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监控室里的“故障”
一、潮湿楼梯间里的焦虑
从鼎盛能源物流仓库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比想象中更压抑。墙面是斑驳的灰白色,常年潮湿让墙角结着一层淡绿色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楼梯扶手是生锈的铁管,叶泽明伸手扶上去时,指尖立刻沾了一层暗红色的锈迹,还带着刺骨的凉意,这栋厂房大概建成有些年头了,连基本的维护都没跟上,只有墙角新装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泛着冷光,像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上下楼的人。
“叶老师,你说小李会不会提前收到消息,把监控删了啊?”杜翊嘉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急,白色的运动鞋踩在积水的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背包带子滑到了胳膊上,里面装着的便携式光谱仪和取样试纸硌得她肩膀发疼,但她没心思整理,满脑子都是CT-07集装箱锁扣上的划痕和褐色印记,那可是Fe₃O₄的铁证,只要拿到服务区的监控,就能证明是鼎盛能源的人动了手。
叶泽明跟在后面,左手不自觉地按在手腕上。刚才在仓库里被老吴推搡时撞到的旧伤,此刻又开始隐隐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穿行。他看着杜翊嘉紧绷的后背,轻声说:“别慌,先看看情况。如果监控真没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周文泽做事一向周密,从物流车的GPS信号中断,到老吴的刻意阻拦,每一步都在掐断线索,监控这关,恐怕没那么容易过。
走到二楼转角,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电子设备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比一楼的霉味更刺鼻。监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能听到键盘被漫无目的敲击的“哒哒”声,节奏散乱,像是敲击者心里也藏着事。
杜翊嘉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监控室里的敲击声瞬间停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猛地抬头,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熄灭的烟,烟灰簌簌落在满是油污的键盘上。
“你们是……”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揉了揉眼睛,看清叶泽明和杜翊嘉胸前挂着的“超导材料调查”证件时,瞳孔明显缩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在桌上,那桌上还放着一个没吃完的泡面盒,里面是早就凉透的酸菜牛肉面,汤里浮着一层油花,旁边堆着好几个揉成团的烟盒。
叶泽明注意到,男人的工牌上写着“李建军”,职位是“监控管理员”,照片上的他笑得很拘谨,和现在紧张的样子判若两人。小李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大概是值了很久的夜班,只有手指上的烟渍,在灯光下泛着黄黑色的光,格外显眼。
“我们是国家超导材料工程研究中心的,想找你调一份监控。”杜翊嘉率先开口,语速还是像平时一样快,但刻意放低了音量,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她知道,对付这种基层员工,硬来只会适得其反,“上个月28号凌晨2点到4点,你们公司物流车在高速服务区停留那段时间的监控,麻烦调出来给我们看一下。”
小李的手猛地攥紧了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慌忙用手拍掉,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监控啊……你们等一下,我查查看。”他转过身,面对墙上并排的十几台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才慢慢敲了起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能清晰看到他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那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叶泽明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整个监控室。这里比想象中更小,大概只有十平米,靠墙的架子上堆着几个旧硬盘,上面落满了灰尘,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中间的操作台上,除了小李正在用的电脑,还有两台闲置的显示器,屏幕漆黑,只有电源灯在闪烁。最角落的一台显示器,标注着“服务区-28号”,此刻是彻底的黑屏,和其他显示着仓库实时画面的屏幕形成刺眼的对比。
“奇怪,怎么调不出来?”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他反复点击鼠标,屏幕上始终弹出“文件不存在”的提示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叶泽明和杜翊嘉,眼神躲闪着:“那个……系统故障,那段时间的录像没存上。”
二、漏洞百出的“故障”说辞
“系统故障?”杜翊嘉立刻凑到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提示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李师傅,我们来之前已经查过高速服务区的供电记录了,28号凌晨根本没停电,你们仓库的备用电源也没触发过警报,监控系统连备用电源都有,怎么会刚好在物流车运输超导材料停留的那两个小时故障?而且还刚好是最关键的服务区监控?”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机关枪一样抛出问题,手里的平板“啪”地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她提前准备好的供电记录截图:“你看,这是服务区电力公司给我们的证明,28号凌晨2点到4点,电压稳定在220V,没有任何波动。你们的监控系统如果真故障了,总得有维修记录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小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互相绞着。桌上的烟还在燃烧,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忘了弹,直到烟灰掉在手上,才猛地惊醒,慌忙把烟摁灭在泡面盒里,油星子瞬间溅了出来,在桌面上留下一个个褐色的小印子。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李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不敢再看杜翊嘉,只能盯着桌面上的油渍,“可能是硬盘坏了吧?我们这监控系统用了好几年了,硬盘经常出问题,有时候录着录着就没了……”
“硬盘坏了?”叶泽明终于开口,他慢慢走到那台标注“服务区-28号”的黑屏显示器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边缘,这里的灰尘比其他显示器少,显然最近有人动过。他转头看向小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的监控系统是联网存储的吧?就算本地硬盘坏了,云端总该有备份。能打开主机看看吗?我们帮你检查一下,说不定能恢复数据。”
小李听到“打开主机”四个字,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主机箱前,张开双臂挡住:“不行!绝对不行!公司有规定,外人不能碰我们的设备!要是被领导知道了,我工作就没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胸前的工牌上,把照片都浸湿了一角。
叶泽明的目光落在主机箱的指示灯上,正常运行时,这盏灯应该是常亮的绿色,可现在,它却在不规则地闪烁,一会儿绿,一会儿红,像是在传递某种异常的信号。他心里更确定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系统故障,是有人故意删了监控,甚至可能动过主机,想彻底毁掉证据。
“李师傅,我们不是要为难你。”叶泽明放缓了语气,他能看出小李的恐惧,这个年轻人大概只是个普通的打工者,根本不知道背后的阴谋,只是被上司逼着隐瞒真相,“我们找监控,是为了调查超导材料被污染的事。你知道吗?因为有人在材料里加了杂质,导致天穹一号磁悬浮列车瘫痪,里面有个62岁的老人,本来要去BJ做心脏手术,现在只能等着直升机,家属连医药费都快凑不齐了。”
他说起赵师傅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左手的麻意又开始加重,但他没表现出来,他知道,对付小李这样的人,强硬没用,只能用共情打动他。“如果我们找不到证据,坏人就会逍遥法外,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因为这种阴谋受苦。你也是打工的,应该能理解普通人的难处吧?”
小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大概是有人在给他发消息,催他赶紧打发走叶泽明和杜翊嘉。
“叶老师,你别跟他废话了!”杜翊嘉有些不耐烦,她刚才注意到小李桌角的一个旧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监控调取记录,最近的一条是“28号上午10点,周总办公室调取服务区监控”,周总,不就是周文泽吗?“李师傅,你桌上的笔记本我们都看到了,28号上午周文泽的办公室还调取过服务区监控,怎么到下午就说硬盘坏了?你这说辞也太漏洞百出了!”
小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慌忙把笔记本塞进抽屉里,锁上,钥匙紧紧攥在手里:“那是……那是周总要看仓库的监控,不是服务区的!你们别乱猜!”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像是被逼到了墙角,“我真的不能给你们看,要是被周总知道了,我不仅会丢工作,我老婆孩子……”
他说到“老婆孩子”时,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叶泽明心里一动,原来小李是被周文泽用家人威胁了。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杜翊嘉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张同学”的名字,这是她在鼎盛能源IT部工作的研究生同学,之前答应帮她打听监控的事。
杜翊嘉立刻接起电话,走到监控室门口,压低声音:“张哥,怎么样?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紧张:“晓晓,别查了!28号的服务区监控根本不是什么系统故障,是总部那边删的,而且是周总亲自下令让我们IT部删的!他还说,谁要是敢泄露出去,就直接开除,连竞业协议都不给签,我也是冒着风险跟你说的,你们赶紧走,别在仓库待太久,周文泽的人说不定已经在盯着你们了!”
杜翊嘉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看向叶泽明,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失望,果然是周文泽搞的鬼!他不仅污染了超导材料,还亲手删掉了最关键的监控证据,甚至用威胁的手段让员工闭嘴!
三、冷静背后的新方向
“怎么了?”叶泽明注意到杜翊嘉的脸色不对,走过去轻声问。
杜翊嘉把手机递给叶泽明,声音带着哭腔:“是我同学……他说28号的监控是周文泽亲自下令删的,IT部的人都被威胁了,谁泄露谁就被开除。叶老师,我们怎么办啊?连监控都没了,最直接的证据就这么没了……”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刚才的冲劲一下子消失了,眼里满是委屈。她想起自己熬夜整理的GPS轨迹,想起在仓库里找到的褐色印记,想起赵师傅还在BJ等着手术,现在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破灭了,周文泽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线索都堵死了。
叶泽明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心里的愤怒像火一样烧着,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他拍了拍杜翊嘉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别着急,监控没了,不代表我们就没线索了。你想想,周文泽为什么要删监控?因为那段时间藏着他最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他越是掩盖,越说明服务区的那两个小时有问题。”
他走到小李身边,看着这个还在发抖的年轻人,轻声说:“李师傅,我们知道你有难处,也不逼你。但你要想清楚,周文泽现在能用你的家人威胁你,以后要是出了更大的事,他会不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你只是个监控管理员,没必要替他扛这么大的风险。”
小李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挣扎。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大概是想起了家里的老婆孩子,嘴唇动了动:“我……我真的不能说。周总的人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问有没有人来查监控,要是我说了,他们会对我家人怎么样,我不敢想……”
“我们可以帮你。”叶泽明立刻说,“我们认识警方的人,也有媒体朋友,只要你愿意提供线索,我们可以帮你和家人申请保护,保证你们的安全。周文泽现在只是在虚张声势,他要是真敢对普通人动手,只会更快暴露自己。”
小李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恐惧取代。他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你们还是走吧,再不走,我就要打电话给保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像是在哀求叶泽明他们赶紧离开,别再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叶泽明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小李已经被恐惧困住了,现在多说无益,反而可能让他更抵触。他拉了拉杜翊嘉的胳膊,轻声说:“我们走。”
“就这么走了?”杜翊嘉有些不甘心,她看着角落里黑屏的显示器,又看了看小李紧绷的脸,“那我们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监控没了,老吴又不配合,我们还怎么查?”
“没白费。”叶泽明拉着她往门口走,回头看了一眼小李,“至少我们确认了,监控是周文泽亲自删的,这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他能删监控,能控制老吴,却不一定能控制住所有人,比如那个运输CT-07集装箱的司机。”
“司机?”杜翊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临时雇佣的司机?可是老吴说他已经离职了,连身份证号都不肯提供……”
“老吴不肯提供,不代表我们找不到。”叶泽明推开监控室的门,外面的冷风瞬间吹了进来,让两人都打了个寒颤。楼梯间的监控摄像头还在闪烁,叶泽明抬头看了一眼,“物流车的GPS轨迹我们有,服务区的大致停留位置也知道。高尚阳认识交警部门的人,我们可以通过路面监控找司机的行踪,只要找到他,就能知道当时在服务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翊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的沮丧瞬间消失了大半:“对!司机是当时唯一在场的人,他肯定知道是谁动了材料!就算他被周文泽威胁了,我们也能想办法说服他,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可以帮他申请保护!”
“先别急着高兴。”叶泽明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周文泽既然能删监控,肯定也会想到司机这个漏洞。他说不定已经威胁过司机了,甚至可能把司机藏起来了。我们找司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两人走下楼梯,仓库一楼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门口的保安亭还亮着灯。老吴的办公室里传来打电话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他们走了”“监控没给他们看”之类的话,显然,小李已经把他们离开的消息告诉了老吴。
叶泽明拉着杜翊嘉快步走出仓库大门,外面的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雨点打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艰难的调查伴奏。
“叶老师,你说那个司机会不会已经被周文泽灭口了?”坐在副驾驶座上,杜翊嘉还是有些担心,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眉头又皱了起来,“要是司机出事了,我们就真的没线索了。”
叶泽明发动车子,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试图看清前方的路。他左手的麻意还在持续,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不会。周文泽现在还不敢杀人,他要是真动了司机,反而会留下更多证据。他最多是威胁司机,让他躲起来,或者离开这座城市。我们只要尽快找到他,就能抢占先机。”
他打开车载导航,输入高尚阳发来的交警部门地址:“高尚阳已经帮我们联系好了,现在就去交警大队,调服务区附近的路面监控。只要能找到司机的长相或者车牌,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
杜翊嘉看着叶泽明坚定的侧脸,心里的不安渐渐消失了。她知道,叶老师虽然看起来冷静,但心里比谁都着急,左手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却从来没说过一句疼;面对周文泽的层层阻挠,他也从来没说过“放弃”两个字。
“叶老师,”杜翊嘉突然说,“刚才在监控室,你为什么不逼小李?他明明知道很多事,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他就说了。”
叶泽明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逼他没用。他只是个普通人,上有老下有小,被周文泽用家人威胁,肯定不敢冒险。我们要是硬逼他,反而会让他更害怕,甚至可能让他反过来帮周文泽骗我们,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他顿了顿,左手轻轻按了按手腕:“十年前,我就是因为太急了,想赶在能源论坛前拿出实验数据,才没注意到低温罐的安全阀有问题,导致了事故。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做科研也好,查真相也好,都不能急功近利,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冷静。”
杜翊嘉默默点头,她想起叶老师左手的伤疤,想起他总是在阴天时不自觉地揉手腕,心里突然有些心疼。这个看起来理性到刻板的科学家,其实比谁都在意普通人的安危,比谁都清楚“责任”这两个字的重量。
四、监控室里的残留线索
车子驶离鼎盛能源物流仓库,叶泽明却没立刻往交警大队的方向开。他在路边停下车,拿出手机,给杜翊嘉的同学发了一条消息:“能不能帮我们查一下‘服务区-28号’监控的备份硬盘?哪怕只有碎片也行。”
没过多久,对方回复:“备份硬盘被周文泽的人拿走了,说是要‘检查故障’,至今没还回来。不过我偷偷复制了一份日志,里面有28号凌晨的操作记录,有人在2点30分远程登录过监控系统,IP地址是鼎盛能源总部的。”
“总部的IP地址!”杜翊嘉激动地凑过来看,“这说明是周文泽的人在总部远程删的监控!我们可以拿着这个日志去告他!”
“还不够。”叶泽明摇摇头,“只有IP地址,不能证明是周文泽本人操作的,他可以推给下面的人,说是‘员工擅自行动’。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操作人的身份信息,或者他和周文泽的通话记录。”
他把日志截图保存好,发给高尚阳:“让他帮忙查一下这个IP地址对应的电脑,看看是谁在使用。另外,你再联系陈恩睿,让她帮忙打听一下鼎盛能源总部最近有没有人因为‘处理监控’的事被奖励或者批评,有时候,内部消息比我们自己查更有用。”
杜翊嘉立刻开始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陈姐!我们有新线索了!周文泽的人是从总部远程删的监控,IP地址我们已经拿到了……对,就是鼎盛能源总部的,你能不能帮我们问问内部的人,是谁负责的?”
叶泽明看着杜翊嘉兴奋的样子,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虽然监控没了,但他们至少找到了新的方向,IP地址、司机、内部线索,只要把这些串联起来,总能找到周文泽的破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和上次在仓库收到的一样,只有一句话:“小李抽屉里有28号监控的碎片,他不敢给你们,但是没销毁。”
叶泽明心里一震,这个匿名者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帮他们?是鼎盛能源的内部人员,还是和周文泽有仇的人?他回复短信:“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对方还是没有回复,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怎么了?”杜翊嘉挂了电话,看到叶泽明盯着手机,疑惑地问。
叶泽明把匿名短信给她看:“有人说小李抽屉里有监控碎片,没销毁。”
“真的?”杜翊嘉眼睛一亮,“那我们回去找小李要啊!有碎片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不行。”叶泽明立刻否决,“我们刚离开,现在回去只会引起怀疑。小李现在肯定已经把我们的情况告诉老吴了,说不定保安已经在盯着我们了,回去太危险。”
他想了想,说:“我们先去交警大队,找司机的线索。至于小李抽屉里的监控碎片,我们可以让陈恩睿帮忙,她是记者,去采访小李会更自然,不容易引起怀疑。”
杜翊嘉点点头:“对!陈姐很会和人打交道,肯定能想办法拿到碎片!我现在就跟她说!”
叶泽明发动车子,雨渐渐小了,天边甚至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他看着前方的路,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找交警查司机行踪,让陈恩睿找小李拿监控碎片,让高尚阳查IP地址对应的电脑,再让杜翊嘉的同学打听内部消息,多线并行,总能找到周文泽的突破口。
左手的麻意还在持续,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泽明,做技术的人,得有守住真相的勇气,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也要坚持下去。”
现在,他不仅要守住真相,还要守住那些因为阴谋受苦的普通人,赵师傅、司机、小李,还有更多可能被周文泽伤害的人。
“叶老师,”杜翊嘉突然说,“你说我们能找到司机吗?”
叶泽明看了她一眼,坚定地说:“能。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只要他还有良知,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周文泽可以删监控,可以威胁人,但他删不掉真相,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车子继续在雨中行驶,前方的路虽然还有些暗,但天边的光越来越亮。叶泽明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困难和危险,但他不会放弃,为了那条还没真正亮起的、无阻的超导轨道,为了父亲的期望,也为了所有期待清洁能源的普通人。
五、小李的内心挣扎
叶泽明和杜翊嘉离开后,监控室里只剩下小李一个人。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格外难受。桌上的泡面盒还在散发着油腻的味道,刚才被杜翊嘉放在桌上的平板留下的印记,还清晰可见。
他走到窗边,看着叶泽明的车消失在雨幕中,心里的恐惧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其实,他知道监控碎片在哪里,就在他抽屉最里面的一个旧U盘里。那天周文泽的人让他删监控时,他趁对方不注意,偷偷复制了一小段,藏在了U盘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留着这些证据,以后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叮铃铃,”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王经理”的名字,是他的直接上司,也是周文泽的亲信。小李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小李,那两个人走了吗?”王经理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命令语气,“他们没拿到监控吧?”
“走……走了。”小李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跟他们说系统故障,没给他们看监控,他们没怀疑……”
“没怀疑就好。”王经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周总说了,最近要盯紧点,别让任何人再查28号的监控。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后果,你老婆还在我们公司旗下的医院住院,医药费可都是公司垫付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小李的心上。他老婆三个月前查出了胃癌,手术费需要几十万,他根本拿不出来。是王经理“好心”帮他申请了公司的“医疗补助”,其实就是周文泽用来控制他的手段,只要他敢不听话,医药费就会立刻停掉,老婆的手术也会被推迟。
“我知道……我会盯紧的。”小李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挂了电话,走到抽屉前,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打开。他知道,那个U盘里的监控碎片,是唯一能证明周文泽罪行的证据,但他不敢拿出来,他赌不起,他不能让老婆因为自己出事。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刚进鼎盛能源的时候,周文泽还不是CEO,只是个部门经理,当时他说“要为能源行业做贡献”,小李还信以为真。可现在,他看到的只有阴谋、威胁和不择手段,为了阻止超导技术,周文泽竟然不惜污染材料,导致列车瘫痪,甚至威胁普通员工的家人。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了。”手机里传来女儿稚嫩的声音,是老婆用微信发来的语音。小李赶紧擦干眼泪,点开语音,女儿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她才五岁,还不知道妈妈生病了,更不知道爸爸正在经历什么。
“爸爸很快就回去了,给你带你爱吃的草莓。”小李对着手机轻声说,声音尽量保持温柔,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女儿,为了老婆,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想起叶泽明说的话:“我们可以帮你申请保护,保证你和家人的安全。”这句话像一道光,在他心里越来越亮。或许,叶泽明他们真的能帮他?或许,他不用再被周文泽威胁?
小李站起身,走到抽屉前,慢慢打开。最里面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银色的U盘,上面贴着女儿画的小爱心,这是女儿去年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带在身边。他拿起U盘,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对不起,周总,我不能再帮你做坏事了。”小李轻声说,把U盘放进了口袋里。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的良知。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拨通了叶泽明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叶博士,我……我有28号监控的碎片,我想交给你们。但是你们要保证,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家人。”
电话那头,叶泽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李师傅,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和你的家人。你现在在哪里?我们马上过去接你。”
小李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阳光。他知道,自己终于迈出了这一步,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相信,这是正确的选择。
“我在监控室,你们过来吧。”小李说,挂了电话,他拿起桌上的外套,准备迎接新的开始,或许,这一次,他能为自己,也为家人,争取到一个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