前从没见他穿过无袖球衣，那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回到家，俞天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阳发来的照片——他举着MVP奖杯，笑容灿烂。下面还有一条消息：“你的笔记落了一页在我这。顺便说，你的战术分析比我们教练还细致。“

俞天晴慌忙检查笔记本，果然少了最后一页。那页上除了战术分析，还画了几个小小的爱心——她习惯在完成事项后画的标记。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PS：艺术节那天，我会留最好的位置给你。“

俞天晴把手机扔在床上，捂住发烫的脸。她不确定自己是因为战术笔记被发现而尴尬，还是因为程阳特意为她留位置而心跳加速。或者，两者都有。

窗外，初夏的风轻轻拂过树梢，像极了某人温柔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