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权臣天下:第2章 孤院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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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孤院囚徒

王氏的禁足令像一道冰冷的铁栅,将李青牢牢锁在这方破败的院落里。

二房嫡子李承泽的奚落、三房庶子李承锐伪善的试探,如同毒刺扎进李青的皮肤。

唯一忠仆采薇带回的“新面孔”消息,在族老李松年“家族体面”的训斥下彻底沉没。

李青捏着仅有的几枚铜钱,看着窗棂透进的稀薄阳光。

“阳光照不进的地方,只能自己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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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那句“不许踏出这院子一步”,如同给这方破败的院落下了封禁的符咒。钱妈妈那张刻薄的脸,成了院门口最勤快的“门神”,一双精明的三角眼,时不时就从门缝或矮墙头扫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监视意味。

李青的日子,瞬间被挤压进一种令人窒息的逼仄。

伤口在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像是里面藏了个不甘心的小锤。采薇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用的是钱妈妈“开恩”扔进来的、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劣质草药糊。那味道,混杂着屋里挥之不去的霉味和隐约的尿臊气,熏得人脑仁发涨。

食物是另一种折磨。每日送来的,只有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配上几根腌得发黑发硬的咸菜。偶尔,粥底会沉几粒糙米,便算是开荤。这点东西,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且重伤在身的少年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李青的神经,也抽空了他本就虚弱躯壳里的最后一点力气。

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着,或者倚靠在床头。身体是囚笼,这小小的院落,是更大的囚笼。

王氏的“禁足令”和“家法威胁”像一层无形的寒冰,迅速冻结了本就稀薄的人情往来。这偏僻的角落,彻底成了李氏大宅里的孤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无视。

第三天晌午,院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谈笑声,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浮夸的清朗。

“哟,这不是钱妈妈吗?辛苦辛苦,替大伯母看着这‘要紧’地方呢?”声音的主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少年。当先一人约莫十五六岁,身着簇新的湖蓝色锦缎长衫,腰束玉带,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被宠溺惯了的骄矜。正是二房嫡子,李承泽。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衣着光鲜、但神态明显带着几分谄媚的少年,是三房的庶子李承锐。

李承泽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简陋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形容憔悴的李青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刺眼的弧度:“啧啧啧,这不是我们三哥吗?听说你前儿夜里出去‘威风’,差点把命都‘威’没了?怎么,躺在这儿装死狗呢?”

他踱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青,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我说三哥,不是做弟弟的说你,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学人家去争强斗狠?这下好了,捅了大篓子,连累得我们兄弟几个都被族老训斥,还被大伯母禁足在家!真是晦气!”

李承泽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字字扎心。他口中的“连累”,正是王氏和钱妈妈想要坐实的罪名。李青垂着眼帘,藏在薄被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原主残留的屈辱感和愤怒在胸中翻腾,但被他三十六岁的理智给死死压住。现在,还不是逞一时意气的时候。

“承泽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李承锐在一旁假惺惺地开口,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滴溜溜地转,“三哥也是遭了罪,受了委屈的。前几日夜里那场面乱的,谁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账从背后下的黑手?三哥,你仔细想想,真没看清是谁打的你?说出来,族里也好为你做主啊!”他看似关心,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套话,想探听李青到底知道多少。

李青在心中冷笑。做主?族里若真想做主,王氏就不会是那个态度!他抬起眼,看向李承锐,眼神空洞而迷茫,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一丝原主特有的、被逼问时的烦躁:“乱…乱得很…黑灯瞎火的…棍子…砖头…哪看得清?只记得…后脑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配合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将一个侥幸活命却惊魂未定、脑子也似乎不太清醒的废物形象演得十足。

李承泽不耐烦地嗤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连谁打你的都不知道!活该!”他似乎觉得这屋子里的霉味和眼前这人的晦气都污了他的眼,转身就走,“走了走了,跟这晦气东西有什么好说的!平白污了小爷的眼!”

李承锐又假意安慰了李青两句“好好养伤”,眼神在他脸上和简陋的屋子逡巡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跟着李承泽离开了。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虚假关切和赤裸裸的恶意。

李青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月牙痕。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二房的恶意不加掩饰,三房的虚伪暗藏祸心。这李氏大宅,步步荆棘。

唯一的突破口,是采薇。

夜深人静,油灯如豆。李青靠坐在床头,看着小丫头采薇紧张地绞着衣角。

“少爷…钱妈妈看得太紧了…奴婢…奴婢只敢远远地跟几个粗使婆子搭话…”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她们…她们都说那夜那巷子乱得很,好多家丁护院都去了,打人的、被打的,跑得到处都是…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还有呢?”李青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锐利如鹰隼。

采薇瑟缩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奴婢偷偷溜到角门那边,想问问守门的老张头…可他…他今天被管事调去马厩了…换了个脸生的…那人凶得很,瞪了奴婢一眼,奴婢…奴婢就吓得跑回来了…”

“脸生?”李青的眉头猛地一跳。李氏大宅规矩森严,各处的仆役位置相对固定,尤其是门禁这种要害地方,轻易不会换人。原主记忆里,守角门的老张头是个沉默寡言但还算和善的老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走?

“对…对!那人个子不高,有点壮,左边眉毛上有道疤…看着就吓人…”采薇努力回忆着。

新面孔!那夜混乱之后,关键位置换了新面孔!李青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这绝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清扫痕迹,想要堵死他追查的路!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放得更缓:“采薇,做得很好。这事,对谁都别提,烂在肚子里。尤其不能提那个新面孔的看门人,记住了吗?”

采薇用力点头,小脸煞白。

然而,这点微弱的线索火苗,在第二天就被彻底浇灭。

代表族老前来“探视”兼“训诫”的,是李氏旁支一位须发花白、神情刻板的老者,名唤李松年。他象征性地问了问伤势,便端起了长辈的架子,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着家族的“关怀”与“训斥”。

“……族中念你年幼无知,又遭此横祸,已格外开恩。王氏夫人处置得当,禁足反省,静待家法,正是正本清源之道。那夜之事,无论缘由如何,终究是丑事一桩!闹得满城风雨,令李氏蒙羞!族老有令: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再提,不得再议,更不得私下追查,再生事端!违者,家法严惩不贷!”

“到此为止”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砸下。

李松年的目光扫过李青苍白木然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你既是我李氏血脉,便当时时谨记家族体面!安分守己,修身养性,方是正途!莫要再行差踏错,累及家族清誉!”训诫完毕,他仿佛完成了什么脏活累活,片刻不愿多留,拂袖而去。

院门在钱妈妈得意而警惕的目光中再次紧闭。

“到此为止…”

李青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好一个“家族体面”!好一个“到此为止”!一条人命,一场谋杀,就在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下,被彻底掩埋。族老们关心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丑事”带来的影响,是尽快平息风波,维持表面的“体面”。至于他李青是死是活,是冤是屈,无人在意。

窗棂透进的阳光,稀薄而吝啬,只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块小小的光斑。空气里的霉味和草药味似乎更浓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窒息。

他挣扎着,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直身体。脚步虚浮,后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具十三岁的身体里,那股属于三十六岁灵魂的韧性和狠劲,正在艰难地凝聚。

他走到那个掉漆的木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本蒙尘的旧书,还有一个小小的、瘪瘪的粗布钱袋。他倒出里面仅有的财产——几枚边缘磨损、沾着污垢的铜钱。这是原主仅剩的“积蓄”,或许是他以前偶尔从那些“兄弟”手里蹭来的零花,或是偷偷卖掉某个不值钱的小物件换来的。

冰冷的铜钱躺在掌心,硌得人生疼。这点钱,别说追查真相,连买点像样的伤药和吃食都远远不够。

阳光艰难地穿过窗棂,落在他苍白瘦削的手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出的、狭小而灰暗的天空。

家族抛弃了他。

真相被掩埋。

资源几近于无。

身体重伤未愈。

身边只有一个胆小却忠诚的小丫鬟。

敌人,却隐藏在暗处,手握权柄,编织着罗网。

这开局,比他前世家庭破产,父母双亡时还要绝望十倍。

然而,李青眼中的光芒,却在绝望的底色中,一点点变得锐利、沉静,如同淬火的寒铁。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又抬眼望向窗外那片冰冷的天空。

“阳光照不进的地方…”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就只能自己…凿开了。”

他不再看那几枚可怜的铜钱,将它们重新塞回破旧的钱袋,随手丢回抽屉。然后,他走到那个半开的樟木箱笼前。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他翻找着,动作缓慢却坚定,最终在最底下,摸出一本用蓝布包裹着的、书页泛黄卷边的薄册子。

封面上,是几个端正却略显稚嫩的小楷:《大乾风物志略》。

这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在彻底自暴自弃前,也曾怀着一点微末的、对父亲(李墨)的孺慕和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思,偷偷买来或抄录的。里面记载的,是大乾朝的地理、官制、风俗、物产等杂记,虽然粗浅,却是了解这个时代最直接的窗口。

李青的手指拂过粗糙的封面,眼神专注。清北历史系研究生的灵魂,开始高速运转,与这具身体残留的、关于这个世界的零星认知碎片迅速融合、印证、分析。

大乾朝…庆历二十三年…

宜城…江淮富庶之地,水陆要冲…

李氏…宜城地方豪强,根基深厚,但近几代仕途平平,影响力主要局限在本地…

父亲李墨…当年似乎是被家族“流放”出去的?为何会带回一个“野种”?

生母…那个身份成谜、最终“意外”身亡的女人…

那夜的那场混乱的斗殴,那个混在人群里、拿着沉重短棍、从背后精准击向他后脑的身影…

还有,角门那个“新面孔”,眉毛带疤的壮汉…

线索破碎得如同散沙。但李青的脑中,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铺开。每一个疑点,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捕捉、标记、串联。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这潭死水的支点。

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却在高压和仇恨的淬炼下,变得异常清醒和亢奋。他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稚气未脱却因伤痛和复杂心绪而显得异常沉静的脸,额头上裹着渗血的布条,眼神幽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不能再等了。”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道。被动挨打,只会在这囚笼里无声无息地烂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缓慢地整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衣,将褶皱尽可能抚平。动作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他转向门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屋内的寂静:

“采薇。”

小丫头应声慌忙跑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

李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去门口,告诉钱妈妈。”

采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李青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一字一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说,我,李青,要去给祖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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