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阴食:第23章:镜湖蜃影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邙山脚下的官道上。周左九辞别了前来送行的村民,青衫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桃木剑悬在腰间,八卦铜铃随着脚步轻晃,叮铃的脆响在旷野中格外清越。邙山一战,他斩杀女魃,镇魂古陵,功德牌上又添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印记,识海之中那丝仙气愈发凝实,丹田内的道炁奔腾如江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凛然的纯阳道韵。
他一路向东,行了约莫旬日,便踏入了一片水乡泽国。此地河道纵横,水网密布,白墙黛瓦的村落依水而建,乌篷船摇着橹桨,在碧波上缓缓划过,原本该是一派江南水乡的温婉景致,可周左九却敏锐地察觉到,这片土地上,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空气中没有寻常水乡的湿润清新,反倒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河道里的水,也隐隐透着一股浑浊的绿,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沫,偶尔有鱼群跃出水面,却都是翻着白肚的死鱼,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行至一处名为镜水乡的村落时,日头已经偏西。村口的码头上,几个村民正愁眉苦脸地打捞着死鱼,一个个面色蜡黄,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周左九走上前,拱手问道:“诸位施主,此地的河水,怎会如此异样?”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抬起头,看了周左九一眼,叹了口气道:“道长有所不知,这镜水乡,是靠着镜湖过日子的。三个月前,镜湖的水突然就变绿了,湖里的鱼开始成片成片地死,更邪门的是,村里的人,开始接二连三地失踪!”
汉子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他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烟波浩渺的湖泊:“有人说,是镜湖里的河神发怒了,也有人说,是湖里藏着吃人的妖怪。我们组织了好几拨人下湖去查,可那些人,全都有去无回,连尸首都没捞上来一具!”
另一个老妇人抹着眼泪道:“道长,我的儿啊,就是下湖查探的人之一,如今已经失踪半个月了……”
周左九顺着汉子的手指望去,只见那镜湖的湖面,果然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湖面上雾气缭绕,隐约有光影变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他指尖掐起辨邪诀,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妖气,顺着湖面的雾气弥漫开来,这妖气与之前遇到的尸气、魔气都截然不同,带着一股迷幻的特质,像是能蛊惑人心智一般。
“不是河神发怒,是蜃妖作祟。”周左九沉声道。蜃妖乃是水中精怪,擅能制造幻境,吸食生魂,最是擅长隐匿身形,迷惑凡人。看这镜湖的异象,这蜃妖的道行,怕是不浅。
村民们听到“蜃妖”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长!您是活神仙啊!求您救救我们镜水乡的百姓!”
周左九扶起众人,温声道:“诸位不必多礼,斩妖除魔,本是贫道的本分。今夜三更,贫道便去镜湖,会一会这蜃妖!”
当晚,月凉如水,镜湖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雾气比白日里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三丈。周左九背着桃木剑,独自一人驾着一叶扁舟,朝着镜湖的湖心划去。扁舟划破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惊起几只水鸟,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行至湖心时,周左九忽然感觉到,船底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他眸光一凝,握紧了桃木剑,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快快现身!”
话音未落,平静的湖面突然翻涌起来,墨绿色的湖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水幕之中,光影变幻,竟浮现出一片亭台楼阁的虚影,朱栏玉砌,雕梁画栋,看起来如同仙境一般。
“小道士,倒是有几分眼力。”一个娇媚的女声从水幕中传来,声音柔媚入骨,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这镜湖仙境,可比你那龙虎山有趣多了,何不留下来,与我共享这无边风月?”
随着话音落下,水幕缓缓散去,一个身着绿裙的女子,缓缓从湖水中升起。这女子容貌绝美,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只是她的双眼,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绿,透着一股妖异的气息。
正是那蜃妖。
蜃妖拂了拂鬓角的发丝,娇笑道:“小道士,你生得这般俊俏,若是被我吸干了生魂,倒是可惜了。不如你拜我为主,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周左九横剑而立,目光冷冽如冰:“蜃妖!你盘踞镜湖,残害百姓,吸食生魂,罪该万死!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孽障!”
“替天行道?”蜃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小道士,你可知我这镜湖幻境的厉害?但凡踏入我幻境之人,都会被勾起心底最深的执念,最后心甘情愿地献上生魂!那些失踪的村民,皆是如此!你若不信,不妨试试!”
话音未落,蜃妖猛地抬手,一股墨绿色的妖气冲天而起,瞬间便将周左九笼罩其中。妖气之中,光影变幻,周左九的眼前,竟浮现出龙虎山的景象——天师殿的晨钟暮鼓,师父的谆谆教诲,还有他下山前,师父递给他的那枚功德牌。
“左九,下山去吧,斩妖除魔,积功德,证仙道……”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周左九的心神,竟隐隐有了一丝晃动。
“小道士,留下来吧……”蜃妖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响起,“留在此地,你便能永远留在龙虎山,永远陪在你师父身边……”
周左九的眼前,幻境愈发清晰。他看到自己回到了龙虎山,每日诵经修道,再也不用面对妖邪的厮杀,再也不用承受生死的考验。这样的日子,安逸而平静,是无数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归宿。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握着桃木剑的手,也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腰间的功德牌突然剧烈地发烫起来,一股浩瀚的功德之力,如同暖流般涌入他的识海。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印记,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瞬间便将幻境撕裂开来。
“幻境,不过是镜花水月!”周左九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贫道的道,不在龙虎山的安逸之中,而在斩妖除魔的征途之上!”
他手腕翻转,桃木剑带着一道璀璨的金光,朝着蜃妖刺去。
蜃妖的脸色大变,她没想到,这小道士的道心竟如此坚定,连她的幻境都无法蛊惑。她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绿光,朝着湖底遁去。
“想跑?晚了!”周左九冷哼一声,脚踏七星步,身形如箭,纵身跃入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郁的妖气,可周左九的道炁护罩早已撑开,将湖水隔绝在外。他循着蜃妖的气息,朝着湖底深处潜去。
镜湖的湖底,比想象中更加诡异。湖底铺满了墨绿色的淤泥,淤泥之中,散落着不少村民的骸骨,骸骨之上,萦绕着淡淡的生魂碎片。在湖底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蚌壳,蚌壳之中,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的妖气,正是蜃妖的本命法宝——蜃珠。
蜃妖正躲在蚌壳之后,双手快速结印,催动着蜃珠的力量,想要再次制造幻境。
“孽障!还不束手就擒!”周左九一声怒喝,桃木剑带着金光,朝着蚌壳劈去。
“铛!”
一声巨响,蚌壳被桃木剑劈中,瞬间裂开一道缝隙。蜃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猛地转身,双手化作利爪,朝着周左九的面门抓来。
周左九侧身避开,桃木剑顺势横扫,剑光过处,一道血光溅起。蜃妖的手臂被剑光划破,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湖底的淤泥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道士!你彻底激怒我了!”蜃妖的双眼变得更加浑浊,她猛地将双手按在蜃珠之上,口中念念有词,“蜃气吞天,幻境缚魂!”
随着她的咒语声起,蜃珠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绿光,湖底的妖气瞬间暴涨数倍,无数的幻境虚影在湖底浮现,有亭台楼阁,有金银财宝,有绝色美人,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周左九的识海之中,再次传来一阵嗡鸣,那些幻境虚影,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要再次侵入他的道心。
“雕虫小技!”周左九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数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一道破妄诀。这破妄诀乃是龙虎山的秘术,专门克制各类幻境妖术,符成之际,便带着一股勘破虚妄的纯阳之气。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妄求真,邪祟退散!”
周左九一声大喝,将破妄符掷向蜃珠。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瞬间便没入了蜃珠之中。
“咔嚓!”
一声脆响,蜃珠之上,竟裂开了一道缝隙。蜃妖的脸色惨白如纸,口中喷出一口墨绿色的鲜血:“不!我的蜃珠!”
蜃珠乃是蜃妖的本命法宝,蜃珠受损,蜃妖的道行也会大打折扣。
周左九抓住机会,脚踏七星步,身形如箭,朝着蜃妖冲去。桃木剑带着璀璨的金光,直指蜃妖的眉心。
蜃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猛地将全身的妖气汇聚起来,想要自爆,与周左九同归于尽。
“痴心妄想!”
周左九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道血。道血落在桃木剑上,剑身瞬间爆发出一道血金色的光芒,光芒之中,龙虎之形盘旋飞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龙虎山禁术——龙虎诛仙剑!”
周左九双手握住桃木剑,奋力朝着蜃妖劈去。
一道血金色的剑光,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瞬间便劈在了蜃妖的身上。
“啊——!”
蜃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在剑光的灼烧下,开始快速消融,化作一滩墨绿色的汁液,融入了湖底的淤泥之中。
随着蜃妖的死亡,湖底的妖气渐渐消散,那些幻境虚影,也化作点点绿光,消失无踪。
周左九走到蚌壳前,伸手拿起那颗裂开的蜃珠。蜃珠之中,还残留着一丝纯净的水系灵气,若是炼化,对他的道炁大有裨益。
他将蜃珠收入怀中,转身看向那些村民的骸骨,轻轻叹了口气。他从怀中掏出几张镇魂符,贴在骸骨之上,口中诵念着超度经文。随着经文的诵念,那些骸骨之上的生魂碎片,渐渐凝聚起来,化作一道道白光,朝着天际飞去。
做完这一切,周左九才朝着湖面游去。
当他浮出水面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镜湖的水面上,原本墨绿色的湖水,竟渐渐变得清澈起来,水面上的雾气也消散无踪,露出了碧波荡漾的真面目。
岸边的村民们,早已翘首以盼。看到周左九的身影,他们纷纷涌了上来,围着他,磕头道谢。
“道长!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道长!镜湖的水变清了!鱼也活过来了!”
周左九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的功德牌正在剧烈地发烫,牌面之上,又添了上百道金色的印记。这些印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代表着他拯救了镜水乡数千百姓的性命。
功德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丹田,与蜃珠之中的水系灵气融合在一起。周左九的道炁瞬间暴涨,识海之中的那丝仙气,竟凝练成了一缕淡淡的白雾,萦绕在识海中央。
他知道,自己离仙道,又近了一步。
夕阳西下时,周左九辞别了镜水乡的百姓,再次踏上了征途。
青衫的身影,在夕阳的照耀下,渐行渐远。
腰间的功德牌,闪烁着万丈金光,映着他前行的方向。
前路漫漫,妖邪丛生,仙途在望。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龙虎山的传人。
他的道,在脚下。
他的仙途,在远方。
镜水乡的乌篷船,摇着橹桨,在碧波上缓缓划过,传来阵阵渔歌,那歌声悠扬婉转,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