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二章 血火围城
宣和七年腊月二十九,中牟县城头烽火冲天。
种浩拄着长枪,一瘸一拐地巡视城防。那支射入大腿的箭矢虽然已经取出,但伤口开始流脓,每走一步都像有烙铁在肉里搅动。可他不能倒下——中牟是汴京最后的屏障,此地若失,金军便可长驱直入。
“少将军,喝口水吧。”亲兵王焕递上水囊。
种浩接过,刚喝一口就喷了出来——囊里装的竟是稀粥!
“粮食呢?”
王焕低头:“昨日就断粮了,这是最后一点米熬的...”
种浩望向城内,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兵,几个百姓正拆了门板煮水。三天前他和曲端赶到中牟时,县令和守将早已带着家眷逃跑,留下满城惶恐的百姓,于是二人决定在此驻守这座小城,为开封争取守备时间。
“曲经略回来了!”城头突然有人喊。
种浩急忙转身,只见曲端带着十几个亲兵从马道上来,人人身上带伤。这位虬髯将军左臂缠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脸上却带着兴奋。
“贤侄,有好消息!”曲端压低声音,”我在城西十里发现金军粮队,守备松懈。今夜我带五百人劫营,若能烧了粮草,至少能拖住完颜宗翰三日!”
种浩皱眉:“太危险了!您伤势...”
“比起你爹和三叔,这点伤算什么?”曲端拍拍他肩膀,“你守城,我去劫营。咱们里外配合,定叫金人知道厉害!”
正说着,城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种浩扑到城垛边一看,只见金军阵营中冲出数十架投石机,正缓缓向城墙推进!
“不好!全军戒备!”种浩厉声喝道。
已经来不及了。第一波巨石呼啸而来,砸在城墙上地动山摇。一颗磨盘大的石块击中不远处的敌楼,瞬间将三名弓手砸成肉泥。
“隐蔽!隐蔽!”曲端大吼着将种浩扑倒。又一轮石雨落下,西南角的城墙轰然坍塌,露出三丈宽的缺口!
“杀!”
烟尘中,数千金兵如潮水般涌向缺口。种浩挣扎着爬起来:“长枪手堵缺口!弓手放火箭!”
战斗瞬间白热化。宋军拼死抵抗,用尸体填堵缺口。曲端亲率亲兵组成人墙,大斧挥舞间,金兵人头滚滚。种浩拖着伤腿,在城头指挥弓手射击,每一箭都精准命中金军军官。
鏖战持续到日落,金军暂时退却。但宋军也伤亡过半,城墙多处坍塌,再也无力固守。
“撤吧。”曲端抹去脸上的血污,“趁夜色突围,还能保住些弟兄。”
种浩望向城内——百姓们已经自发组织起来,准备巷战。一个白发老者正给孙儿绑上菜刀。
“带百姓一起走。”种浩咬牙道,“能走多少是多少。”
当夜二更,宋军掩护百姓从东门悄然撤离。种浩和曲端率三百死士断后,且战且退。到天明时,八百残军终于甩开追兵,向汴京方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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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头的守军最先看到了天边的异象——西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烟如巨龙般腾空而起。
“是中牟县!”瞭望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垂拱殿内,宋钦宗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奏章上。他缓缓抬头,看向跪在殿中的信使:“种浩...真的败了?”
殿中一片死寂。李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袖子上。他顾不得擦拭,急声问道:“种浩将军呢?曲端将军呢?”
“种将军率残部突围...正往开封赶来...”信使突然压低声音,“但金军铁骑...尾随追击...”
钦宗猛地站起身,案几被撞翻,茶盏碎了一地:“传旨!立刻派兵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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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外,赤冈
种浩趴在马背上,左腿的伤口已经溃烂发臭。他身后是仅存的八百西军残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将军...看!开封城!”
种浩艰难抬头,远处的开封城墙在朝阳下泛着微光。可还没等他松口气,身后突然响起号角声——金军的追兵到了!
“列阵,长枪在外,弓手在内!”种浩强撑着直起腰,“就算是死,也要让城里的弟兄看见西军的骨气!”
残军迅速结阵。种浩拄着长枪站在阵前,伤腿已经痛到麻木。他摸了摸腰上的物件——父亲那把佩剑。自从荥阳安葬父亲后,他就一直带着这柄剑。
“父亲,孩儿今日就来见您了。”他轻声呢喃。
就在金军铁骑即将冲锋时,开封城门突然洞开!一支骑兵如利箭般冲出,为首的将领白须飘飘,手持长枪,竟是老将宗泽!
“西军儿郎莫慌!老夫来也!”
宗泽的三千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插进金军侧翼。与此同时,城墙上万箭齐发,逼得金军不得不暂退。
“宗爷爷!”种浩热泪盈眶。
宗泽勒马停在种浩面前,见他腿伤严重,立即下令:“快送少将军进城!御医已经候着了!”
当种浩被抬进汴京宣德门时,他恍惚看到城楼上那袭明黄色的身影。是幻觉吗?官家竟然亲自来迎......
垂拱殿侧室,御医小心翼翼地为种浩清理伤口。
“箭头有毒,好在处理及时,未至骨髓。”御医擦着汗,“再晚半日,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门帘一掀,宋钦宗赵桓快步走入。种浩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皇帝轻轻按住:“爱卿勿动。”
种浩这才发现皇帝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得吓人。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有神,正关切地看着他的伤腿。
“臣...臣没能守住中牟...”种浩声音哽咽。
赵桓摇头:“卿已尽力。若非卿与曲爱卿拖住金军三日,汴京防务岂能完备?”他亲手为种浩披上锦被,“好好养伤,朕还需要卿等助朕守城。”
“官家...”种浩声音嘶哑,“父亲临终前,让我们突围...他说...开封更需要这些老兵...”
钦宗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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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金军合围
完颜宗望的东路军抵达开封城外,与西路军会师。十五万金军将对汴京形成钳形攻势。两路金军合兵一处,连营百里,要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钦宗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敌营,脸色苍白如纸,喃喃道:“天亡我大宋乎?”李纲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城中粮草......”
“还能撑几日?”
“若是全额配给...十日。”
钦宗沉默良久,突然问道:“康王到哪了?”
“刚过淮河,最快还要七日......”
“七日...”钦宗望向南方,眼中似有火焰燃烧,“那朕就为九弟...再守七日!”
当夜,金军完成了对汴京的合围。站在城头望去,敌营灯火连绵数百里,如同一条火龙将汴京紧紧缠绕。而城内,军民正连夜加固城防,搬运箭矢。
种浩不顾御医劝阻,拄着拐杖登上城墙。他看到曲端正在教百姓制作火箭,宗泽在调配守城器械,李纲则亲自检查每段城墙的防御。
“少将军怎么上来了?”李纲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种浩。
“李相,给我安排个位置吧。”种浩指向西北角,“那里是我父亲上次来援,守过的位置...”
李纲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好,但你必须坐在椅子上指挥。”
子时,赵桓披甲佩剑,在侍卫簇拥下登上城墙。看到天子亲临,守军士气大振,“万岁”之声响彻城头。
皇帝一路慰劳将士,最后停在西北角。他看着种浩苍白的面容和包扎的伤腿,解下自己的貂裘披在这位年轻将领肩上。
“陛下,这...”
“穿着。”赵桓轻声道,“朕与卿等共同守城,不胜不归。”
月光下,皇帝的身影挺拔如松。种浩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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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大营
完颜宗翰举着酒杯,得意洋洋:“宋人已是瓮中之鳖!最多十日,开封必破!”
完颜宗望却眉头紧锁:“别忘了康王赵构...探马来报,他率三万新军正日夜兼程...”
“怕什么?”宗翰大笑,“一群农夫罢了!”
帐中金将哄然大笑,唯有宗望忧心忡忡地望向南方。那里,一支大军正星夜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