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实验室里的疑云
一、凌晨的洁净区:毒刺般的红色原子
凌晨两点的国家超导材料工程研究中心,像一座漂浮在城市暗夜里的透明孤岛。整栋大楼只有三层的实验室还亮着灯,洁净区的钢化玻璃外,走廊的应急灯泛着微弱的暖光,将里面忙碌的身影拉成细长的影子,投在贴满“静电防护”“无菌操作”标识的墙面上。
洁净区的气压比外界高5Pa,通风系统以每分钟12次的频率过滤着空气,发出类似蜂鸟振翅的细微嗡鸣,混合着异丙醇挥发的清苦气味,在空间里织成一张紧绷的网。白色的实验台沿着墙面排开,台面光洁得能映出头顶的LED灯,像一排等待演奏的钢琴键,只是此刻,这些“琴键”上没有乐谱,只有整齐码放的超导样品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蓝色标签,印着“天穹一号轨道专用”的黑体字,标签边角因近一个月频繁取用,已经卷成了小小的弧度,露出下面浅灰色的盒身。
杜翊嘉坐在“筑微”系统的操作台前,后背挺得笔直,马尾辫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白色的洁净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但有力的手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镜片上,让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多了几分凝重。
“筑微”系统的主屏幕被分割成三个窗口:左侧是碳纳米管-陶瓷复合材料的三维分子模型,蓝色的碳纳米管像精心编织的藤蔓,在虚拟空间里舒展延伸,白色的陶瓷颗粒均匀镶嵌在藤蔓间隙,构成稳定的超导骨架;中间窗口是实时动态模拟,无数个代表电子的绿色光点在碳纳米管间穿梭,原本该顺畅无阻的路径,此刻却在某些节点卡顿、停滞;右侧窗口最刺眼,红色的Fe原子像细小的毒刺,扎在碳纳米管与陶瓷颗粒的结合处,有的单独附着,有的聚成微小的团簇,将原本通畅的超导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会这么密集……”杜翊嘉喃喃自语,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刚用“筑微”的原子追踪功能跑了一遍模拟,结果显示,这些Fe原子不仅停留在材料表面,还穿透了10微米厚的涂层,深入到晶格内部,就像在健康的血管里塞进了碎石。她调出浓度分析面板,指尖在触摸屏上滑动:“平均浓度0.03%,局部最高0.05%……刚好卡在超导临界破坏阈值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时,洁净区的门发出“嘀”的轻响,叶泽明走了进来。他刚从隔壁的透射电镜室过来,洁净服的衣襟上还沾着一点淡蓝色的液态氮残留,那是刚才调整电镜样品台时不小心溅上的,已经在室温下挥发成了细小的冰晶。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按在手腕处,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疤痕,是十年前实验事故留下的,凌晨的低温让旧伤又开始隐隐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穿行。
“怎么样,‘筑微’的模拟结果和电镜观察能对上吗?”叶泽明走到杜翊嘉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红色的Fe原子上,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凌晨的高强度工作让声带泛起干涩,说话时带着轻微的停顿,这是他专注时的习惯。
杜翊嘉立刻调出对比界面:“完全对上了!你看电镜照片里的Fe₃O₄颗粒,直径大多在50纳米左右,刚好是超导通道直径的1/3,”她用鼠标圈出一个红色团簇,放大后能清晰看到不规则的球状颗粒,“‘筑微’模拟显示,这种尺寸的颗粒最容易卡在碳纳米管的节点处,既不会被材料自身的净化机制排出,又能精准阻断电子传输。叶老师,这绝对不是自然污染,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叶泽明没有立刻说话,他俯身靠近屏幕,指尖轻轻点在那些红色颗粒上,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展品。他的视线在分子模型和电镜照片间来回移动,大脑里飞速回放着十年前做超导材料抗污染实验时的数据,当时为了测试不同杂质对超导性能的影响,他和团队试过Fe、Cu、Ni等十几种金属元素,其中Fe₃O₄的破坏效果最显著,尤其是在0.02%-0.05%的浓度区间,几乎能让临界电流密度断崖式下跌。
“当年我们做实验时,周文泽的团队来过一次实验室。”叶泽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模糊感。他的指尖离开屏幕,转而轻轻敲击操作台边缘,节奏均匀,这是他梳理思绪时的标志性动作,“那是三年前,他还想收购我们的技术,带了几个工程师来参观,当时我们刚好在做Fe₃O₄的污染模拟,数据报表就放在实验台上……”
杜翊嘉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您是说,周文泽早就知道Fe₃O₄的破坏效果?”
“不仅知道,他当时还问过我,‘如果这种杂质混入实际应用的超导材料里,会造成什么后果’。”叶泽明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周文泽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儒雅的笑,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当时他只当是同行间的技术交流,随口回答“会导致超导失效,严重的话可能引发设备瘫痪”,现在想来,那句话根本不是提问,而是试探。
杜翊嘉的手指立刻在键盘上翻飞:“我现在调生产日志!看看这批天穹一号用的超导材料,从生产到运输,有没有经过鼎盛能源的环节!”她点开实验室的数据库系统,输入权限密码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屏幕上弹出“权限验证通过”的提示,生产日志的界面随即展开,密密麻麻的表格记录着每一批材料的编号、生产时间、检测数据和流转记录。
“找到了!这批材料的编号是TC-2024-0321,上个月21号出厂的。”杜翊嘉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机关枪一样报出数据,“出库前做了三次全检,Fe元素含量都是‘未检出’,检测人员签字是李工和王工,都是我们实验室的老员工,不可能造假。运输环节用的是密封集装箱,全程GPS跟踪,前两段是我们合作的中远物流,没问题……但最后一段,从郊区仓库到京兰枢纽总站的运输,用的是鼎盛能源的物流车!”
“鼎盛能源的物流车?”叶泽明的身体微微一僵,左手的麻意突然加重,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感让他的思路更清晰,“我记得三年前拒绝收购后,我们就终止了和鼎盛能源的所有合作,怎么会用他们的物流车?”
杜翊嘉快速翻阅运输合同扫描件,眉头越皱越紧:“是后勤处上个月签的临时合同!理由是‘中远物流车辆调度紧张,鼎盛能源主动提出临时支援,运费比市场价低30%’。叶老师,这会不会是个圈套?他们故意用低价吸引我们,就是为了在最后一段运输里动手脚!”
叶泽明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凌晨的冷风带着城市的尾气味道涌进来,吹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像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鼎盛能源总部的大楼上,那栋高200米的玻璃幕墙建筑,即使在深夜,顶层的CEO办公室也亮着灯,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十年前的能源论坛场景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那天父亲叶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会议厅的角落里,面对周文泽“超导是砸能源人饭碗的噱头”的言论,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了火:“能源革命不是淘汰人,是让人活得更好!我在煤矿干了三十年,看着多少工人因为粉尘肺病去世,多少家庭因为资源枯竭破产,超导能让清洁能源普及,能让矿工的孩子不用再下井,这怎么会是噱头?”
当时周文泽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父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叶工,理想不能当饭吃。鼎盛能源养活了十万矿工,要是超导取代了传统能源,这些人怎么办?你负责给他们找工作吗?”
父亲当时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最后是他扶着父亲走出了会议厅。那天晚上,父亲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喝了半瓶白酒,望着远处的煤矿旧址,轻声说:“泽明,你一定要把超导技术做成功,不能让我们这代人的苦白受。”
想到这里,叶泽明的喉咙泛起一阵酸涩。他抬手关上窗户,冷风被隔绝在外,洁净区的嗡鸣声重新占据听觉。他转身看向杜翊嘉,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把生产日志和运输合同都加密备份,尤其是鼎盛能源物流车的GPS轨迹,我们要查清楚,他们在运输途中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洁净区的门又一次被推开,高尚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不少灰尘,深蓝色的工装前襟皱巴巴的,还沾着一块褐色的污渍,那是刚才在枢纽总站,被乘客打翻的咖啡溅到的。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折叠的报告,纸张边缘被汗水浸湿,变得有些发皱,走路时脚步急促,带着明显的喘息,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二、乘客名单:来自煤矿的名字
“泽明,晓晓,出大事了!”高尚阳没等门完全打开就冲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后,才把手里的报告递过来,“这是天穹一号的乘客名单,还有医护人员刚传来的消息,有个62岁的老人,本来要坐这趟车去BJ安心脏支架,现在列车瘫痪,只能改乘直升机,但费用要八万多,家属在走廊里哭,说凑不齐钱……”
叶泽明接过报告,手指触到纸张时,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高尚阳的体温。他慢慢展开报告,目光快速扫过乘客信息,当看到“姓名:赵卫国,年龄:62岁,职业:退休煤矿工人,目的地:BJ阜外医院”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赵卫国……”叶泽明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父亲叶建国生前常提起,说赵卫国是他在煤矿时的徒弟,两个人一起下过十几年井,有一次父亲在井下遇到塌方,是赵卫国冒着危险把他拉了出来。父亲退休后,还和赵卫国保持着联系,每年春节都会去他家拜年,每次回来都会说:“老赵的心脏不好,年轻时在井下受了凉,一直没根治,就盼着能去BJ做个手术,好好过日子。”
高尚阳看着叶泽明瞬间苍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泽明,你认识这位老人?”
叶泽明点点头,手指捏着报告的边缘,用力之大让指节泛出白色,纸张在他的手里微微发颤:“他是我父亲的徒弟,一起在煤矿干了十几年。我小时候去过他家,他还抱过我,给我买过糖……”他的喉咙突然发紧,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父亲常念叨“煤矿工人苦,就盼着日子能松快些”,可现在,赵卫国连“松快些”的机会都差点被这场阴谋剥夺。
杜翊嘉站在一旁,看着叶泽明紧绷的侧脸,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她从小在西部偏远地区长大,童年时因为电力短缺,经常在煤油灯下写作业,村里有个老人因为没钱治病,最后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痛,也是她立志研究能源技术的原因。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叶泽明的胳膊:“叶老师,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让周文泽付出代价,不能让赵师傅白受委屈。”
叶泽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他把报告轻轻放在操作台上,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高尚阳,你能不能联系上赵师傅的家属?我们实验室先垫付直升机的费用,不能耽误手术时间。另外,你再帮我查一下,鼎盛能源最近有没有在媒体上发布关于超导技术的负面消息,我怀疑他们早就准备好抹黑我们了。”
“费用的事我已经联系了,”高尚阳连忙说,“刚才我给运营公司的领导打电话,他们同意先垫付,但要求我们尽快给出材料失效的原因,不然媒体追问起来,他们不好交代。还有,鼎盛能源的动作比我们想的还快,”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新闻APP,“你看,半小时前,《能源日报》发布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常温超导技术存安全隐患,天穹一号事故引担忧》,里面引用了‘匿名专家’的话,说常温超导材料‘稳定性不足,不具备大规模应用条件’,还暗指我们实验室为了赶进度,隐瞒了材料的缺陷。”
叶泽明接过手机,手指滑动屏幕,快速浏览文章内容。文中提到的“匿名专家”虽然没署名,但描述的“超导材料缺陷”恰好和Fe₃O₄污染的症状一致,显然是有人故意泄露了信息,提前为“材料质量问题”铺路。文章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不少网友留言“以后不敢坐磁悬浮了”“新技术还是不靠谱”,还有人把十年前的实验事故翻了出来,质疑他的科研能力。
“这群人真是颠倒黑白!”杜翊嘉凑过来看完文章,气得脸都红了,她伸手想抢手机,要在评论区反驳,却被叶泽明拦住了。
“别冲动,”叶泽明把手机还给高尚阳,语气平静但带着力量,“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贸然反驳只会被他们抓住把柄,说我们情绪化。晓晓,你继续深挖运输记录,重点查鼎盛能源物流车在运输途中的停留点和接触人员;高尚阳,你帮我联系警方,把我们的检测报告和‘筑微’的模拟结果提交上去,申请立案调查;我去电镜室再做一次Fe₃O₄颗粒的成分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叶泽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按下免提键,
“叶博士,别白费力气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像机器人一样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超导技术本就不该存在,它破坏了能源行业的平衡,你和你的实验室,都是行业的绊脚石。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然,下一次的‘意外’,可能就不是列车瘫痪这么简单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实验室里响起,打破了原本的紧张氛围,留下一片死寂。杜翊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实验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台上的样品盒轻微晃动了一下。
高尚阳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愤怒:“这肯定是周文泽的人!他们在威胁我们!”
叶泽明没有说话,他的左手又开始发麻,这次的疼痛感比之前更强烈,像有一把钝刀在手腕处反复切割。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冷笑,威胁,恰恰说明对方心虚了。他走到电镜室门口,回头看向杜翊嘉和高尚阳,语气坚定:“我们不会停手。赵师傅还在等手术,成千上万的乘客还在等一个真相,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电镜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室内的低温设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液氮储存罐上结着厚厚的白霜,像覆盖了一层冰雪。叶泽明走到透射电镜前,打开样品台,小心翼翼地将新取的超导涂层样品放进去。他调整好电子束强度,显示屏上慢慢浮现出Fe₃O₄颗粒的清晰图像,这一次,他注意到颗粒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透明膜,像是某种保护剂,能防止颗粒在运输过程中氧化。
“这是工业级的包覆技术,只有专业的化工企业才能做到。”叶泽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立刻记录下这一发现,心里有了新的方向,“鼎盛能源旗下有一家鑫源化工厂,专门生产磁性材料,说不定,这些Fe₃O₄颗粒就是从那里来的。”
他拿出手机,给杜翊嘉发了一条消息:“查鑫源化工厂最近三个月的Fe₃O₄产量和销售记录,重点看有没有异常的订单。”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叶泽明抬头看向窗外。凌晨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鼎盛能源总部的大楼上,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加艰难,周文泽的势力遍布能源行业,甚至可能渗透到监管部门,但他没有退路,左手的旧伤在提醒他过去的教训,赵师傅的遭遇在提醒他肩上的责任,父亲的遗愿在提醒他最初的初心。
他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十年前,他因为技术不成熟导致实验事故,留下了这道疤;十年后,他绝不会让同样的“意外”再次发生,更不会让阴谋得逞。
“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守住这条无阻的轨道。”叶泽明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电镜室的低温让他的呼吸泛起白雾,这些白雾在显示屏前缓缓散开,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那些红色的Fe₃O₄颗粒,也笼罩着即将到来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三、隐藏的线索:被删除的GPS记录
杜翊嘉收到叶泽明的消息时,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GPS轨迹图发愁。鼎盛能源物流车的运输轨迹显示,上个月28号凌晨2点17分,车辆从郊区仓库出发,原本应该直接前往京兰枢纽总站,全程约40公里,正常行驶时间不超过1小时,但实际轨迹却在高速服务区停留了2小时13分钟,而且在停留期间,GPS信号有17分钟的中断,这在超导材料的运输中是绝对违规的,按照规定,运输过程中不能中途停留超过30分钟,信号中断更是要立刻上报。
“叶老师,物流车的GPS轨迹有问题!”杜翊嘉立刻给叶泽明回电话,语速快得像要飞起来,“28号凌晨2点到4点,车在高速服务区停了两个多小时,信号还断了17分钟!我联系了中远物流的调度员,他说鼎盛能源的司机当时说‘车子出了故障,需要检修’,但没提供任何检修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叶泽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就是他们动手的时间!17分钟的信号中断,足够他们打开集装箱,把Fe₃O₄溶液注射进超导涂层里了。晓晓,你能不能找到服务区的监控录像?还有,查一下那个司机的身份信息,看看他和鼎盛能源有没有其他关联。”
“我已经联系了高速管理处,他们说服务区的监控录像保存期只有7天,28号的录像已经被覆盖了!”杜翊嘉的声音里带着沮丧,她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那个司机的信息也查不到,鼎盛能源的物流部门说‘司机是临时雇佣的,已经离职’,连身份证号都不肯提供!”
叶泽明沉默了几秒,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清理得这么彻底。他走到电镜前,看着显示屏上那些带包覆层的Fe₃O₄颗粒,心里快速盘算着:“没关系,我们还有其他线索。你刚才查鑫源化工厂的产量记录,有没有发现异常?”
“正在查!鑫源化工厂的官网显示,他们最近三个月的Fe₃O₄产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50%,但销售记录里只有30%的产量有对应客户,剩下的20%不知道去向!”杜翊嘉的声音突然又兴奋起来,“我还发现,他们上个月27号有一批Fe₃O₄颗粒的出库记录,收货地址是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不是正常的客户地址!”
“废弃工厂?”叶泽明的眼睛亮了起来,“查一下那个工厂的归属权,还有最近的人员活动记录!”
“已经在查了!归属权显示是一家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看起来像是被冒用身份的。最近的人员活动记录……”杜翊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串监控截图,“你看,28号凌晨1点,有一辆和鼎盛能源物流车同款的货车去过那个工厂,停留了半小时后离开,然后直接开往了高速服务区!”
叶泽明立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28号凌晨1点,鼎盛能源物流车从废弃工厂取货(很可能是Fe₃O₄溶液);凌晨2点,车辆到达高速服务区,停留期间信号中断17分钟,完成污染操作;凌晨4点,车辆离开服务区,前往京兰枢纽总站。这条时间线完美吻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鼎盛能源和鑫源化工厂。
“太好了!这些证据足够我们申请警方调查鑫源化工厂和那个废弃工厂了!”叶泽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左手的麻意似乎都减轻了不少,“晓晓,你把这些证据整理成报告,加密后发给我,我现在就去找警方对接。”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后勤处的李主任匆匆走了进来。他穿着灰色的西装,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叶泽明面前,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叶博士,刚才鼎盛能源的周总给我打电话,说……说你们如果再继续调查物流车的事,他们就要终止和我们实验室的所有合作,包括之前承诺的科研经费赞助。”
叶泽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李主任,鼎盛能源的物流车涉嫌恶意污染超导材料,导致天穹一号瘫痪,还威胁乘客的生命安全,现在不是谈合作的时候!科研经费我们可以再找,但真相不能不查!”
李主任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无奈:“我知道,可是……实验室最近的经费确实紧张,要是鼎盛能源撤资,很多项目都要暂停。而且,周总还说,要是我们不停止调查,他会向主管部门投诉我们‘滥用科研资源,制造行业恐慌’……”
杜翊嘉气得立刻站起来:“这是威胁!周文泽就是想用经费和投诉逼我们放弃!李主任,您不能被他要挟啊!”
李主任叹了口气,把文件放在操作台上:“我也没办法,上面的领导已经给我施压了,让我们‘顾全大局’。叶博士,要不……你们先暂停调查,等事情平息一下再说?”
叶泽明看着李主任为难的表情,心里清楚,后勤处也是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拿起那份文件,上面写着“关于暂停调查鼎盛能源物流车的建议”,落款是实验室的主管领导。他快速浏览完,然后把文件放在一边,语气坚定:“调查不会暂停。经费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不会影响实验室的其他项目。李主任,麻烦您转告领导,真相永远比‘大局’更重要,要是我们现在放弃,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天穹一号事故’,还会有更多的赵师傅因为阴谋受苦。”
李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和键盘敲击声。杜翊嘉看着叶泽明紧绷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心:“叶老师,要是领导真的施压,我们怎么办?”
叶泽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别担心,我们不是孤军奋战。高尚阳已经联系了《未来科技报》的记者陈恩睿,她之前报道过我们的超导技术,为人正直,愿意帮我们揭露真相。而且,警方那边也有了进展,他们已经同意派专案组调查鑫源化工厂和那个废弃工厂。”
他走到杜翊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再坚持一下,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现在,你把所有证据都备份三份,一份发给警方,一份发给陈记者,一份我们自己保存,防止被人销毁。”
杜翊嘉用力点头,立刻开始备份文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推进,像是在为这场艰难的调查注入力量。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洁净区的玻璃,照在操作台上的超导样品盒上,蓝色的标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上面“天穹一号轨道专用”的字样,显得格外清晰。
叶泽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马路上开始出现车辆,行人匆匆走过,远处的京兰枢纽总站方向,隐约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那是送赵师傅去BJ的直升机,已经起飞了。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赵师傅能顺利完成手术,希望这场阴谋能尽快被揭露,希望那条无阻的轨道,能早日重新亮起淡蓝色的超导流光。
左手的旧伤又开始发麻,但这一次,叶泽明没有再按压伤口,而是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更多的阻碍和危险,但他不会退缩,为了父亲的遗愿,为了赵师傅这样的普通人,为了超导技术的未来,他必须守住这条轨道,守住真相,守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