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食：第14章 阴食：第14章：古观遗秘

日头偏西，余晖将黑风山的轮廓拉得老长。周左九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山巅，桃木剑在手中微微发沉，剑穗上的八卦铜铃垂着，没了往日清脆的响动。方才在锁妖洞与千年蜈蚣精的死战，耗尽了他九成道炁，连本命道血都险些透支，此刻只觉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酸痛，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硌得生疼。

他的青衫早已被妖血浸透，干涸后结成了黑褐色的痂，贴在身上又硬又痒。怀中的蜈蚣妖丹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的妖力透过锦布渗入掌心，却被他以清心诀死死压制——此等凶戾妖丹，需得寻个清净之地炼化，若任由妖力乱窜，怕是会反噬道心。

山道两旁的草木，在妖气散尽后，正隐隐透出几分生机。那些原本乌黑的叶片，边缘竟泛起了淡淡的新绿，几只不知名的雀鸟落在枝头，怯生生地叫了几声，打破了山林的死寂。周左九看着这番景象，紧绷的嘴角才稍稍松弛了些许。西州城数十万百姓的生机，总算是被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腰间的功德牌不知何时开始发烫，牌面之上，新添的金色印记层层叠添的金色印记层层叠叠，竟隐隐有了流光溢彩的迹象。周左九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功德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滋养着他枯竭的道炁。这股力量纯净而浩荡，远比炼化寻常妖物得来的力量要醇厚得多。

“积功德，证仙道……原来师父所言非虚。”周左九低声自语，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他想起下山前，师父站在龙虎山天师殿前，摸着胡须对他说的话：“左九，你天生道骨，却少了几分红尘历练。下山去吧，斩妖除魔，拯救苍生，功德圆满之日，便是你飞升之时。”

那时他尚不能完全领会，只当是寻常的师门训诫。如今一路走来，从青石镇的魇母之祸，到黑风山的蜈蚣精作祟，每一次生死搏杀，每一次拯救苍生，腰间的功德牌便厚重一分，道心便坚定一分。他终于明白，仙道并非遥不可及的云端幻影，而是踏在脚下的每一步，是握在手中的每一剑，是护在身后的每一个黎民百姓。

正思忖间，一阵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带来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周左九脚步一顿，眸光微动。

这深山之中，何来檀香？

他循着香气望去，只见前方山道的尽头，竟隐约露出一角青灰色的飞檐。那飞檐隐在茂密的树林之后，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辉，透着一股古朴而静谧的气息。

“竟有一座道观？”周左九心中讶异。他方才上山时，一心只想着锁妖洞的蜈蚣精，竟未曾留意到此处还有建筑。

他循着飞檐的方向，拨开挡路的枝桠，缓步走了过去。

穿过一片密林，一座破败的道观赫然出现在眼前。

道观的山门早已倾颓，两扇木门歪歪斜斜地倚在门框上，门楣上的匾额斑驳不堪，依稀能辨认出“清风观”三个苍劲的大字。道观的院墙塌了大半，墙头爬满了青藤，院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几间正殿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阳光透过破洞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唯有道观中央的香炉，还勉强保持着完整的模样。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香灰落了满满一炉，那缕檀香，便是从这香炉里飘出来的。

周左九走到香炉前，看着那三根兀自燃烧的檀香，眉头皱得更紧。

香是新香，烟是新烟，显然是有人不久前才在这里上香。

可这荒山野岭的破败道观，又会有谁来？

他正欲细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周左九猛地转身，桃木剑瞬间横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望向身后。

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道，正缓步从正殿的阴影里走出来。那老道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洞彻世事的睿智。他手中握着一把拂尘，步伐从容，身上没有半分妖气，唯有一股淡淡的道韵，与这清风观融为一体。

“小友不必惊慌。”老道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如春风，“贫道乃是这清风观的观主，法号玄尘。方才见小友身负重伤，气息紊乱，便未敢贸然打扰。”

周左九打量着玄尘老道，指尖的辨邪诀悄然运转。片刻后，他缓缓收起桃木剑，对着老道拱手行礼：“贫道周左九，见过玄尘道长。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这老道身上的道韵纯正无比，绝非妖邪伪装。更何况，对方若有恶意，方才在他心神俱疲之时出手，他绝无还手之力。

玄尘老道摆了摆手，笑道：“无妨。小友能斩灭黑风山的蜈蚣精，拯救西州数十万苍生，这份功德，足以让贫道敬佩。”

周左九心中一惊：“道长知晓此事？”

“贫道在此清修百年，这黑风山的一草一木，一妖一魔，都难逃贫道的耳目。”玄尘老道轻叹一声，目光望向锁妖洞的方向，“那蜈蚣精本是百年前被贫道的师父封印在此，奈何贫道道行低微，百年间未能守住封印，才让它破封而出，祸害苍生。若非小友出手，贫道怕是要成了道门的千古罪人。”

周左九闻言，心中更是讶异。原来百年前封印蜈蚣精的，竟是这清风观的前辈。

“道长过谦了。”周左九道，“斩妖除魔，本就是贫道的本分。”

玄尘老道笑了笑，目光落在周左九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小友道炁耗损过甚，本命道血也流失不少，若不及时调理，怕是会落下病根。贫道观中尚有一间静室，不如小友暂且在此歇息几日，待道炁恢复后再行赶路？”

周左九正有此意。他如今道炁枯竭，若是再遇上妖邪，怕是连自保都成问题。这清风观地处僻静，正是个疗伤炼功的好地方。

“如此，便叨扰道长了。”周左九拱手道谢。

玄尘老道点了点头，引着周左九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走进了一间相对完好的静室。静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木床，床头放着一个蒲团，角落里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房间映得格外温暖。

“小友且在此安歇。”玄尘老道递过一个瓷瓶，“这是贫道炼制的凝神丹，可助小友恢复道炁。晚饭贫道稍后送来。”

周左九接过瓷瓶，连声道谢。

玄尘老道微微一笑，转身离去，只留下周左九一人在静室之中。

周左九关上房门，将桃木剑放在床头，然后盘膝坐在蒲团上。他打开瓷瓶，倒出一粒凝神丹。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便弥漫至四肢百骸。

“好药！”周左九心中赞叹。这凝神丹的药力，比他师门炼制的丹药还要精纯几分。

他不再耽搁，立刻运转清心诀，引导着药力与功德之力融合，开始修复受损的丹田。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静室之内却一片宁静。周左九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周身的道炁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在经脉中流淌。丹田之内，原本枯竭的道炁正一点点恢复，那些因透支而受损的经脉，也在功德之力的滋养下，缓缓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周左九缓缓睁开双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凝成一片银霜。他体内的道炁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丹田之内，功德之力与道炁交织在一起，竟比之前更加凝练醇厚。

周左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舒畅，精力充沛。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的庭院，却骤然凝住。

只见月光之下，玄尘老道正站在正殿的门口，背对着他，手中握着拂尘，似乎在喃喃自语。而在老道的身前，竟悬浮着一道淡淡的黑影。那黑影通体漆黑，身形飘忽不定，隐隐透着一股阴邪之气。

周左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黑影的气息，竟与黑袍人的残魂有几分相似！

他心中一沉，悄然运转道炁，将身形隐在窗后，凝神细听。

只听玄尘老道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周左九的道骨乃是天生，功德之力更是浑厚无比。若能夺舍他的肉身，再炼化那蜈蚣妖丹，你便能重塑肉身，称霸天下……”

黑影沉默片刻，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玄尘道长，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本座帮你解开清风观的封印，你帮本座夺舍周左九。只是，你就不怕本座事成之后，反手将你也炼化了？”

玄尘老道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温和：“贫道只求守护这清风观的秘密，至于天下霸业，贫道毫无兴趣。更何况，你若想炼化贫道，怕是还没那个本事。”

黑影又是一阵阴笑：“好！一言为定！今夜三更，本座便去取周左九的性命！”

话音落，黑影便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月光之中。

玄尘老道转过身，目光望向周左九所在的静室，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窗后的周左九，浑身冰冷。

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温和的玄尘老道，竟与邪祟勾结，想要取他性命，夺他肉身！

而那黑影，显然是黑袍人残留的最后一缕残魂！

黑袍人竟未彻底消亡！

周左九的拳头缓缓握紧，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本以为，黑袍人的残魂早已被他斩灭，没想到对方竟藏得如此之深，还与这清风观的观主勾结在了一起。

“夺舍？称霸天下？”周左九冷笑一声，“真是痴心妄想！”

他转身回到屋内，桃木剑握在手中，道炁在周身缓缓流转。

今夜三更，便是他与黑袍残魂、玄尘老道的决战之时！

他倒要看看，这清风观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周左九走到桌边，将那枚蜈蚣妖丹取了出来。妖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内里的妖力汹涌澎湃。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蒲团上，决定冒险提前炼化这枚妖丹。

虽然炼化妖丹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被妖力反噬，堕入魔道。但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唯有炼化妖丹，提升道行，才有胜算应对今夜的危机。

周左九将妖丹握在掌心，运转清心诀，开始引导妖力入体。

妖丹之内的妖力凶戾而霸道，一入经脉，便如同奔腾的野马，四处冲撞。周左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经脉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道心，以功德之力为引，一点点地消磨着妖力的凶戾之气。

月光渐浓，静室之内，周左九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强。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时而赤红，时而苍白，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如铁。

龙虎山的传人，从不会向妖邪低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三更的梆子声，隐隐从山外传来。

周左九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掌心的蜈蚣妖丹，已经缩小了大半，内里的妖力，被他炼化了足足三成！

而他的道炁，也随之暴涨，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周左九站起身，桃木剑在手，目光如炬。

他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庭院之中，月光皎洁。

玄尘老道负手而立，站在香炉前，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而在他的身后，那缕黑袍残魂化作的黑烟，正缓缓凝聚成形。

三更已到。

决战，开始了！

周左九的身影，在月光下挺拔如松。

青衫猎猎，剑气凛然。

他看着庭院中的两人一魂，声音清冷如冰：“玄尘道长，黑袍残魂，你们的阴谋，贫道都听到了。”

玄尘老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小友既已知晓，那便省了贫道不少功夫。识相的，便乖乖交出肉身，贫道或许还能留你一缕残魂。”

黑袍残魂则是桀桀怪笑：“周左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周左九冷笑一声，桃木剑遥指二人：“废话少说！有本事，便来取贫道的性命！”

话音落，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如箭，朝着黑袍残魂冲了过去！

桃木剑上，金光闪烁，带着一股斩妖除魔的凛然正气！

玄尘老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拂尘一挥，无数道银丝如同毒蛇般朝着周左九缠去！

黑袍残魂则化作一道黑烟，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周左九的头颅咬去！

月光之下，三道身影瞬间战作一团！

清风观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周左九的道心，在激战中愈发坚定。

他知道，今夜这一战，不仅关乎他的生死，更关乎天下苍生的安危。

他绝不能输！

桃木剑的金光，在月光下愈发璀璨。

斩妖除魔，积功德，证仙道！

这条路，纵是刀山火海，他亦一往无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