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炎黄子孙·龙的传人
等待的时间其实不长,也就半刻钟左右,但牛棚里的众人却仿佛过了两个时辰一般漫长。
终于在所有人不安的情绪快到顶峰的时候,屯长和屠夫他们回来了。
戍卒是被强征去边关的人,属于徭役,在路上是不分发武器的,因而他们一直赤手空拳。
现在既然要起事,自然得需要工具才行。
但荒郊渡口,肯定是找不到刀枪,最后就弄了一些粗木棍、两根绳子以及几块趁手的石头。
接着秀才和屯长商量了一下战术,屯长负责进去诱骗士兵出来,屠夫和另外两个佣耕拿好棍棒,躲在墙侧准备偷袭。
其余人则藏在牛棚内,一个个探出脑袋,紧张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事,也随时准备支援。
屯长走回破庙门口,深呼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外面风雨大作,雨声不断,不仅遮掩了他们在牛棚时的说话声,更是连近在咫尺的敲门声都没有传进里头。
但屯长隐约听到里头喊声如雷。
若是强闯进去,破门声肯定会惊动里面,屯长不由得佩服秀才有急智,然后用力拍了拍庙门。
不一会儿里面门打开,一个士卒睡眼惺忪,脸色不善地看向他道:“谁?”
天太暗了,看不清外面人的长相,士兵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材士,是小人王圭啊。”
屯长忙道。
“王圭,你最好有什么要事,不然我必赏你十鞭子。”
士卒语气不善。
王圭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道:“材士,小人想租四床褥子,这天寒地冻,实在受不得了。”
“嘿嘿。”
那士卒听到他的话,咧嘴一笑,头上顶着的“宁东郡卒·押解兵”几个字都仿佛闪着一丝铜钱的光泽,乐道:“早该如此了,等着就是。”
说着他走了屋子,王圭本想跟进去看看其余五个士卒睡觉的位置,却被他拦住道:“滚,屋内也岂是尔能进?”
王圭便只能站在门口,往屋里扫了一眼,可惜屋中太黑,此时没打雷,位置看得不是很真切。
过了片刻,士卒一床一床地把被褥拿过来,正待要钱,王圭说道:“材士,我一人拿不下,能帮我拿到外头可好?”
士卒纳闷道:“尔等不是就住檐下吗?”
“雨太大了,檐下已经全部湿透,根本住不得,我们就往牛棚里挤一挤。”
“喊几人过来便是。”
“这不是淋了雨,又没多少吃食,他们几个现在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若是再淋雨的话,怕是要死在这里。”
王圭找了个借口。
甚至都不算是借口,而是事实。
外面牛棚得挤了十多个人。
他们好歹能带点钱出来,比坡下那些役民们强太多。
可即便如此,除他和屠夫等寥寥三四人以外,其余也都瘦弱不堪,基本没什么力气。
士卒显然也知道这些,没有想太多,只是啐了口道:“晦气,押解你们这帮贱民,好处没捞着,搞不好还得受罚。”
“材士多担待。”
王圭弯腰赔着笑脸道。
士卒便回屋里又喊了名士兵出来。
两人没有拿武器,一人抱了床被褥,王圭则抱着两床,一前一后顺着屋檐往庙侧的牛棚方向走去。
几乎是在他们刚走到屋外拐角的瞬间,四个汉子倏地出来。
他们目标明确,两个趁着两名士卒抱被褥不便的时候上去摁住,捂住他们的嘴。
另外两个则用石头猛地砸向他们的脑袋。
“啊!”
“轰隆!”
二人来不及反应,迅速被撂倒在地上,众人七手八脚摁住捂嘴,又手忙脚乱地砸死他们。
其中一个佣耕没有及时捂住嘴,让一名士卒喊出了声。
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都在眷顾他们,那瞬间外面一声惊雷炸响,将声音给遮住。
屠夫已经将一个士卒的脑袋砸开花,全是血,脑浆都出来了。
另外那边则稍微麻烦点,拿石头砸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没力气,砸了很多下都没有把人砸死。
眼看那士卒没被捂住嘴,已经叫出来,王圭扔下被子抢过石头来拼命砸。
不一会儿他脸上就已全是血。
“呼呼呼!”
屋檐下暴雨倾盆,打在他们身上。
不知道何时,几个人头上的字慢慢有了变化,原本的戍卒渐渐虚化,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个字——反贼!
而且似乎因分工有了具体职务,王圭头上是反贼头目,屠夫头上是反贼力士等等。
众人喘着粗气,身上全湿透了,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纷纷对视,一个个脸上都是睁大眼睛的劫后余生感。
杀官造反,身份也变成了反贼!
太刺激了。
但仅片刻又回到现实。
已经杀了两个,屋里还剩下四个!
秀才又低声道:“你们穿上他们的衣服,伪装他们进去看看。”
“好!”
王圭应下,与屠夫扒了两个士卒的衣服,戴上斗笠,将头上的反贼字样给遮掩起来。
虽有些不合身,但这半夜三更,又是暴雨滂沱的天气,谁看得出来?
二人推门进入屋内。
屋里有人低声说道:“回来了?”
“嗯。”
王圭粗着声音模仿刚才开门的士卒回应了一声,并且打个哈欠像是很困了一样。
那人没有察觉异样,睡得迷迷糊糊哪想那么多?
恰好外面又一声惊雷,透过打开的大门借着外面光亮,隐约间看到地上铺了六张席子,最右侧两个位置空着。
而士卒们并没有按照大秦“夜毋解甲”的军规,纷纷把皮甲脱下,枪矛就放在一旁搭着。
这或许与他们身处于内陆腹地,而非边境前线有关。
王圭和屠夫对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悄悄在一旁空位躺下,静静地等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两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二人又悄悄起来,确定屋内的人全部睡熟后,凭借着之前的记忆,慢慢摸到了枪矛处。
“哒哒哒哒哒哒!”
雨声噼里啪啦掩盖了二人的动作,虽收拢枪矛时有轻微响动,却因为都熟睡过去,无人反应。
他们将枪矛环抱住,蹑手蹑脚来到门前,打开门栓,走到了屋外。
外面众人已是等了许久。
见他们过来,连忙拥了上去,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个帮忙接过他们手中的枪矛。
“杀!”
等大家手里都有了武器,王圭低声道:“一个不留!”
众人毫不犹豫冲进屋内,不断乱捅。
霎时间,惨叫连连。
这场杀戮来得快,去的也快。
仅片刻功夫,武器被夺走的大秦士卒们全都死光。
破庙地上横竖四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如此包括之前在牛棚睡觉的人,十多个脑袋上的字,也都从戍卒变成了反贼。
直到此时,大家才稍微松了口气,大口在地上喘息。
众人休息了一阵,有人摸索着从死去士卒身上找来了火折子,又找了油灯,才刚点燃。
“轰隆!”
外面惊雷炸响,有数人冲进庙内,匆匆跑到门口拍门道:“材士,快开门啊。”
王圭等人一惊,来到窗户边上,撩开篷草席往外窥探。
他们之前不从窗户往里看,就是因为这破庙的窗户并非以窗棂纸糊,而是用草席遮的篷窗,只能从里面打开,不能从外面掀开。
现在倒是可以了。
透过窗户,隐约间见到外面几个身影,但太黑了看得不仔细,王圭便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材士,我们是外面的戍卒,刚才河里飘来一人到岸边,我们捞上来一看,他头上的头衔很不一样,好像是位贵人。”
外面的人喊道。
贵人?
众人更是惊愕不已。
能称之为贵人的,怕是连士大夫和卿大夫都不能算了,只能是诸侯或诸侯之子。
这儿有如此大人物?
王圭看向秀才。
秀才思索片刻,在他耳边低声几句。
“嗯。”
王圭应了声,随即看向屠夫几人,示意他们埋伏在门口。
接着他径直开门,人却躲在门后喊道:“进来。”
外面几人不假思索抬着一人进入屋内,霎时间门关上,六把锋利的长矛对准了他们,矛尖还滴着血。
进来的几个戍卒当时差点尿了裤子,特别是在看到王圭等人头上“反贼”的时候。
而王圭他们十多人目光却是放在了被抬进来的那人身上。
就看到此人居然没有蓄发,穿着更是古怪,好似蓝色绸缎,里面吸了很多水,以至于体型显得颇为臃肿。
再看长相,估摸着二十来岁,是个皮肤白皙的年轻人,此刻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
若非胸膛微微起伏,看着还保留着呼吸,都以为这是个死人。
可这些不算什么。
最让人惊愕的是。
那人的头上,居然漂浮着几个大字!
炎黄子孙·龙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