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食：第6章 阴食：第6章：地窟魇母，血符镇灵，古道传承藏干坤

秦府后院的风，带着一股蚀骨的阴寒，卷着荒草碎屑，扑在人脸上，像是被无数根冰针扎着。那座假山之下的洞口，黑黢黢的，像是一张巨兽的嘴，正无声地吞吐着浓郁的妖气，连周遭的光线，都被这妖气扭曲得变了形。

周左九立在洞口前，青衫被妖气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方才催动龙虎斩邪剑，道血耗损过甚，此刻掌心还泛着一丝苍白。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桃木剑的剑穗上，八卦铜铃在妖风中轻轻晃动，叮铃的脆响，成了这死寂后院里唯一的生机。

他回头望了一眼前院的方向，秦念的气息微弱却平稳，想来那粒清魂丹已起了作用。师父说过，纯阴之体是修行路上的大忌，可他终究不能将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女子，独自留在这满是妖气的秦府。

“罢了，速去速回。”周左九低声自语，眸光一凝，不再犹豫，提剑踏入了洞口。

甫一进洞，一股腥腐之气便扑面而来，那气味混杂着生魂的哀嚎与阴土的湿冷，呛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洞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痕，深可见骨，显然是阴食之魇长期盘踞留下的痕迹。石壁上还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红得像是干涸的血，隐隐透着一股邪异的力量，看得人头皮发麻。

周左九不敢大意，指尖掐着清心诀，道炁在周身流转，形成一道淡淡的金光护罩，将那些阴邪之气隔绝在外。他脚步放得极轻，七星步踏在潮湿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只有桃木剑偶尔碰到石壁，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狭长的洞道里回荡。

洞道越走越深，越走越宽，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绿光。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腥腐之气愈发浓郁，耳边还隐隐传来一阵“滋滋”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骨头。

周左九屏住呼吸，贴着石壁，缓缓探出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约莫有半个秦府大小，窟顶悬挂着无数钟乳石，那些钟乳石的尖端，都滴着墨绿色的汁液，汁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石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石台，石台之上，竟盘踞着一只从未见过的妖物。

那妖物通体漆黑，身形臃肿，像是一座蠕动的肉山，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触手，触手上生着吸盘，吸盘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颗颗跳动的生魂，那些生魂，正是青石镇失踪的流浪汉与惨死的村民！妖物的头顶，长着一张巨大的嘴巴，嘴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条猩红的舌头，正不断地吞吐着，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而在那妖物的身下，竟躺着一个黑袍人，正是方才自爆逃窜的邪修！此刻他气息奄奄，身上的黑袍破烂不堪，青铜面具也掉落在一旁，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脸上满是痛苦与贪婪。

“魇母……”周左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终于明白，黑袍人为何会对秦府如此执着，为何会处心积虑地炼制万魇幡。

师门典籍中曾有记载，魇母，乃是阴食之魇的母体，天地间至阴至邪之物，以生魂为食，以地脉阴气为养分。魇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更可怕的是，魇母能够源源不断地孕育出阴食之魇，堪称万魇之源！

而秦府的地脉之下，竟藏着一只魇母！

黑袍人百年前被镇压，破封而出后，偶然发现了秦府地窟中的魇母，便起了歹心。他以秦府为据点，饲养魇母，炼制万魇幡，企图以魇母的力量，称霸天下，复仇龙虎山！

青石镇的百姓，不过是他喂养魇母的食粮！秦念的纯阴之体，更是他用来增强魇母力量的鼎炉！

“好一个歹毒的计策！”周左九怒不可遏，握着桃木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之上的魇母身上，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魇母的妖气，比黑袍人强上百倍不止，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他，也未必是对手，更何况此刻他道血耗损，道炁不济。

硬拼，绝无胜算。

只能智取。

周左九的目光，扫过石窟的四周，很快，他便发现了端倪。

石窟的四壁，刻着无数与洞道石壁上一模一样的血符文，那些符文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阵眼，正是石台之上的魇母。而在阵法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之上，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箓，符箓上的字迹扭曲，散发着浓浓的邪气。

“聚阴符！”周左九一眼便认了出来，“黑袍人以聚阴符引动地脉阴气，滋养魇母，只要毁了这四张聚阴符，阵法便会不攻自破，魇母的力量，也会大打折扣！”

念及此，周左九心中有了计较。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绕到石柱之后，毁去聚阴符，却不料，石台之上的黑袍人，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袍人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周左九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小道士，本座就知道，你定会跟来。”

周左九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行踪暴露，索性不再隐藏，提着桃木剑，缓步从石壁后走了出来，冷声喝道：“邪魔歪道！你残害苍生，喂养魇母，今日贫道定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孽障！”

黑袍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看着周左九，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替天行道？小道士，你太天真了！待本座吸收了魇母的力量，别说你一个龙虎山的毛头小子，就算是整个龙虎山，也不够本座塞牙缝的！”

话音未落，黑袍人猛地一拍地面，口中疾诵咒语：“魇母赐力，万魇听命！”

“吼——！”

石台之上的魇母，像是听到了召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它周身的触手，猛地暴涨数倍，朝着周左九疯狂地抽打过来。那些触手上的吸盘，发出“啵啵”的声响，竟隐隐有吞噬金光护罩的趋势。

周左九脸色一变，连忙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触手的抽打。他手腕翻转，数道雷符脱手而出，朝着触手轰去。

“轰隆！”

雷光炸响，金芒耀眼。那些触手上的吸盘，被雷光击中，瞬间爆裂开来，墨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但魇母的生命力，却强悍得可怕。那些被轰碎的触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狰狞。

“没用的！”黑袍人狂笑不止，“魇母的生命力，无穷无尽！小道士，你今日，必死无疑！”

周左九眉头紧锁，他知道，黑袍人所言非虚。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必须尽快毁去聚阴符！

周左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桃木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诵起了龙虎山的遁地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遁地无形，出入幽冥。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诵念，周左九的身形，竟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原地。

“遁地术？”黑袍人脸色大变，“你竟然会遁地术！”

遁地术乃是龙虎山的秘术，极为难学，即便是龙虎山的长老，也未必能够精通。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竟会如此多的秘术！

“不好！他要毁聚阴符！”黑袍人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催动魇母，想要阻止周左九。

但已经晚了。

周左九的身形，在一根石柱之后显现出来。他看着石柱上的聚阴符，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掌，拍在聚阴符上。

“破！”

周左九的掌心，蕴含着浑厚的道炁，聚阴符根本不堪一击，瞬间便化作了飞灰。

“嗡——”

聚阴符被毁，石窟四壁的血符文，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石台之上的魇母，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周身的妖气，也减弱了一丝。

“该死！”黑袍人目眦欲裂，疯狂地催动魇母，“魇母，杀了他！快杀了他！”

魇母的触手，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周左九抽打过来。

周左九不敢恋战，再次施展出遁地术，身形消失在原地。

“砰！”“砰！”“砰！”

接连三声巨响，另外三根石柱上的聚阴符，也相继被毁。

“不——！”

黑袍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聚阴符尽毁，石窟四壁的血符文，瞬间失去了光芒，化作了一道道裂纹，布满了石壁。阵法被破，地脉阴气的供应，彻底断绝。石台之上的魇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周身的触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那些被它吞噬的生魂，也趁机挣脱了吸盘的束缚，化作一道道白光，朝着石窟外飞去。

“我的魇母！我的万魇幡！”黑袍人状若疯癫，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血色的符箓，符箓之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

“小道士，你毁了我的一切，本座要你陪葬！”黑袍人目露凶光，他将血色符箓贴在自己的眉心，口中诵起了禁忌的咒语，“以魂为引，以血为祭，魇母附体，与汝同归！”

随着咒语的诵念，黑袍人的身体，开始疯狂地膨胀起来。他的皮肤，变得漆黑如墨，周身布满了触手，竟与魇母的形态，越来越像！

“他要与魇母融合！”周左九脸色大变。

黑袍人这是要行险一搏，以自身魂魄为引，与魇母融为一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吼——！”

黑袍人与魇母融合之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他的身形，高达数丈，周身妖气冲天，比之前的魇母，更加恐怖！

“小道士，受死吧！”

融合后的黑袍人，声音变得如同惊雷一般，他抬起巨大的触手，朝着周左九狠狠拍去。

那触手之上，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嗤嗤”的声响。

周左九瞳孔骤缩，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决战！

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凛然正气。他猛地拔出桃木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道血，道血落在桃木剑上，剑身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龙虎山秘术，血符镇灵剑！”

周左九一声大喝，他双手握住桃木剑，将全身的道炁，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之中。他的口中，诵起了龙虎山的镇山咒，声音洪亮，震得整个石窟都在颤抖：

“龙虎山前，道法通天。镇魔驱邪，佑我人间。血符显灵，万鬼退散。神剑一出，斩妖除奸！”

随着咒语的诵念，桃木剑的剑身之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符文。那些符文，正是龙虎山的镇灵符文，蕴含着镇压一切妖邪的力量。

“此剑，乃龙虎山历代掌教传下的镇山之剑，今日，便用你的血，来祭剑！”

周左九的声音，如同金石之音，响彻整个石窟。他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融合后的黑袍人，冲了过去。

“螳臂当车！”黑袍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他抬起触手，朝着周左九拍去。

“铛！”

桃木剑与触手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光与妖气，在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整个石窟震得摇摇欲坠。

周左九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痛，桃木剑险些脱手而出。他的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知道，自己不能输！

一旦输了，青石镇的百姓，龙虎山的师门，天下的苍生，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周左九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道炁，都凝聚在桃木剑的剑尖之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黑袍人的眉心——那里，正是黑袍人与魇母融合的破绽！

“受死！”

周左九一声大喝，再次朝着黑袍人冲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七星步被他施展到了巅峰，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无数触手的抽打。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想要阻拦，却已经晚了。

周左九的桃木剑，带着璀璨的金光与血色的符文，狠狠地刺进了黑袍人的眉心。

“嗤啦——”

金光与符文，瞬间没入了黑袍人的眉心。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散。那些枯萎的触手，纷纷脱落，化作了缕缕黑烟。

“不！本座不甘心！本座还没有复仇！”黑袍人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怨毒，“龙虎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随着最后一声嘶吼，黑袍人的身形，彻底化作了飞灰，消散在石窟之中。

石台之上的魇母，失去了黑袍人的控制，也渐渐停止了蠕动。它的身体，化作了一滩墨绿色的汁液，渗入了地底，彻底消失不见。

石窟之中的妖气，也渐渐散去。

周左九拄着桃木剑，缓缓站直身子。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的道炁，几乎消耗殆尽。他看着空荡荡的石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场浩劫，终于结束了。

青石镇的百姓，得救了。

周左九抬头望去，石窟的顶端，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洒落下来，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的功德牌，在腰间轻轻晃动，牌面之上，多了数十道金色的印记。那是拯救苍生的功德，是他成仙之路的基石。

周左九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转身，朝着石窟外走去。

洞道之中，那些被困的生魂，正化作一道道白光，朝着石窟外飞去。它们经过周左九身边时，都微微停顿，像是在向他道谢。

周左九微微颔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便是他下山的意义。

降妖除魔，拯救苍生，积功德，证仙道。

前路漫漫，妖邪丛生。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龙虎山的传人。

他的肩上，扛着责任。

他的心中，装着苍生。

他的脚下，是通往仙道的大道。

周左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洞道的尽头。

而在他身后的石窟深处，一道微弱的绿光，悄然亮起。那绿光之中，隐约有一只小小的触手，正在缓缓蠕动。

没有人知道，魇母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一场更大的浩劫，正在悄然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