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求粮
王乾,字元贞,琅琊临沂人也。其先琅琊王氏,累世宦族。祖仁,汉青州刺史,有清名;父叡,官至荆州刺史,为政严明。乾生于延熹七年,少聪慧,博览群书,尤通经史、算略,时人异之。
中平三年,乾年二十,举孝廉,除太史令。居官未久,董卓乱洛阳,欲辟乾为掾属,许以高位。乾恶卓暴,叹曰:“乱臣贼子,安能事之?”遂挂印辞官,欲归琅琊。途误抵颍川,遇郭嘉、戏志才,三人论天下事,意气相投,遂结为异姓兄弟,时人号“颍川三君子”。
及十八路诸侯讨董败绩,天下乱甚。乾谓嘉、志才曰:“曹孟德有雄才,能安天下,当往投之。”三人遂奔太祖于兖州。太祖见乾,论当世务,大悦,曰:“吾得元贞,如鱼得水矣!”
乾佐太祖,历数战,功绩卓然。初平中,黄巾余党扰兖州,乾献“坚壁清野、分兵剿袭”策,破贼数万,兖州遂安。兴平元年,吕布袭兖州,太祖军危殆,乾力主坚守鄄城,又说范、东阿二县固守,终拒吕布,复兖州。建安三年,从征徐州,乾料吕布有勇无谋,献策“断其粮道,诱敌出战”,遂擒布,定徐州。
建安五年,袁绍举兵官渡,众数十万,太祖军寡弱,诸将多惧。乾进“十胜十败”之论,坚定太祖志,又献奇计,遣轻骑烧乌巢粮草,绍军大溃,官渡之胜,乾功最著。累功封晋侯,食邑三千户。
乾不仅善谋,亦重民生。尝劝太祖“屯田积谷,分等收租”,曰:“民为邦本,本固则邦宁。”又创“千字课本”,选常用字编韵文,教童蒙识字;绘“曲辕犁”草图,授农者省力之法。其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传于天下,士人奉为圭臬。
太祖称魏公,拜乾为司徒,总领朝政。时天下初定,乾整吏治,兴太学,注经义,使文风渐盛。文皇帝即位,甚重乾。
后乾年渐高,遂请辞,欲归琅琊。俄而传言四起,谓乾于某日乘云气飞升,一家老小皆随之仙去。帝遣使寻之,终无踪迹。景初间,追谥乾“忠武侯”,配享魏太祖庙。时人皆谓乾非尘世凡品,盖天授奇才,功成身退,返归仙班云。
论曰:王乾以琅琊贵胄,逢乱世而能择主,佐魏定鼎,谋深计远。其言关世道,其行系民生,虽古之良相,不能过也。飞升之说,虽涉虚妄,然其功绩、其箴言,至今传之,称“圣人之师”,宜哉!
——
李青芜合上《魏书:王乾篇》,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陈旧触感。
书中记载的王乾,出身世家、辅佐太祖、定策安邦,连“飞升”的传说都与市井传言相差无几——这大抵就是世人对这位“穿越前辈”的普遍认知。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书放回书架最上层。
第二日清晨,她带着药囊去城西采买,刚走到城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往日还算宽敞的城门洞,如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老弱妇孺蜷缩在墙角,孩子们瘦得只剩皮包骨,手里攥着发霉的草根。
守城兵卒虽未驱赶,却也面色冷漠,只在流民靠近时挥挥手,不让他们往城内深处去。
“姑娘,给点吃的吧……”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凑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李青芜心里一揪,从布囊里掏出刚买的麦饼,分了一半给她。
周围的流民见了,纷纷围拢过来,小声哀求。
她怀里的麦饼很快分完,可面对数十双饥饿的眼睛,这点吃食不过是杯水车薪。
李青芜看着人群中冻得发紫的小手、咳得撕心裂肺的老人,昨日刚放下的思绪又涌了上来——王司徒说“民为邦本”,可如今这“本”,却在寒风里苦苦挣扎。
她攥紧了药囊,忽然想起自己行囊里还有李温给的官信。
或许,她能试着找成都府的官员说说,为这些流民求一处容身之所,一口热粥。
阳光渐渐升高,却暖不透城门处的寒意。
李青芜转身往府衙方向走,脚步比来时更急。
她知道,只靠自己的药摊救不了所有人,但哪怕能多做一点,能让几个流民熬过今日,也是好的。
毕竟,这乱世里的安稳,从来都不是等来的,是要靠人一点点争来的。
成都府衙的厅堂里,檀香袅袅。
太守刘合穿着绣金官袍,脸上堆着笑,亲自给李青芜倒了杯茶:“早闻城东‘李神医’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年少有为。”
李青芜起身谢过,开门见山:“刘太守,晚辈今日前来,是为城门处的流民。他们冻饿交加,多有患病者,还望太守能拨些粮米,寻一处空地安置,也好避免疫病滋生。”
刘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容不变,话锋却转:“李姑娘心怀仁善,本府佩服。只是成都府的粮库,需由州府统一调度,本府也做不得主啊。”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再说安置之地,城外的义仓本就狭小,如今又要应对北境的军需,实在腾不出多余地方。姑娘也知道,为官难啊,处处都要顾全大局。”
李青芜又提:“晚辈愿尽己所能,为流民义诊,只求太守能协调些草药和炊具,让他们能喝上热粥。”
刘合却摆了摆手,笑着岔开话题:“姑娘的医术,本府自然信得过。听闻姑娘还教巷里的孩子识字?真是难得!本府正想在城东设个义学,若姑娘愿意主持,本府定当大力支持。”
李青芜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心里清楚——这是典型的官场老油条,表面客气,实则不愿担责,只想用无关紧要的事搪塞过去。
她还想再劝,可刘合却频频看向外间,一副忙碌的模样。
“多谢太守款待,晚辈告辞。”李青芜起身拱手,不再多言。
走出府衙时,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心里发凉。
原来李温口中的“吏治困境”,比她想的更棘手——连一城太守都如此推诿,流民的日子,怕是更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