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潮复始
暮色如潮,自天际线缓缓漫涌。国道两旁的稻田在晚风中翻起金浪,远处起伏的山峦已化作深浅不一的剪影。车窗半开,湿润的江风裹挟着钱塘江特有的咸腥灌入车内,与空调暖风交织成一种奇特的温度。
赵国立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夹着半截香烟搭在窗外。后视镜里映着后座两张疲惫却紧绷的脸。林远裹着灰色毛毯,眼镜片上还凝着几颗未干的水珠;苏飞则将毛毯拽到下巴,发梢滴落的水在真皮座椅上洇出深色痕迹。
车子掠过跨海大桥时,暮光正被海平面吞噬。桥索在夕阳中拉出细长的阴影,如同无数道琴弦,被过往车辆碾出无声的震颤。远处,舟山群岛的轮廓浮现在靛青色的海雾中,岛链像一柄断剑,斜插进东海翻涌的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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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前——
曲院风荷的湖面还漾着午后懒散的阳光,林远和苏飞湿漉漉地爬上岸,可把周边的游客和好事者们惊呆了,不少人掏出手机记录下这奇怪的一幕,一群人围着林远和苏飞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只见苏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叹口气又放下了——手机进水不能用了。
林远知道苏飞心急,看到身边有个面善的大妈,对着她问道:“这位大姐,我们的手机坏了,能否借你的打个电话?”
大妈看着林远文质彬彬,没有多想就借给他了。
林远拨通了赵国立的手机号,一个沉稳熟悉的声音响起:“喂?”
在人群中,林远不能多说,只能按照约好的暗号沟通:“我是林远,有宝贝,曲院风荷门口等,速来。”说罢,挂断电话还给大妈后,拉着苏飞的手穿人群而出。
剩下一群好奇的人们胡思乱想,有人说是两口子划船掉水里了,也有人猜想是网红拍摄桥段,四处找摄影师,整得平时平静的休闲景点,热闹非凡。
从北山街道国情局办公楼到曲院风荷距离不远,赵国立一会儿就到了。林远和苏飞上车后简单地将他们的经历和张艾琳的作为叙说一遍。赵国立当机立断,迅速联系团队调取抱朴道院和所有宝石山路径的监控,得出结论张艾琳一伙人三辆车朝城东方向而去。赵国立要求团队调取所有路况监控追踪他们的去向,自己则带着林远和苏飞朝城东方向驶去。
“小王,”赵国立一边开车在城中交通中穿行,一边指挥控制中心的王斌道,“给我把复旦大学外籍讲师张艾琳的老底翻出来,将她平时接触的人都调查一遍,着重注意有没有这两天要出海的、有船运的、搞货运的,渔船、商船、旅游船一个不能漏!”
“跟李墨诚有关联也要查!”林远插话道,随即小声补上一句,“他们是一伙的。”
赵国立转头看一眼林远,眼神中略显疑惑。林远坚定地点点头。
“嗯,小王,你听到吗?跟李墨诚有关的一并查!”赵国立叮嘱道。
“收到!”随着王斌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车内再次安静。
“哼!”赵国立打破短暂的安静,“李墨诚这家伙嘴这么严实,张艾琳这个关系竟然一直没有透漏,美国CIA的爪牙够长的。”
不一会儿,王斌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再次响起:“赵局,我们查到舟山东港有一艘货轮,长明三号,今天接了一个注册在远东文化传媒的货柜,远东文化传媒的法人是李墨诚前妻。长明三号正在办理离港手续,预计今天下午七点离港。”
赵国立一看时间——下午4:27——当即下令道:“启动海狼-3封锁预案,布置无人机监测,将长明三号所在码头围成铁桶,一个洋蚂蚱都不能出海!严加关注监控里的三辆车,发现可疑人士,即刻缉拿。注意,他们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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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局,”对讲机里王斌紧促的声音将林远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目标人员企图强行离去,被我们拦下,双方交火!”
“一个都不准放!”赵国立命令道:“行动一定注意文物的安全!我快到了!”
“收到!”王斌回应道。
过了几分钟,王斌的声音再次响起:“赵局,我们成功制伏目标特务七人,我方无人员伤亡。嫌疑货柜开吗?还是等您来开?”
“开!”赵国立当机立断道。
“太容易了……”林远喃喃自语道,引来一旁苏飞讶异的眼光。
赵国立听到林远的自言自语,心里一紧,朝着对讲机问道:“七人里可有一个女的?”
“回局长,”王斌回答道,“没有,是七个人种各异的爷们。”
“糟了!”林远脱口而出,“是金蝉脱壳!”
“赵局,”王斌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货柜打开了……空的。空的!”
“快!封锁海域!”林远扒着前座椅背对着对讲机喊道:“张艾琳可能已经在海上,准备通过潜艇逃跑!通知海防部严密审查所有船只!”随即转头问赵国立道,“这里有直升机吗?”
“照着做!”赵国立一边下达命令,一边打方向盘,“海防部第五中队有!”
“收到。”本已经开到东港的车子在王斌的回应声中急转弯,朝海防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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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夕阳被海平面吞噬,东海陷入一片深蓝。
海防部的舰艇群已封锁整片海域,探照灯的光柱如利剑刺穿黑暗,在起伏的波涛上划出惨白的网格。巡逻艇的引擎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可即便如此,夜色的掩护仍让搜索变得艰难——远处的渔船、浮标、甚至跃起的鱼群,在强光下都成了模糊的剪影。
“大家都给我睁大了眼睛!”赵国立在苏飞操控的直升机副驾上指挥着搜索工作,“我们要找的是一个钓鱼用的快艇!”
在不久前,ZS市警察局来报,有一渔民声称他的船被一个金发女郎持枪抢走了,描述符合张艾琳的特征,这使得搜索目标得到一定的控制。
“哈哈哈!”一个妩媚的娇笑声突然从对讲机传出,“这是赵局长吧!”
“张艾琳!”林远脱口而出。
“赵局长太看得起我了,”张艾琳嚣张地讽刺道,“寻找我一个小女生需要出动如此阵仗吗?”
“你这个CIA特务,”赵国立不甘示弱,“潜伏在我国这么多年。现在又盗取我国文物,今天你插翅难飞!”
“可惜啊!”张艾琳调侃道,“国情局想抓我还早着呢!哈哈哈!”说罢再无声音。
“这娘们欺人太甚!”赵国立脸上青筋暴露,捏着对讲机的手指泛白。
“别急!”林远安慰道:“她还是泄露了她的行踪!我们朝北搜!”
苏飞毫不犹豫地调转机身朝北飞去,而赵国立却看着林远眼神充满疑惑。
“现在吹的是南风,”林远解释道,“她通话时有风吹的杂音干扰,以快艇的设计,只有在朝北的时候才会如此。”
赵国立一听有理,对讲机里发布指挥道:“全部人员重点搜索舟山岛东北海域!”
此时海面上能见度极低,搜索人员只能靠探照灯的照明。苏飞一边操控着直升机,一边视线扫射海面,她的瞳孔在昏暗的驾驶舱内微微收缩。
“东北方向,2点钟位置。”她突然开口,声音冷静而笃定。
林远和赵国立同时转头。在普通人眼中,那里只有一片漆黑的海浪,但苏飞的视线穿透了夜色——一艘没有亮灯的快艇正以反常的速度向公海驶去。
赵国立迅速调动船只拦截围堵,最终将快艇在两兄弟岛南方海域成功包围,一艘千吨级的海防巡逻舰拦住公海方向去路,七艘高速拦截艇将快艇合围,所有船舰的探照灯将快艇和周围照得有如白昼。快艇上的人身穿黑色潜水衣,一头的金色长发在海风中飞舞,正是CIA特务张艾琳!
“张艾琳!”赵国立通过扩音器朝她喊话:“你被包围了,放弃抵抗,就地伏法!”
张艾琳不慌不忙地拿起快艇上的对讲机:“赵局长,这回算你赢得一局,我们……”她瞥眼注意到开直升机的苏飞和后座的林远,有点讶异,竖个大拇指道:“哟!Sophie和林教授都在啊!好本事!我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她将对讲机扔在一旁,纵身一跃跳入漆黑的海水中。
“快捞!”赵国立没想到她会直接跳水逃跑,“别让她逃了!”
拦截艇迅速散开,探照灯来回扫射,苏飞的直升机低空盘旋搜索,可是再也没有张艾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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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在舟山岛岸边的临时指挥中心,赵国立、林远和苏飞听着搜索人员的汇报:没有找到张艾琳,只捞起一个金发头套。林远和苏飞面面相觑。
不久,张艾琳的捕鱼快艇被带回,三箱文物完好无缺,苏小妹的遗体也保留完好。一群潜水员随着拦截艇一艘一艘地回来纷纷上岸,大家忙碌了一个晚上,虽然没有抓捕到当事人,但成功阻碍文物被盗取还算任务成功,互相讨论着这次任务和事后的庆祝。
赵国立在电话上联系着相关人员,让他们派人来接收张艾琳从苏小妹登陆舰上搜刮下来的三箱仪器,以便开启专项研究。
林远和苏飞自从一早上宝石山爬山,到现在一直没停过。苏飞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下巴睡着了。林远则慵懒地瘫在椅子上发呆。
这时,一个潜水员从临时指挥棚外大踏步走过。这人身材高挑,穿着潜水衣显露出一双修长的长腿。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林远已经注视到了,心想:“这双腿怎么似曾相见过?”
林远看了一眼身边打瞌睡的苏飞,又看了一眼她的双腿,心里涌起一个疙瘩:“难道……?”
他赶快冲出指挥棚。只见那个潜水员已经骑上一辆机车,那人看见林远追踪而出,朝他一笑,眼睛一眨,骑车扬长而去,消失在黑夜里,留下一个林远呆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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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的太阳光慵懒地穿过窗棂,在浙大文学系教室窗台的木质纹理上投下细密的光斑。林远站在黑板前,指尖还沾着粉笔灰,最后一节关于苏东坡“明月几时有“的隐喻分析刚刚结束。
教室里窸窸窣窣收拾书本的声音中,几个学生仍围在讲台边。“林老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笔记本,“您真的认为'琼楼玉宇'可能暗指外星建筑吗?”
林远推了推眼镜——镜腿还有些歪,那是在苏小妹的登陆舰上被打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文学解读就像考古,有时候需要打破成规,开个脑洞……”
说到脑洞,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前排的空位——沈若曦的位子一直空着。
下课铃突然响起。
教室后门传来三声规律的敲门声。苏飞倚在门框边,航天局的工牌还在脖子上晃悠,黑色战术裤衬得双腿修长。“林教授,”她故意拖长声调,“食堂糖醋排骨要凉了。”
学生们见状,心领神会,大家相视而笑,便识趣地鱼贯离开教室——这两周来,古典文学系和航天工程系的“学术合作“早成了校园热帖。林远耳根微红,匆忙合上教案,却无意间落下那本《苏轼词编年校注》。
“你怎么来了?”林远在走廊上问道。
“找你玩啊!“苏飞小嘴一翘,“怎么?不想我来啊?”
“怎么会呢。”林远按住胸口的悸动,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还是两人胸前的阴阳鱼在暗中互相吸引。他压低声音:“我们的小龙女今天想吃什么?”
窗外,六月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一阵风吹过,讲台上的《苏轼词编年校注》被吹开数页,停在苏东坡的《登州海市》:
“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
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