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江春水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这是中国文学史上具有重要地位,被誉为豪放词的代表作之一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作者正是苏东坡。作诗时苏东坡第一次被贬至黄州,作一个小小的团练副使。诗中的“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充分地表达了他豁达的人生态度。
北宋年间的黄州就是现在的HG市。此时一辆高铁缓缓驶入黄冈西站,车厢内的广播响起,提醒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林远背起帆布背包,转头叫醒身旁打瞌睡的苏飞和沈若曦说道:“到了,我们走吧。”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刚出站口,就看到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举着写有“沈若曦”名字的牌子,站在显眼处。沈若曦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张叔,您来啦?”
张叔是沈若曦家的专职司机,见到她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小姐,沈总听说您要带朋友来黄冈,特意让我来接你们。”
沈若曦回头对林远和苏飞介绍道:“这是我家的司机张叔,我爸怕我们不方便,特意安排的。”
林远和苏飞礼貌地打招呼:“麻烦您了,张叔。”
张叔接过三人的行李,带着他们走向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停在那里,车身线条流畅,镀铬装饰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张叔打开后备箱,熟练地将三人的行李放入其中。沈若曦拉开后车门,示意林远和苏飞上车。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林远坐在后排,感受着座椅的包裹感,忍不住赞叹道:“这车真不错。”
沈若曦笑着回应:“这是我爸的座驾,他平时很少用,今天特意让张叔开过来接我们。”
苏飞则悄悄环视了一下车内装饰,没有说话,但心中啧啧称奇。
沈若曦兴致勃勃地对张叔说道:“张叔,我们先去东坡赤壁吧,昨天已经规划好了路线。”
张叔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他熟练地操作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朝着东坡赤壁景区驶去。车内气氛轻松,沈若曦一边指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向林远和苏飞介绍黄冈的风土人情。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仿佛这座城市是她的一部分。
车子沿着宽阔的马路行驶,很快便来到了东坡赤壁景区。张叔将车停在停车场,下车后对沈若曦说道:“小姐,我在这里等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沈若曦笑着点头:“好的,张叔,辛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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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赤壁,并非《三国演义》中著名的周郎赤壁,而是与武赤壁齐名的文赤壁。文赤壁因苏东坡而得名,坐落于黄州古城西门外的一处临江断岩上。这块岩石突出下垂,色如赭红,形似悬鼻,故得名“赤鼻矶”。当年,苏东坡被贬黄州,正是在这里写下了传世名篇《赤壁怀古》和前后《赤壁赋》。诗坛上常将黄州赤壁误认为三国古战场,直到清康熙年间,才正式更名为“东坡赤壁”,又称“文赤壁”。
三人走进景区,迎面而来的是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镌刻着“东坡赤壁”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林远抬头望着牌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他低声对苏飞说道:“这里就是苏东坡写下《赤壁赋》的地方。”
苏飞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神情中带着一丝期待。
步入乾坤阁后,上八卦桥,穿锁春台、蜂腰桥,来到了泛舟池,池边耸立一尊高大的苏东坡全身石像,面对长江,凝神而立,仿佛正当思索着下一首旷世之作。沈若曦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江面说道:“你们看,那就是长江。苏东坡当年就是在这里写下了《赤壁赋》。”
林远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吟诵起明代文学家杨慎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沈若曦微微一笑,接着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虽然诗句出自不同诗人,但意境却出奇地一致,尤其应景。林远不觉看向沈若曦,赞许地点了点头。
苏飞见状,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这酸儒的‘酸’劲儿又上来了!这小妮子还跟着附和上了?”可是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肯认输,随即朗声接道:“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好!”林远一听,忍不住叫好。苏飞引用的这段毛主席的《沁园春·雪》,不仅接上了两人的诗句,还将时间拉回到当下,更提醒了他此行的目的——他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是为了寻找线索。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石像,踏上台阶,来到了二赋堂。堂内分别刻有苏东坡的《前赤壁赋》和《后赤壁赋》,字迹苍劲有力,仿佛能透过石刻感受到苏东坡当年的豪情与哲思。从二赋堂出来,他们依次游览了酹江亭、坡仙亭和睡仙亭等苏东坡旧游之处。每一处景点都承载着苏东坡的足迹与诗意。
从睡仙亭转回,经过留仙阁,他们来到了碑阁。阁内收藏了上百件按苏东坡手书制作的石刻,每一件都堪称艺术瑰宝。
最后,他们来到了东坡陈列馆。馆内陈列着许多与苏东坡相关的文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苏东坡手书的《景苏园帖》全幅石刻。石刻上的字迹如刀刻斧凿,笔锋凌厉。
林远站在石刻前,久久凝视,思潮起伏。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突然挤上前来,肩膀猛地撞到林远,竟将他踉跄弹开两步。林远稳住身形,按捺住心中的不快,转头看向来人。只见那大汉身高近一米九,光头锃亮,脸上有几道狰狞的疤痕,眼神凶狠,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林远不愿节外生枝,便就此作罢。然而,一旁的沈若曦却忍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展厅这么大,有什么好挤的?”
大汉斜眼瞥了她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闪一边去!”说罢,他挥手一甩,虽然没有碰到沈若曦,但距离之近,竟扇得她俏脸生疼。
沈若曦何曾见过如此蛮横无理之人,正欲发作,却被林远一把拉住。林远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自找麻烦,沈若曦虽愤恨难平,但也只能气鼓鼓地闭上嘴。
从东坡陈列馆出来,三人来到休息区,找了一张石桌坐下。沈若曦依旧愤愤不平,气嘟嘟地默不作声。苏飞当时正在参观其他展品,并未目睹刚才的冲突,因此无从劝解。她更关心的是此行的目的,于是凝视着林远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林远扶了扶眼镜,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道:“这东坡赤壁经过多次翻修,虽然有不少明清时期的文物,价值不菲,比如《景苏园帖》石刻就堪称国宝,但并没有发现任何苏东坡时期的古物。”说罢,他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失望。
话音刚落,邻桌传来一声冷哼。林远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正侧过头,透过一副厚重的近视眼镜斜眼瞄着自己。那人满头发油,身穿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外套一件大两号的西装,脚上却踩着一双白球鞋,整体打扮显得不伦不类。他看到林远注意到自己,又冷哼了一声,随后站起身,朝出口走去。
林远被那人斜眼看着心里发毛,不觉多看了几眼他的背影。只见那人快到出口时,伸手朝旁边招了招,一个彪形大汉从树后转出,两人一同扬长而去。
苏飞见林远发呆,问道:“怎么了?”
林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好敷衍过去。
苏飞没有追问,只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看来东坡赤壁已经看完了,看看明天有什么新发现吧。”
休息片刻后,三人起身离开景区。当晚,沈若曦带着林远和苏飞去了当地一家著名的鄂菜馆,品尝了地道的黄冈美食。饭后,张叔开车将三人送到沈若曦父母预定好的酒店。林远坚持要支付住宿费,但沈若曦执意不肯,最终林远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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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三人按照计划游览了安国寺和东坡书院。然而,如同前一天一样,他们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从东坡书院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张叔开车将三人送到黄冈西站。在车上,沈若曦提到自己第二天没有课,打算回武汉见见父母,过一天再回学校。林远和苏飞自然没有意见,再三道谢后,下车赶高铁去了。
上车后不久,高铁缓缓驶离HG市,朝着杭州方向疾驰而去。
苏飞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将苏飞的侧脸轮廓镀上金边。林远无暇欣赏,靠在座椅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两天游览的景点。他仔细梳理每一个细节,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心中不禁有些气馁。他从口袋里掏出在金山寺找到的小鱼,把玩端详了半晌,依旧毫无头绪,最终叹了口气,将小鱼重新收好。
苏飞听到他的叹息,转过头来安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下次到惠州就能找到线索了呢?”
“希望吧……”林远低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苏飞突然转过身,直视着林远,半调侃半挑衅道:“唉,你那个学生沈若曦对你好像有意思唉~”
“啊……?”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脸上写满了困惑。
“什么‘啊’不‘啊’的。”苏飞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少来!这么明显的事,你看不出来?我们一到镇江就和她‘巧遇’,来一趟黄冈,她家还这么高规格地接待我们。这世上就真有那么多的‘巧遇’?这么精心周到的安排难道是因为我?”说罢,那一双似乎可以透视灵魂的眼睛直视林远瞳孔。
“这我倒没往那方面想过……”林远回忆着这几天的点点滴滴,脸上微微泛起一阵红晕,恍然道:“照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是她的老师,她是我的学生,我的职业道德不允许我这么做。”
苏飞轻笑一声,嘲讽道:“那是你这么想。可人家不一定这么认为啊。嘿嘿……女追男,隔层纱,你的职业道德到时候值几毛钱?”说完,她从怀里掏出墨镜戴上,靠在椅背上,显然摆出一副不想再理会林远的意思。
“啊……”林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了一会儿,林远缓过神来,想和苏飞讨论接下来的计划。他转过头,却发现苏飞双手交叉在胸前,双眼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林远不好叫醒她,只见高铁窗外,暮色中的长江如练,春水裹挟着落花东去。林远忽然想起李煜的词,却又摇头——他们寻找的答案,绝不会随这江水付诸东流。无奈之下,只好也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就这样,两人一路无话到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