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故事部分概况(二)
第二十七章——第四十七章
《灵车夜行录·怨女便利店》(第二站·其一)
我在剧烈的抽搐中睁开眼,掌心嵌着半片虫蜕,透明的躯壳上还留着车轮的纹路。便利店的霓虹灯在雾中明灭,“怨女”二字的“女”字旁缺了笔画,像具断了腰的纸人。灵车的引擎盖在发烫,轮胎表面鼓起的小包已经破口,露出里面银白色的蛹壳,蛹壳上密密麻麻爬着极小的“胡”字,像用我的血写的。
玻璃门推开时响起风铃响,却不是清脆的叮当声,而是生锈的链条摩擦声。货架上摆满了纸扎祭品,冥币叠成玫瑰花插在玻璃瓶里,冰镇柜里冻着的不是饮料,而是整整齐齐的纸嫁衣,每件衣领处都别着开灵车的车钥匙模型。收银台后坐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鬓角别着白菊,指甲涂成干涸的血色,正在给纸人描眉,颜料罐上印着“黄泉牌人血墨”。
“胡师傅,要买点什么?”她抬头笑,嘴角裂到耳后,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排列整齐的纸折假牙,“第三排货架有新到的尸蜡蜡烛,点上能看见往生路上的魂——哦对了,你车轮里的尸虫蛹该蜕壳了吧?用我的纸嫁衣裹着,蛹壳就不会粘在你骨头上。”
我摸着口袋里父亲的驾驶证,照片上的男人闭着眼睛,嘴角隐约有尸虫爬过的痕迹。女人突然放下毛笔,指尖划过收银台上的账本:“1998年冬至,你爹开灵车送过我男人的尸,他说尸体要埋在半仙坟,可最后却扔进了尸虫小区的花坛——现在我男人的骨头在你车轮里当螺丝钉,你说,我该不该用你的血,给我的纸嫁衣开个光?”
她身后的墙上贴着十几张开灵车的照片,每辆车上都坐着穿寿衣的新郎,车头系着的不是红绸,而是引魂幡。我注意到她的旗袍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的锁骨上纹着灵车图案,车轮里卡着半枚铜钱,正是半仙坟老人眼窝里的那种。
“拿件最小的纸嫁衣。”我喉咙发紧,视线扫过冰镇柜,发现每件纸嫁衣的内衬都绣着生辰八字,最新的那件上,正是我的名字。女人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拉冰镇柜,指甲刮过玻璃发出刺耳声响:“小胡啊,你以为纸嫁衣是给活人穿的?1973年我难产死在黄泉养老院,他们把我的尸和婴尸埋在一起,现在我的魂就住在你车轮的蛹壳里——你看,这蛹壳的花纹,和我当年的红头绳一模一样。”
冰镇柜突然炸开,纸嫁衣在雾气中漂浮,每件衣服的袖口都伸出青紫色的手,指尖滴着黑色的机油。女人站在纸嫁衣中间,红旗袍变成了血衣,鬓角的白菊换成了纸折的骷髅:“你爹开灵车轧过我的坟,你开灵车又轧过他的衣冠冢,现在我们婆媳俩,该在你的车轮里团聚了——看见柜底的红盖头了吗?那是用你娘的头发编的,她当年也是开灵车的,最后连人带车掉进了白骨湖。”
我转身想逃,却撞在摆满纸扎灵车的货架上。所有纸车的车轮都在转动,车身上写着“胡家开灵车三代,车轮缠魂十八站”。女人突然贴近,她的呼吸带着腐尸味,指甲划过我手腕的伤口:“血够了,该给纸嫁衣开眼了——你看,这衣服的针线,是用赶尸客栈的铜铃线缝的,穿上就能看见你爹在九魔城寨等你,他的车轮,早就变成了棺材。”
纸嫁衣突然扑过来,衣领处的车钥匙模型刺进我的肩膀,我看见模型内部嵌着半张照片,正是三年前我第一次开灵车时,后座老人塞给我的那张。女人的手按在我胸口,掌心有块烫疤,形状和我灵车的油箱盖一模一样:“1998年火灾那晚,我把魂附在刘淑芳的帕子上,跟着你爹的车到了赶尸客栈,后来他把帕子留给你,就是把我留给了你——现在帕子在你车上,而我,在你心里。”
便利店的灯突然全灭,黑暗中传来纸嫁衣的窸窣声,还有尸虫破蛹的“咔嗒”声。我摸向口袋,父亲的驾驶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张泛黄的婚书,男方姓名处写着“胡志安”,女方姓名处盖着血印,印泥里混着尸蜡碎屑。
“穿上吧,胡新郎。”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穿完这站,下站就是猫脸老人酒馆,那里的老板等着用你的肝,泡他的断头酒——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让纸嫁衣吸饱你的血,这样车轮里的蛹壳,才能变成真正的棺材。”
剧痛中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上爬满银白色的蛹,蛹壳裂开处露出鳞片般的皮肤,和灵车轮胎的纹路一模一样。便利店的玻璃外,无数纸扎的新郎在雾中行走,他们的婚车都是我的灵车,车头挂着的,正是我刚买的纸嫁衣,衣领上的血字正在风干,渐渐变成:“怨女便利店,一嫁断阳魂”。
(第二站·其一完,伏笔:母亲的白骨湖坠车、纸嫁衣的婚书、猫脸老人的断头酒)
《灵车夜行录·猫脸老人酒馆》(第二站·其二)
离开怨女便利店时,纸嫁衣的血手印还烙在方向盘上,每个指纹里都嵌着尸虫的蛹。前方路牌泛着青蓝光,“猫脸老人酒馆”五个字用猫爪印拼成,招牌下悬着的不是灯笼,而是十几个猫头骨,眼窝里塞着燃烧的尸蜡。
木门推开的瞬间,酸腐的酒气扑面而来,吧台后坐着个戴瓜皮帽的老人,脸一半是人脸,一半是猫脸,胡须根根倒竖,指甲像猫爪般蜷曲。他擦拭着酒杯,杯子是用人的头盖骨做的,内壁刻着细密的车轱辘纹:“胡师傅,黄泉路上的老客都知道,开灵车的人要过三关——第一关车轮缠魂,第二关猫脸断肝,第三关纸人娶亲。你现在,该过第二关了。”
我注意到吧台后的酒架上,摆着十七个玻璃瓶,每个瓶里都泡着器官,心肝脾肺肾俱全,瓶身标签写着“黄泉养老院1998”。猫脸老人突然指向角落的桌子,穿墨绿对襟衫的老太太正抱着纸嫁衣打盹,帕子上的黑花变成了猫爪印,爪子中央踩着个“胡”字。
“1973年,你娘开灵车经过这里,”老人用猫爪敲着吧台,发出“咔咔”声,“她把我的猫头骨撞进了排水沟,现在我的魂就住在你车轮的螺丝钉里——你听,轮胎转动时的‘咯哒’声,就是我在数你的肋骨。”
他突然抛出个酒壶,壶身刻着完整的灵车路线图,从黄泉养老院到九魔城寨,每个站点都标着猫脸标记:“喝了这壶断头酒,能看见你娘最后一程——她掉进白骨湖前,把你的生辰八字刻在了湖底的棺木上,现在湖水每年上涨一寸,就是在啃食你的阳寿。”
我伸手去接酒壶,猫脸老人的指甲突然变长,划破我的手腕,血珠滴进头盖骨酒杯,竟发出猫的呜咽声。老太太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眼窝里的蛆虫变成了小猫,正顺着我的后颈往下爬:“小胡啊,你娘当年穿的就是怨女便利店的纸嫁衣,她开灵车经过猫脸酒馆时,把心留给了这里的老板——现在你的心,该留给我怀里的纸人了。”
酒馆的烛火突然变成绿色,照亮墙上挂着的十几张开灵车照片,每张照片里的司机都闭着眼睛,嘴角咧出猫的弧度。猫脸老人掀开衣襟,露出胸前的伤疤,形状正是灵车的方向盘:“1998年冬至,你爹在我这儿喝了断头酒,他说黄泉养老院的后墙根埋着七具婴尸,车轮每转一圈,就给婴尸的坟头添把土——现在你的车轮,该给我添猫脸坟了。”
穿蓝布衫的陈秀兰突然从酒坛里钻出来,辫子上缠着猫脸老人的胡须,手里举着半块带血的肝:“胡哥哥,猫脸老人要的不是你的肝,是你车轮里的‘胡’字——你看,他泡在酒里的肝,上面刻着的正是你的车号。”
吧台后的玻璃瓶突然剧烈晃动,泡着的器官开始扭曲,变成车轮的形状。猫脸老人的猫脸部分正在剥落,露出底下赶尸客栈老太太的面容,她的指甲掐进我肩膀:“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当年黄泉养老院的院长,1998年那场火是我放的,那些老人的骨灰都掺进了你的车轮橡胶——现在你的轮胎每磨损一毫米,就是在磨他们的骨头。”
我踉跄着撞翻酒架,头盖骨酒杯摔在地上,露出里面刻着的字:“胡家三代开灵车,车轮缠魂十八站,站站留骨留血,末站车毁人亡。”陈秀兰突然把带血的肝塞进我嘴里,腥味中混着尸蜡的甜,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猫抓木板的声响,低头看见手臂上的蛹壳已经变成鳞片,每片鳞片上都印着猫脸老人的眼睛。
“该上路了,胡师傅。”猫脸老人恢复人形,却留着猫的瞳孔,“你的肝已经泡进了断头酒,下一站七月半美术馆,那里的画家等着用你的胆汁,调他的黄泉颜料——记住,别回头看后视镜,那里住着你娘的魂,她每天都在数你车轮转了多少圈。”
走出酒馆时,天开始飘起猫毛般的细雨,灵车的轮胎上沾满猫头骨碎屑,车顶上蹲着只三花猫,眼睛正是半仙坟老人的铜钱眼。我摸向口袋,发现怨女便利店的婚书变成了纸钱,上面印着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胡家开灵车第三代,车轮为棺,魂归九幽”。
后视镜里,猫脸老人酒馆的招牌突然翻转,背面写着:“猫脸断肝,断的是开灵车人的回头路——胡志安,你娘当年没敢回头,你敢吗?”
(第二站·其二完,伏笔:母亲的白骨湖棺木、猫脸老人的院长身份、七月半美术馆的黄泉颜料)
《灵车夜行录·七月半美术馆》(第二站·其三)
美术馆的铁门紧闭,门上挂着“中元节特展:车轮上的往生”木牌,门缝里渗出的不是灯光,而是幽蓝的磷火。我推开门,听见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展厅中央立着幅巨大的油画,画布上是我的灵车,轮胎里缠着十八道红绳,每道绳上都系着个骷髅头。
“胡师傅,你迟到了。”穿白大褂的男人从画后走出,手里握着的调色盘上,颜料是暗红的,带着细小的颗粒,“我是七月半美术馆的馆长,1998年冬至在黄泉养老院当医生,你爹开灵车运走的老人,最后一幅肖像都是我画的——现在,该画你了。”
他指向四周的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开灵车的零件,刹车片上刻着墓志铭,方向盘缠着人发编的红绳,最中央的玻璃柜里,摆着个轮胎模型,胎纹里嵌着七颗婴尸的头骨,正是棺材公寓里的那七具。
“知道我用什么调颜料吗?”馆长掀起白大褂,露出胸前的纹身,正是灵车路线图,每个站点都标着颜料配方,“赶尸客栈的纸灯笼灰,英灵幼儿园的童女血,还有你车轮里的尸虫蛹——你看,这幅《灵车往生图》的阴影部分,用的就是你娘白骨湖底的淤泥。”
我后退时撞在展墙上,墙上挂满了开灵车司机的肖像,每个司机的眼睛都被涂成车轮的形状,瞳孔里映着不同的站点。馆长突然逼近,画笔尖滴着的颜料落在我手背,竟像活物般蠕动,渐渐拼成“胡志安,1998年冬至遗腹子”几个字。
“你娘开灵车坠湖时,你还在她肚子里,”他的声音像画刀刮过画布,“是我用手术刀把你剖出来的,脐带缠着的,就是你爹车轮上的红绳。后来我把你的生辰八字写在十七个老人的骨灰盒上,现在那些骨灰盒,就在你灵车的后备箱里。”
展厅的灯突然聚焦在角落的雕塑,那是具用轮胎和骨头拼成的人形,胸腔处嵌着我的驾驶证,照片上的我嘴角咧得极开,露出和黄泉养老院老太太一样的烤瓷牙。馆长指向雕塑的手部,骨节处刻着细小的字:“每载一个魂,就断一根指骨——你爹断了十根,现在轮到你了。”
穿蓝布衫的陈秀兰不知何时站在雕塑旁,手里捧着个颜料罐,罐身印着“胡家开灵车专用”:“胡哥哥,馆长调颜料用的‘尸虫蛹’,其实是你小时候的胎毛变的——1973年我死在黄泉养老院,你娘把我的魂缝进了你的襁褓,现在我就在你车轮的胎纹里。”
馆长突然把画笔戳进自己的眼球,暗红色颜料从眼窝流出,在地上积成灵车的形状:“1998年火灾后,我收集了十七具老人的尸油,掺进你灵车的机油里,所以你的车永远不用加油——现在尸油快用完了,该从你身上取了。”
展厅的玻璃突然全部破碎,无数纸扎的画笔飞旋着刺向我,每支笔尖都刻着我的生辰八字。我躲进雕塑的阴影里,发现雕塑的轮胎内部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第一个是“胡志安之父”,最后一个是“胡志安之女”,而中间的十七个,正是黄泉养老院火灾的死者。
“该画最后一笔了,胡师傅。”馆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见他吊在天花板上,手里举着巨大的画笔,笔尖滴着的颜料是黑色的,带着尸虫的蠕动声,“这幅画的名字叫《车轮上的葬礼》,画的是你在往生车站下车的场景——你的灵车会变成棺材,车轮会变成墓碑,而你,会成为画里永远走不出去的车夫。”
陈秀兰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刺向我的笔尖,她的蓝布衫被颜料浸透,渐渐变成灵车的黑色:“胡哥哥快跑!七月半美术馆的画会困住魂,馆长当年就是用这种方法,把你爹的魂困在了九魔城寨——下一站纸嫁衣蝉村,那里的蝉鸣会告诉你,你娘坠湖前藏的秘密。”
我撞开侧门,外面是无尽的碑林,每个墓碑上都刻着开灵车司机的名字,最新的那块碑是空的,碑顶摆着我的纸嫁衣,衣领处的血手印还在渗血。灵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我看见自己的车正在雾中行驶,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我,而是穿墨绿对襟衫的老太太,她冲我晃着帕子,帕子上写着:“美术馆的画是陷阱,纸嫁衣蝉村的蝉,吃的是开灵车人的脑髓……”
(第二站·其三完,伏笔:母亲的遗腹子身份、美术馆的尸油机油、纸嫁衣蝉村的蝉鸣秘密)
《灵车夜行录·纸嫁衣蝉村》(第二站·其四)
蝉鸣声在凌晨三点达到顶峰,像无数把刀刮着灵车玻璃。纸嫁衣蝉村的村口立着棵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纸折的蝉,每个蝉翼上都写着“胡”字,被晨露打湿后,字迹晕成血色。村口的告示栏贴着泛黄的婚书,男方是开灵车的司机,女方是穿纸嫁衣的新娘,落款日期都是1998年冬至。
我刚进村,就听见头顶传来“咔嚓”声,树枝上挂着的不是蝉,而是风干的人头,每个头颅的耳朵里都插着开灵车的钥匙。穿红旗袍的怨女便利店老板娘突然从树后走出,纸嫁衣换成了蝉翼纱衣,袖口爬着银白色的蝉蜕:“胡新郎,蝉村的蝉只吃开灵车人的脑髓——你看,这些蝉蜕,都是你爹当年留下的。”
她指向远处的晒谷场,十几个穿纸嫁衣的女人正在暴晒蝉蜕,蝉蜕摆成的图案正是我的灵车路线。每个女人的脖子上都系着红绳,绳结上挂着的不是玉佩,而是半片轮胎橡胶,和我在尸虫小区捡到的一模一样。
“1973年,你外婆在这儿开灵车,”老板娘掀起纱衣,露出背上的蝉形纹身,“她撞死了我的曾祖母,把尸体埋在老槐树底下,现在槐树的根须,正顺着你的车轮往你脑子里钻——你听见的蝉鸣,其实是根须啃食脑髓的声音。”
我摸着太阳穴,那里果然有轻微的蠕动感,像有细小的根须在皮下穿行。蝉村的房屋都是纸扎的,窗户上糊着的不是纸,而是开灵车的路线图,每个路口都画着骷髅头。穿蓝布衫的陈秀兰蹲在井口,正用蝉蜕舀水,井水倒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七月半美术馆馆长的脸,他的眼窝里还插着画笔。
“胡哥哥,井底的水是你娘的眼泪,”她突然抬头,眼睛里爬满蝉,“1998年她坠湖前,把你的胎毛埋在了这里,现在胎毛长成了老槐树,根须连着每辆开灵车的轮胎——你车轮上的尸蜡,就是槐树的树脂。”
老板娘突然尖叫,蝉翼纱衣碎成万千蝉蜕,扑向我的面门。我躲进纸扎的房屋,看见墙上挂着的不是画,而是真实的开灵车零件,方向盘上缠着我娘的头发,刹车片上刻着我的乳名。里屋的床上躺着具纸人,穿着和我一样的开灵车制服,胸口嵌着的,正是我父亲的驾驶证。
“胡志安,你知道为什么开灵车的人不能回头吗?”老板娘的声音从纸人嘴里传出,“因为你每回头一次,老槐树的根须就会长进你的脑子一寸——1998年你爹回头看了后视镜,结果连人带车摔进了赶尸巷,现在他的骨头,正在你的车轮轴承里打转。”
晒谷场的蝉蜕突然聚成风暴,裹着我飞向老槐树。我看见树干上有个巨大的蝉蜕,形状正是灵车的轮廓,蝉蜕内部传来婴儿的啼哭,和英灵幼儿园的孩子们一模一样。陈秀兰不知何时站在槐树枝头,手里举着半片带血的蝉翼,上面写着:“纸嫁衣蝉村的蝉,每蜕一次皮,就吃掉开灵车人的一段记忆——你现在记不起1998年冬至,是因为你的记忆,早被蝉吃了。”
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无数纸扎的蝉落在我身上,啃食着我的衣服。我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浮出树根的纹路,和灵车轮胎的胎纹一模一样。老板娘的脸在蝉群中浮现,她的嘴角咧成蝉的复眼形状:“该给老槐树喂新养料了,胡新郎——你的脑髓,会让下一批蝉蜕变成真正的灵车车轮,这样我们蝉村的纸嫁衣新娘,就能坐着你的车,去往生车站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我听见导航语音机械地播报:“已到达纸嫁衣蝉村,下一站:白骨湖。请携带好您的脑髓——不,是您的记忆,它们,才是蝉最爱的养料。”
井口的陈秀兰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她的辫子散开,露出藏在发间的胎毛,正是老槐树最初的根须:“胡哥哥,你知道吗?你娘坠湖时,怀里抱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我们,本就是被开灵车车轮拴在一起的魂啊……”
(第二站·其四完,伏笔:外婆的开灵车往事、老槐树的胎毛根须、白骨湖的坠车记忆)
《灵车夜行录·白骨湖》(第二站·其五)
湖水在黎明前泛着白骨的冷光,湖心亭的柱子上缠着生锈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拴着辆老式灵车,车身布满水藻,车牌上的字早已模糊,却能看清末尾的“98”——正是1998年的尾号。
我踩着腐叶走向湖边,鞋底下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湖滩上散落着无数白骨,每具白骨的手腕上都系着开灵车的红绳。穿白纱的女人从水里站起,长发遮住脸,身上的婚纱浸满湖水,裙摆里缠着的不是蕾丝,而是灵车的刹车片碎片。
“志安,是你吗?”她的声音像水泡破裂,露出的手腕上纹着和我相同的灵车图案,“1998年冬至,我开灵车经过这里,车上载着十七具老人的尸,还有你未出生的妹妹——可湖底的暗流把我们拖了下去,现在她的魂,还在车轱辘里打转。”
我认出她是我娘的照片上的女人,可她的脸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怨女便利店老板娘的面容。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放进湖水里,冰凉的湖水冲刷着我的伤口,竟浮现出灵车的倒影,车轮里缠着两具婴尸,一具是陈秀兰,另一具,面容和我一模一样。
“你妹妹没活下来,”她的指甲掐进我掌心,“她的尸被埋在黄泉养老院后墙根,和陈秀兰的尸紧挨着,现在你们兄妹的魂,都在你的车轮上——你听见的‘咯哒’声,不是碾过石子,是碾过你们自己的骨头。”
湖心亭的灵车突然发出鸣笛,生锈的车门打开,甩出条红绳,绳结上挂着我父亲的驾驶证。我看见车内坐着十七个穿寿衣的老人,他们的眼窝都空着,里面塞着的正是我这三年丢失的平安符。
“你爹把他们的眼剜下来,缝进了你的灵车座椅,”我娘的声音变成了猫脸老人的呼噜声,“所以你能看见鬼,因为你的眼睛,是十七个老人的眼拼的——现在该还给他们了,每到一站,就还一只眼,直到你变成瞎子。”
湖底传来剧烈的震动,我看见自己的灵车正在下沉,轮胎表面的蛹壳已经完全蜕变成鳞片,在水中泛着白骨的光。陈秀兰从湖底游来,辫子上缠着我娘的头发,手里捧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正是我在七月半美术馆丢失的脑髓。
“胡哥哥,白骨湖的水,是开灵车人的眼泪汇的,”她打开瓶盖,脑髓化作光点飘向湖心亭,“1973年你外婆坠湖,1998年你娘坠湖,现在轮到你了——湖底的棺木,早就在等你胡家第三代开灵车人。”
我娘突然掀开婚纱,露出的腹部有道巨大的伤疤,伤疤形状和灵车的车门一模一样:“志安,你出生时脐带绕颈三圈,绕的就是开灵车的红绳,所以你注定要走这十八站——现在到了白骨湖,该把你的魂,和你妹妹的魂合二为一了。”
湖心亭的灵车突然爆炸,掀起的巨浪中,我看见无数开灵车的残骸浮出水面,每辆车的车轮上都刻着“胡”字,有的已经磨成“棺”字。陈秀兰的手按在我背上,轻轻一推,我跌入冰冷的湖水中,听见她在水面上轻笑:“胡哥哥,湖底的碑上刻着你的生辰八字,旁边是空着的,那是给你留的位置——等十八站走完,你就会和我们一样,永远困在车轮里。”
湖水灌进口鼻的瞬间,我看见湖底的石棺缓缓打开,棺盖上刻着完整的灵车路线图,从黄泉养老院到往生车站,最后一站“无尽墙夜路”的位置,画着个破碎的车轮。而石棺内部,铺着的正是我车上的座套,上面绣着的,并蒂莲早已变成了骷髅花。
(第二站·其五完,伏笔:妹妹的婴尸、十七只眼睛的秘密、无尽墙夜路的破碎车轮)
《灵车夜行录·盗墓山》(第二站·其六)
从白骨湖爬出来时,身上的衣服沾满水藻,水藻里缠着的不是植物纤维,而是人的头发,每根头发上都系着开灵车的车号。盗墓山的入口隐在雾中,石阶上刻着倒悬的灵车图案,车轮朝下,像是要把人拖进地底。
山脚下的守墓人裹着破棉袄,脸上爬满树根状的疤痕,看见我时突然跪下:“胡师傅,等您二十年了。1998年冬至,您爹在山顶埋了个铁盒,里面装着黄泉养老院十七个老人的骨灰,还有您妹妹的胎发——现在铁盒被炸开了,骨灰撒在了盗墓山的每个坟头。”
我跟着他上山,听见土层下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每座坟前都插着开灵车的雨刷器,像招魂幡般在风中摇晃。半山腰的平台上,摆着七口小棺材,正是棺材公寓里的婴尸棺,每口棺盖上都刻着我的生辰八字,棺头摆着的,是我从怨女便利店带出的纸嫁衣。
“1973年,您外婆在这儿埋了具婴尸,”守墓人掀开棉袄,露出胸口的墓地图,“那是您娘的姐姐,没活过三天,尸体被塞进了开灵车的后备箱——现在她的魂,就在您车轮的减震器里。”
山顶的铁盒果然开着,里面散落着泛黄的照片,每张照片上都是开灵车的司机,背景是不同的站点,最新的一张是我在尸虫小区的照片,轮胎里的尸虫蛹清晰可见。铁盒底部刻着小字:“胡家开灵车三代,每代走完十八站,车轮变棺轮,魂归九幽路。”
穿蓝布衫的陈秀兰突然从坟后跳出,手里举着半块墓砖,砖上刻着“胡志安之墓”,落款日期正是今天。她的辫子上缠着守墓人的头发,眼睛里映着山顶的无字碑,碑前摆着的,是我从猫脸老人酒馆带出的断头酒壶。
“胡哥哥,盗墓山的每个坟,埋的都是开灵车人的魂,”她把墓砖塞进我手里,砖面突然渗出鲜血,“1998年您爹埋铁盒时,刻下了十八站的诅咒,现在轮到您解咒了——每站收集一样东西,黄泉养老院的帕子,赶尸客栈的铜铃,直到往生车站的车票。”
守墓人突然惨叫,树根状的疤痕裂开,露出底下的尸虫,虫群聚成“盗墓山,盗的是开灵车人的魂”几个字。我看见山顶的无字碑正在浮现文字,第一行是“胡家开灵车第一代”,第二行是“胡家开灵车第二代”,第三行的位置空着,却在我靠近时,渐渐刻上了“胡志安”。
“该回去了,胡师傅,”陈秀兰指向山脚下,我的灵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乱葬岗,轮胎陷入土中,露出的轮毂上刻着完整的墓地图,“盗墓山的魂,已经钻进了您的车轮轴承,现在您每踩一次刹车,就是在给您自己的坟头添土。”
我摸向口袋,发现从白骨湖带出的玻璃瓶碎了,脑髓化作的光点正飘向山顶的无字碑,每个光点都变成了开灵车的剪影。守墓人突然变成一具白骨,身上的破棉袄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穿着的,正是我在纸嫁衣蝉村见过的纸扎制服。
“胡志安,”山风突然传来我娘的声音,“盗墓山的铁盒,其实是你爹的遗书,他说十八站走完,开灵车的诅咒就会终结——但终结的方法,是让你的魂永远困在车轮里,成为黄泉路上的活死人。”
灵车的喇叭突然长鸣,惊起满山乌鸦,乌鸦嘴里叼着的不是树枝,而是开灵车的钥匙。我看见自己的车顶上,不知何时站着个穿墨绿对襟衫的老太太,她冲我晃着帕子,帕子上的字变成了:“盗墓山的坟,埋着你胡家三代人的债,下一站九魔城寨,等着你的,是开棺的咒……”
(第二站·其六完,伏笔:铁盒里的诅咒、十八站收集物、九魔城寨的开棺咒)
下一站预告:九魔城寨
盗墓山的无字碑刻下胡志安的名字,灵车轴承里的墓地图开始转动。九魔城寨的寨门在雾中打开,吊桥上挂着的不是灯笼,而是九个开着的棺材,每个棺里都躺着个开灵车的司机,他们的手,正指着胡志安的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