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浦江迷雾(二)
第十一章首尔的战略对话
2015韩国首尔三水生命大厦
韩国首尔的清晨,阳光洒在江南区的高楼大厦上,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这里是首尔的CBD中心,繁华与现代化交织在一起,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三水生命保险株式会社总部大楼便矗立在这片繁华之中,高耸入云,仿佛一座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灯塔。
晨光穿透松木窗帘的格纹,在三水生命大厦顶层的和室地板上投下细密光斑。李承睦用银匙舀起一勺雪岘洞老茶庄特供的雨前露,青瓷茶碗里漾开的涟漪,恰似窗外汉江的粼粼波光。他望着茶汤中悬浮的松针——这是祖宅后山千年古松的馈赠。每年霜降后由族中长老亲手采摘。
“在熙啊,你还记得你初入社时,在这里曾打翻过庆州金氏送给我的那对鸳鸯尊吗?〞李承睦想起往事,心中涌起一丝暖意,手指轻轻抚过面前的高丽青瓷托盏。盏底阴刻的“天下大将军”符咒在茶汤浸润下若隐若现,那是新罗时代镇守王陵的陶俑身上拓下的印记。李在熙耳尖泛红,她听母亲说过,二十三岁那年的雨季,她抱着并购案资料冲进父亲办公室时,撞碎了那对承载着三国遗韵的陶器——此刻父亲的韩服袖口仍沾染着当年黏合剂的气息…。她有些尴尬的对父亲笑了笑。
李在熙自从回到韩国以后,就有些精神恍惚,很难集中注意力。今天,李在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一直想保持神情专注,她看着手中的文件。
“父亲,安泰那边已经给出了初步的合作方案,”李在熙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他们在产品设计和销售渠道方面有很多创新的想法,尤其是在跨境理赔服务上,他们的技术优势非常明显。”
李承睦没有立即回应,他身后的整面朝鲜王朝螺钿屏风正流转虹彩,仙鹤羽翼上的母贝碎片随着光线变幻恍若震翅欲飞。
李承睦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在熙啊,安泰确实是一家非常有实力的金融集团,尤其是在中国市场,他们的市场份额和品牌影响力都非常大。如果我们能够与他们合作,不仅可以扩大我们的业务范围,还能借鉴他们的先进经验。”
李在熙点点头,继续说道:“是的,而且他们对我们提出的合资人寿公司计划也非常感兴趣。如果我们能够共同出资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不仅可以共享资源,还能在亚洲市场上形成更强的竞争力。”
李承睦将温好的茶注入镶嵌螺钿的菊纹杯:“安泰保险集团就向这高丽青瓷的开片——这细密的冰裂纹,看似破碎,实则是让光芒在裂隙中舞蹈。”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从这间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出去,首尔的繁华尽收眼底。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仿佛一幅充满活力的画卷。
“在熙啊,你知道我们三水生命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吗?”李承睦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
李在熙微微一愣,随即回答道:“是我们的传统与创新相结合的经营理念,以及我们对客户需求的深刻理解。”
李承睦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我们之所以能够在竞争激烈的保险行业中屹立不倒,正是因为我们始终坚持以客户为中心,同时不断吸收新的技术和理念。与安泰保险的合作,正是我们迈向国际化的重要一步。”
李在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明白了,父亲。我会尽快与安泰保险的高层进行深入沟通,确保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推进。”
李承睦微微一笑:“我相信你,在熙。你一直是我最骄傲的女儿,也是三水生命未来的希望。”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李在熙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她知道,与安泰保险的合作不仅是一次商业机会,更是一次将三水生命推向国际舞台的重要契机。
“父亲,我会尽全力完成这次合作,”李在熙郑重地说道,“不仅是为了三水生命的未来,也是为了我们家族的荣誉。”
李承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很好,在熙啊。记住,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我们的初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落地窗外掠过成群的白鹭,投影在墙面上的金弘道、林熙之的《竹下猛虎图》泛起涟漪。
李在熙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与安泰保险的合作,还是合资公司的成立,她都将全力以赴,带领三水生命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办公室内的钟声轻轻敲响,仿佛在为这段充满战略意义的对话画上一个短暂的句号。李在熙站起身,走向窗边,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她知道,这里不仅是三水生命的总部,也是她梦想起航的地方。而未来的每一步,都将在这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土地上,书写出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十二章球场上的疑惑
2015韩国仁川 SKY72高尔夫度假村
晨雾尚未散尽的仁川湾,潮汐正为SKY72高尔夫度假村送来咸涩的序章。这座由海洋填筑而成的奇迹之地,七十二座果岭如同散落人间的翡翠罗盘,每个球道都暗合着潮汐涨落的韵律。练习场西侧的水障碍区,黑尾鸥正掠过由济州火山岩砌成的波纹墙,它们的尖喙不时啄食漂浮在水面的高尔夫球——那些被遗弃的Titleist Pro V1表面,早已生满藤壶与海藻。
李在熙所在的7号打位正对仁川大桥,晨光将斜拉索的阴影投在百慕大草毯上,织成流动的五线谱。她今日选用Honma的Driver,击球瞬间,杆面与仁川湾特有的海风相撞,竟激发出类似伽倻琴的泛音。三百码外的落球区,早春的盐碱滩植物正开着淡紫色小花,那是唯有在仁川湾特殊土壤里才能存活的滨旋花。
“在熙啊,”安胜贤的声音裹挟着测距仪发出的电子蜂鸣,“你的脊柱角度比两年前雨季时偏移了0.8度〞他手中的TrackMan(黑梯)雷达数据正在平板上绘制诡异的抛物线,那些本该落在250码标牌附近的球,此刻却像迁徙途中迷途的候鸟,在GPS网格图上撞出凌乱的涟漪。
李在熙摘下防紫外线的琥珀色运动镜,仁川湾的晨光突然刺痛了她的虹膜。那些被海风揉碎的记忆又开始作祟——某个相似的清晨,似乎有人曾握着她的手调整握杆姿势,那人袖口飘出的雪松香与眼前安胜贤的佛手柑须后水截然不同。
“教练不觉得这些数字像算命先生的符咒吗?”她将一号木横在眼前,杆身的投影恰好切断安胜贤欲言又止的嘴唇,“记得你上次说三年前的夏天在济州岛,我打出一记左手反握的救球,当时监测屏显示的概率是0.03%.”。
安胜贤的指节在记分夹上压出苍白的月牙。他当然记得那个违背所有力学原理的奇迹球,就像记得三年前暴雨中的吻——当台风警报响彻练习场时,李在熙湿透的POLO衫下透出黑色运动内衣的轮廓,而他藏在储物柜深处三十年的百龄坛威士忌至今还留着唇印。
“概率论解释不了的事情,”他忽然用韩式英语念出他们初见时的玩笑话,“就该交给首尔塔的算命婆婆。”手指不自觉抚过颈间挂着的镀金球标,那是李在熙五年前赢得KLPGA资格赛时随手抛给他的纪念品。
海风突然转向,送来隔壁球场正在喷洒的生物盐雾。李在熙的睫毛染上细碎晶粒,这让她想起某个雪夜在江原道温泉看到的冰花。“如果我说这些天击球时的失重感,就像…就像挥杆打中的不是球,而是记忆的碎片…”。
一阵轰鸣声骤然撕裂晨空,三公里外仁川机场起飞的客机掠过练习场上空,惊起整片水障碍区的黑脸琵鹭。安胜贤望着那些白色精灵在逆光中舒展的翅膀。
李在熙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草坪,神情有些恍惚:“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情…总是放不下。”
她的脑海中时常浮现出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像是被撕碎的照片,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她记得自己似乎曾经有过一段生活,那段生活里有阳光、有笑声,还有一些模糊的面孔。然而,每当她试图抓住这些记忆时,它们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溜走,只留下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更让她感到困惑的是,眼前的安胜贤明明是她多年的教练,也是她最信任的朋友,但近年来,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变得陌生了。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让她无法真正靠近他。
“在熙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情景吗?”安胜贤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李在熙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第一次见面?好像是在五年前吧?具体细节我有点记不清了。”
安胜贤的心微微一沉。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八年前第一次在SKY72度假村的练习场上相遇,李在熙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笑容灿烂地向他打招呼。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再将她仅仅视为一个学员。然而,如今她却连这个时间都忘记了。
“没关系,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安胜贤勉强笑了笑,试图掩饰内心的失落,“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可以去喝杯咖啡。”
李在熙点了点头,放下球杆,跟着安胜贤走向练习场的休息区。两人坐在露天的座位上,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
“在熙,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自己有些不太一样?”安胜贤终于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李在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吗?父亲最近一直在和我讨论公司未来的战略,很多事情都需要我亲自处理。”
她低下头,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眼神有些游离。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部分记忆被抽离了,而另一部分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锁了起来。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经历过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还是只是她的幻觉。
安胜贤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李在熙一向是个坚强而独立的女性,工作上的压力并不会让她变得如此恍惚。他隐隐觉得,她的变化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原因。
“如果你需要倾诉,我随时都在,”他轻声说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李在熙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你!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然而,她的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矛盾感。她明明知道安胜贤是那个陪伴她多年的人,但每当她试图回忆起他们之间的点滴时,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或者他是否真的了解自己。
“对了,下周我们有一场会员邀请赛,你要不要参加?”安胜贤转移了话题,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李在熙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正好可以放松一下。”
安胜贤笑了笑,心中却依然无法释怀。他知道,李在熙的变化不仅仅是因为工作压力,但他却无法找到答案。他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希望有一天能够解开她心中的谜团。
阳光渐渐变得柔和,球场上的人影也渐渐稀少。李在熙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下周的比赛,我会准时参加的。”
安胜贤点点头,目送她离开。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舍,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担忧。他知道,李在熙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他只能等待,等待她愿意向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球场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安胜贤站在原地,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李在熙能够早日找回曾经的自己,也希望他能够成为她生命中那个不可或缺的人。
然而,李在熙的背影却显得格外孤独。她的脑海中依然回荡着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仿佛在提醒她,她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一段重要的时光,而那段时光却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再也无法抓住。她不知道这些记忆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们为何如此模糊,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答案…。
第十三章云水间里的倩影
2012江城云水间美容会所
会所坐落在江城的繁华地段,隐于一片喧嚣之中,却独享一方静谧。这是一座独立的园林建筑,四周被高耸的现代写字楼环绕,却丝毫不减其古典韵味。会所的外观仿照苏州留园的设计,窨子屋建筑群错落有致,两层四进,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仿佛将江南园林的精髓搬进了这座现代化的都市。
进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精致的园林景致。假山叠石,流水潺潺,月亮门后是一片幽静的竹林,竹叶随风轻摆,发出沙沙的声响。硕大的盆景和根雕点缀其间,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匠心独运。大堂内,古朴典雅的装饰让人仿佛穿越回了明清时代,紫檀木的桌椅、青花瓷的摆件、墙上悬挂的水墨画,无不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外滩万国建筑的霓虹尚未褪尽,江对岸的“云水间”美容会所已亮起青玉色琉璃灯。关晓嬅踩着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鞋踏过苏作木雕影壁,指尖扫过墙上镶嵌的宋代建窑兔毫盏残片,那抹银蓝釉光像极了她新做的星空美甲。
江城地产大亨关家的独女关晓嬅,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由于她的母亲过早离世,她的父亲又忙于生意,从小就对她疏于关爱。在她高中毕业那年,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突然宣布要“闯荡江湖”。她先是偷偷买了张硬座票,背着个双肩包就南下广州,在城中村的网吧里睡了三天。等她父亲派的保镖找到她时,这丫头已经跟一群纹身师混得烂熟,右耳上多了三个耳钉。
“爸,我就是想看看没有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视频电话里,她叼着烟,满不在乎地吐着烟圈。关父看着女儿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气得摔了手机,却又在深夜让秘书给她卡上打了十万块钱。
接下来的两年,关晓嬅的“江湖之旅”越来越野。她在深圳酒吧当过驻唱,在广州做过平面模特,在东莞赛车场玩过地下飙车,最夸张的一次,居然跟着一个地下乐队跑到云南边境演出。关父派去的保镖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不得不重金聘请了一位曾经参加过特保的退役女武警,24小时暗中保护。
记得柳琴最后一次劝她时,这丫头正往自己锁骨上纹身。“柳琴姐,你这种乖乖女不会懂的。”关晓嬅满不在乎地笑着,手里的纹身针沾着鲜红的颜料,“人生苦短,我得活个痛快…。”
转机出现在关父接手的一个项目。那天他带着女儿去视察,无意间发现项目内竟然藏着一家倒闭的老式美容院。斑驳的招牌上,“云水间”三个字已经褪色。
“爸,这里...”关晓嬅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她轻轻抚摸着美容院门口那株半枯的樱花树,神情是这两年来从未有过的柔和…。
半年后,焕然一新的“云水间〞重新开业。更让人惊讶的是,关晓嬅亲自担任总经理,她摘掉了夸张的耳钉,洗掉了手臂上的纹身,甚至开始学习茶道和花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关晓嬅对柳琴说,“就是那天站在那棵樱花树下,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带我去美容院的场景,那时候的她...真美啊。”
关父看着女儿认真核对财务报表的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悄悄退到门外,给那位退役女武警发了条信息:“辛苦你了,从明天开始不用再跟着晓嬅了。”
而此刻的关晓嬅,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镜中人的眼神,终于不再那么叛逆不羁,而是多了几分温柔与坚定…。
“关总,贵宾室三号客人要加钟做热玛吉〞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前台经理,捧着缠枝莲纹钧瓷茶盏走过来,被关晓嬅腕间的翡翠镯子晃了眼——那是晓嬅父亲上周拍下的慈禧陪葬品,玻璃种阳绿在《汉宫春晓图》缂丝屏风前泛着幽光。
她瞥了一眼监控屏里戴Van Cleef & Arpels项链的阔太,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跟张太太说今天量子仪超频保养,给她升级到黑松露磁疗舱。”转身时香奈儿高定套装的珠母贝纽扣擦过紫檀博古架,震得元代龙泉窑梅瓶里斜插的日本早樱簌簌落瓣。
云水间采用的是严格的会员制,入会费用高昂,但这并未阻挡江城名媛们的热情。这里早已成为她们修身养性、商务休闲的首选之地。关晓嬅也经常邀请柳琴和林姝一同前来,享受身体和面部的护理,她们每次相聚都少不了品茶聊天…。
月光被竹影筛成细碎的银箔,轻轻铺在青石砖地上。茶室窗棂外横斜的疏影随风晃动,将三个人的轮廓描成水墨画里深浅不一的墨痕。林姝拎起鎏银提梁壶,碧螺春在琉璃壶中舒卷沉浮,蒸腾的水汽漫过晓嬅鬓边的珍珠发夹,凝成细小的露珠。
“济州岛的海风怕是要吹散安琪的高尔夫球帽了〞晓嬅指尖绕着青瓷杯口打转,琥珀色茶汤里倒映着她俊俏的眉眼,“上个月她发来的照片里,球场边的芦苇荡像极了当年我们在崇明岛安瀛高尔夫球场遇见的。”她忽然顿住,茶汤漾开的涟漪惊碎了旧时光里的四个影子。
柳琴捧着暖手的茶盏轻笑,羊脂玉镯磕在盏沿发出清响:“正浩送的那套马球杆还锁在我家储物间呢。”她垂眸望着杯中沉底的茶叶,“倒是思齐偷偷拆了包装,把镶金杆头当光剑比画。”话音未落,窗外的竹枝忽然沙沙作响,恍若孩童举着竹枝跑过月下庭院的嬉闹。
“听说兆林地产的李公子在深圳湾游艇会摆了整片香槟玫瑰?”林姝突然倾身向前,发间翡翠步摇在月光里晃出粼粼波光。晓嬅耳尖泛起的薄红洇进月白色旗袍立领。“那个花花公子根本不是本格格的菜〞。“哎哟,哎哟,我们的格格可是正黄旗,那是要吃满汉全席的哟。”柳琴说罢三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两个就知道拿我开心。”晓嬅嗔道,接着岔开话题,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小思齐了,我的这个小外甥怎么样了?
话题转到思齐时,柳琴不自觉地抚上襟前的翡翠平安扣——那是去年生辰牧阳父子共同挑选的礼物。檐角铜铃忽然叮咚,她望着铃铛下流转的月光穗子轻声道:“那孩子最近迷上了高尔夫,整天缠着牧阳看美巡赛,还非要把Tiger Woods的挥杆视频画成连环画,牧阳的书房现在贴满了草稿纸。”
林姝眨了眨眼,调侃道:“牧阳不仅是个好父亲,也是一个好丈夫,你们俩的感情也真是让人羡慕,这么多年,你们还是这么恩爱。”柳琴幸福地笑了笑,算作回应。
三人聊得正欢,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旗袍的服务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关总,这是咱们药膳餐厅新研发的桂花糕,请品尝一下吧〞
晓嬅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化开…。
茶炉咕嘟声渐弱时,廊下的石灯笼亮了起来。三个人的絮语混着茶香浮在月光里,惊醒了梁间栖眠的燕子,它们扑簌簌剪碎满庭清辉,却剪不断茶室内流淌的脉脉温情。
第十四章海伦娜碎片
2015江城海伦娜书吧
海伦纳书吧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蜜糖,缓缓流淌在书吧的橡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书本的油墨味。程牧阳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门口,心跳随着每一次门铃的响起而加速。书吧里的老唱机播放的恰好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每一个音符都像在叩击他记忆的门扉。两天前,李在熙再次来到江城。他便有意安排李在熙来这里,这个曾经属于他和柳琴的地方。
门铃第八次响起时,李在熙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程牧阳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程总久等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韩式口音,却在尾音处微妙地上扬。李在熙走近,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那个靠窗的座位。“这家书吧很有韵味。”李在熙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的水墨画上停留,那是程牧阳和柳琴中学时在西湖写生时的作品,落款处还留着两人的联名印章。
当服务员送来咖啡时,李在熙下意识地将方糖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程牧阳的咖啡勺“当啷”一声落在碟中,这是柳琴独有的习惯。更令他心惊的是她端起咖啡时小拇指会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与柳琴品茶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这本书…”她的目光被桌上的一本《楚辞》所吸引。那是程牧阳提前放在那里的,是他大一时送给柳琴的定情之物。书页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李在熙伸手轻轻抚过封面,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当她指尖轻触扉页上褪色的钢笔字迹,程牧阳看见她的眉毛剧烈地颤动——那页上写着“赠予挚爱柳琴,愿如屈子般至死不渝。牧阳 2005.9.15〞。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柳枝狂舞,书页哗啦啦翻到《九歌-湘夫人》一章。李在熙的瞳孔骤然收缩——页边空白处画着两个小人,正是当年柳琴与程牧阳在岳麓书院游玩时的涂鸦。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沅有茞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的诗句上,晕开了墨迹。“你的妻子一定很珍惜这本书吧。”她的声音轻得像柳絮。程牧阳看见她无意识地转动左手无名指,那里本该有一枚戒指。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恍惚看见柳琴就坐在对面,正对着他微笑。书吧里的老式座钟突然敲响,惊起窗外一群白鸽,扑棱棱的振翅声像是时光碎裂的声音。
“这本书…”她低声说道,“好像在哪里见过。”
程牧阳的心猛地一跳,但他努力保持镇定,轻声说道:“这是我大一时送给我妻子柳琴的,她很喜欢读诗。”
李在熙没有回应,又一次翻开书页,目光停留在《离骚》的第97句上,“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诗词旁还有一行优雅娟秀的小楷,“无论前路如何,我要寻找心中的太阳”。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诗句,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仿佛被某种遥远的记忆牵引着…。
这时,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李在熙低头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忽然愣住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动作轻柔而熟悉,就像柳琴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
“你…喜欢喝拿铁吗?”程牧阳试探性地问道。
李在熙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我不知道,但总觉得这杯咖啡…很熟悉。”
她的语气让程牧阳心中一震。那声音,那神态,还有她端杯的模样…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柳琴坐在这个位置的样子——她总是喜欢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窗外的柳林,偶尔会轻声念出几句诗。
“窗外的柳树真美,”李在熙忽然说道,目光投向窗外,“它们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很模糊,像是梦里的片段。”
程牧阳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轻声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李在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捕捉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我好像…曾经和某个人一起看过这样的柳树,还有…还有一本书,一杯咖啡…”,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程牧阳的心跳得更加剧烈。他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李在熙就是柳琴,或者说,她的身体里藏着柳琴的灵魂。但为什么她会失去记忆?为什么她会以李在熙的身份出现?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你还好吗?”程牧阳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李在熙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熟悉,但又好像隔着一层迷雾,怎么也抓不住。”
程牧阳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李在熙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苏醒,他需要给她时间,也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柳林依旧在风中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故事。程牧阳看着李在熙,心中默默发誓:无论真相如何,他都要找到答案,找回那个他深爱的女人。
而李在熙,依旧沉浸在那片模糊的记忆中,试图拼凑出属于自己的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边是李在熙的现实,一边是柳琴的回忆。而她,终将面对那个无法逃避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