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鳞:第18章 门第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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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门第森严

大秦行政划分为州、郡国、县。

而军制也分为京营、边军以及地方戍守部队。

州一级并无地方驻军,到了郡国和县就有一定数量的正卒。

在郡国由郡校尉统领,称之为郡兵,人数根据地理位置在三千到五千人不等。

比如山南郡因为靠南岭,需要镇压百越人,因此郡兵多达五千余人。

县里则由县尉率领,人数在数十至百余人左右,也属郡兵。

他们平日负责县城治安,或在农闲时下乡操练乡夫,或听从郡里的召唤与郡内敌人作战。

如山南郡虽然郡兵有五千多人,但郡府城实际上就只有一千多人而已,其余人都分散在各县,特别是靠近南面山里的县。

像王圭他们所在的临章县,位于南面山岭附近,章水由此间出,故名临章,山中多有百越人,因此有上千士卒。

大秦边患很严重。

虽然面积广阔,疆域很大,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国。

但从神话时代退至修仙时代,再从修仙时代彻底退入到凡人时代,商周时期就已经没有了远伐的能力。

到了大秦的时候,因为失去了炼气士的帮助,无法飞行和快速行动,纯靠车马和脚就鞭长莫及,导致治理成本增大,疆域面积其实比商周时期小了很多。

因而草原、沙漠、高原、林海、大山等周边国家民族,时常与大秦产生边境冲突,双方战事频繁,这才需要常从内地调遣戍卒去边关戍边。

不过江安县位于山南郡的西北方,并不靠近南面山岭,境内也没有山里蛮夷之类敌人,所以县里的戍守部队只有一百人左右。

他们平日负责看守城门、巡逻、治安、协助收税等工作,守备力量不算强大。

最近又恰逢暴雨天气。

上面的州郡巡查御史不可能会过来。

张韨则只抓手里的权力以及纵情声色,不会管他们的纪律。

杨云无权管辖。

因此这百来名驻守士卒,在两名都尉的带领下,早就回城东营房呼呼大睡。

甚至没有呼呼大睡。

当杨云带着李晋等人冲进营房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睡觉了,却还有十来个人搂着女子在那喝酒赌博。

在格杀了几人后,其余人全都投降,不少人都是在睡梦中被捆绑了起来。

让李晋诧异的是,名义上江安县应该有104名县卒,结果实际上他们才抓了45人,除开杀掉的5个,还有54人不见踪迹。

问了一下才知道,其中有43人为空饷名额,因此江安县县卒实际人数应该是61人,另外11人都去开了小差。

有的去跑县里的半掩门,有的去朋友家喝酒窜门,还有的都失踪好几天了,估计是回家探亲去了。

再加上最近连续几天下雨,大家都不需要训练,甚至平时也不怎么训练。

因而每天就是该吃吃,该喝喝。

白天去搞点营生,晚上有钱就耍钱玩女人,没钱就睡大觉,基本就是这个状态。

这情况让李晋都无语。

大秦军纪涣散和腐败到这种地步,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不过纵观历史,王朝初年军队往往强大,末年军纪败坏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今这大秦也是靠吃修仙时代最后的一点红利才有这三百年国祚。

要是正常情况下,若不改革,估计新朝都开辟几十年了。

攻下城内军营驻地后,李晋又收获了六十来件皮甲、长矛,以及几把环首刀。

甚至不止这些,还有一些皮毛、山货、粮食、食盐和布匹一类。

这吃空饷可不止是吃工资那么简单,还有武器装备,粮食食盐和上面发下来的军队常服。

加之南方地区多产药材山货,因而在郡里克扣部分后,落到了县里,县里的两个都尉基本上就贪了大部分。

其余小兵肯定吃不到空饷,所以在工资不高,仅能糊口的情况下,搞点营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晋吩咐将士们轮班守夜,依旧控制着四个城门,大部分人则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之后又与胡紘杨云商量了许多鸿门宴的细节,这才好好睡一觉。

他现在也很疲惫。

事实上从他穿越到现在,已经两天一夜没好好休息了。

昨天白天还在想着考研的事,晚上在天台喝啤酒吃烧烤,“哐当”一声就来了大秦。

接着凌晨又得马不停蹄地清理亭舍,在亭舍只是稍微睡了三四个小时,起来后立即要收服诸多戍卒,然后带着他们干活。

傍晚时分又带着他们攻打县城,一直到现在,已经快第三天了,拢共就睡了那么几个小时,身体有点扛不住。

翌日清晨,寅时末,也就是早上五点钟左右。

晚秋初冬时节,南方阴雨连绵。

据杨云说,坪水往东南流向汉川,自古以来五六七八九月份就是南方雨季。

只是没想到今年秋雨会下得这么大,如此迅猛,坪水都涨潮秋汛。

今天清晨的时候天色根本没有亮,还是黑乎乎一片,虽然暴雨停了,但还是有毛毛细雨不断地落下。

城中百姓多已经起床。

昨夜李晋看似兴师动众,然而晚上十点钟左右,在宵禁的古代城中百姓早都睡觉了。

这几天别说驻守士卒和县衙吏员,连打更的都偷懒。

暴雨天气,雨声太大,梆子声音和喊声根本传达不出去,使得夜里起义军没有惊动任何人,更夫也被活捉闭嘴。

因而在特意伪装和隐藏下,等城中百姓早早起床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发现城内早就已经换了天地。

这一点李晋都有些惊奇。

不过想到《三朝北盟会编》记载,靖康耻中,金军半夜忽然攻城,城中守军惊慌逃走,金军轻易攻破汴京。百姓晨起,这才发现金人已入宫,市井变成了废墟。

恐怕对于城中熟睡的百姓来说,即便夜里发生了什么,碍于宵禁以及不愿意多惹事的心思,也会当作没听见。

第二天发现没太多异常,估计也不会放在心里。

很快城内又繁华起来。

古代城池除了有防御功能以外,最主要的就是商品集散地。

秦汉时期商品贸易不发达,城内人口不多,一个县里五六万人,县城可能也就两三千人左右。

江安县算是人口大县,丁口十万,县城也才四五千人而已,大部分人口都在乡野。

虽然不用种地,但城里的百姓也需要像城外的农夫们那般起早贪黑。

做早点的,卖布匹的,销售农产品的,其余打铁、捏瓷、酿醋、浣纱、染料、涂漆、木器、砖瓦等等手工制造业都聚集在城中。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古代社会其实很简单。

城里是手工制造业作坊以及商品买卖处,乡野则是粮食以及各类原材料生产处。

天一亮城外的农民就会把粮食和原材料拿进城里来卖。

城里也会出售商品。

最近暴雨连绵,城外想卖农产品的农夫好几天都没有进城了,城里也没有多少生意。

因而今天雨势小了很多,只有毛毛雨,商贸就活络了起来。

天还未亮,各个城门口就聚集了不少进城的农民。

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今天开门的甲士穿的严严实实,不仅里穿布衣,外套皮甲,连头上都戴着屋山帻冠,将称号遮住。

不过天色本来就暗,农夫们也急着进城买卖东西,自然也就没有多好奇,一窝蜂涌进城里去了。

与此同时,有十多名小吏也骑着驴马之类的牲畜出城而去。

县衙的吏员自然不都是住衙斋里,住在衙斋的要么虽是本地人,家却离县城比较远,只能住县衙,要么就是外地调来的官员。

城里的吏员则是住自己家。

一大早城门都还没开,杨云就站在县衙门口等着,那些来上值的县衙吏员们就被他叫住,让他们立即去城外叫各家家主来议事。

虽然大家伙都奇怪杨县丞今天打扮太正式了些,不仅穿着长袍儒服,甚至头上还戴了进贤冠遮掩了头衔。

但想到是要与各家家主议事,打扮正式一点倒也正常。

于是诸多小吏同样没有多想,按照他的吩咐立即出城前往县里各家豪强去叫人去了。

时间慢慢来到了未时三刻,也就是下午两点钟。

一辆辆马车开始进城。

江安县虽然不算小,最远的村镇离县城得有一百多里地。

不过因为平原地形较多,山岭都主要集中在县南和县西,北面和东面是平原地形,因此有驴马作为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六个小时内基本都能通知到。

但也就是能在六个小时内通知到而已。

古代道路不好走,加上连日大雨,夯土官道路面也变得泥泞起来,马车走得慢,一来一回都要时间。

那些地主豪强有马车牛车一类交通工具还好些。

离县城远的农夫想进城的话,离县城有那么上百里地,走个一天一夜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而第一批进城的基本上都是住在城池附近的地主豪强。

杨云给大家集合的时间是申时三刻,也就是下午四点,基本上早上五点派人出去,十一个小时差不多能把大家召集过来。

不少离县城比较近的豪强甚至早起和妻妾互动了一下,顺便吃个早餐和午餐,在自家地里闲逛一圈再出发。

城内像往日一样平静,百姓们除了发现今天守门的兵丁是陌生面孔,且个个比较严肃,不与人交谈以外,倒也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毕竟以前也出现过郡里安排各县郡兵调防这种事,以免郡兵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滋养出一批地头蛇来。

这是大秦的流兵制度,与流官制度类似。

此刻江安县衙门口,诸多马车停在门外,杨云亲自接待。

一些先到的豪强们走下马车。

就看到他们头上顶的头衔称号虽然还是两个,但气势就不一样。

因为他们的称号基本上都是江安某氏·大姓田主,或是江安某氏·大宗族长。

前者是他们的身份血脉,后者就是目前担任的位置。

在大秦,名门望族有五个级别。

一是大姓,也称为大宗,多为县里大姓宗族,家主基本就是本地豪强。

如果某家出过一名县令一级的官员,即便这家在当地并不是大宗族,也可以称为县中大姓。

二为豪族。

族中必须出正五品上阶太守、谏议大夫、御史中丞、中书舍人、长史、参军、定远将军等级别,方可以称之为豪族。

三为郡望,宗族必须出至少三位正五品上阶的官员,才可以称之为郡望。

四为名门。

名门的标准就严格许多。

宗族必须出过一名正一品丞相、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级别的官员方可。

最顶尖的便是世家。

族中必须出过三名以上正一品级官员。

这样的家族也被称之为“累世公卿”,全大秦也只有九姓十三望在这三百多年的时间当中,积累出三个以上正一品高官,成就世家之名,可见门第之森严。

而到了世家这个级别,哪怕是像张韨这样,只是三山张氏的旁支子弟,偏房中的偏房,头衔也只是标榜出身的三山张氏而已。

但就只这个头衔,到了地方上,也是一等一的存在。寻常的豪族、郡望嫡系子弟,都未必有他身份高。

此刻诸多本地大姓甚至是豪族主家纷纷到来。

杨云亲自迎接。

这些豪强们各自见礼,熟络地打着招呼。

杨云把他们迎进中庭中厅。

中厅内摆着十多张小木桌,上面放了点酒水糕点,大家各坐在席上占了一张桌子。

李晋则在侧室书房伪装成张韨,躲在帘子后面,对外厅暗中观察。

杨云暗示县令就在侧室,等人员都到齐之后就会开会。

诸多豪强们虽然是地头蛇,但李晋扮演的张韨一是县令,二是三山张氏子弟,因此众人不敢造次,只是互相聊起了天。

看到外面正交头接耳的诸多豪强头上的头衔,李晋身边的胡紘凑到他耳边小声地给他解释大秦的门第。

胡紘虽也只是个平民读书人,但好歹游学四方,见识可比王圭何泰他们这些泥腿子强。

按照他的说法,除了这五等阶级划分以外,宗族内部也有不同的头衔。

如宗族之主是族长,德高望重者称族老,家族官职地位最高者为宗令,在家操持家业,主持家务的则是家主。

另外下面子嗣也分为嫡系、庶系、偏房、分支、小宗等等。

甚至嫡庶下面还有长房、二房、三房的说法。

其中宗族的家主不一定是族长,族长也不一定是家主。

比如族长亲兄弟的儿子当了高官,族长的另外一个侄子,也就是那位高官的兄弟在家操持家务,那么他也可以是家主。

因为有高官撑腰,有的时候家主的地位甚至可能会盖过族长,在宗族中话语权很重。

若同为嫡系,不乏嫡系二房家主夺长房族位的事情发生。

因此整个世家门阀内部不仅仅是等级森严那么简单,同时局势也非常复杂,双方之间通婚也最多越一个阶级。

如大姓与豪族之间,豪族与大姓或郡望之间,绝不会有大姓跟郡望,豪族与名门的婚姻。

听到胡紘的话,李晋想起了上一世的古代。

他以前比较喜欢历史,爱看三国之类,对这个倒也有所了解。

这与三国魏晋时期的门阀世家颇为类似。

就像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四代中每一代都有正一品公卿,《三国志》称其为“累世公卿”,为天下一等一的大门阀世家。

袁绍被袁术骂做小婢养的庶出子,照样可以凭借汝南袁氏的名头创下一番大业。

之后魏晋九品中正制,基本上就是把这一套逻辑具象化,只是不像眼下大秦这般用头衔表示出来而已。

也因此李晋通过从胡紘、杨云那里了解的社会环境,阶级情况,生产力发展,大体就能推断出,大秦与他穿越前所在的两汉魏晋南北朝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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