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狼入室
凌晨四点零六分,天还没亮,空气像死水一样沉在窗外。
郭蒿芳坐在厨房的木椅上,盯着那块还未吃完的奶油蛋糕。奶油已经塌陷了一侧,插在蛋糕上的蜡烛也早已燃尽,残留的烛泪沿着蜡柱爬到桌面上,像凝固的血丝。
这是她的生日。
洛泽轩没有唱生日歌。也没有许愿。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言不发。
新闻频道刚好播放一个“特别节目预告”。音效异常刺耳,像故意调高了分贝。
黑底红字缓缓显现,伴随着熟悉而恶心的旋律:
“顶当顶当顶顶当——美丽的时刻又来了。”
郭蒿芳浑身一抖。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段旋律。
在过去两年内,“冥狱试炼”每年都会以「国家级特殊授权」的名义播出全直播实况。那段旋律是开场白,每当响起,就意味着某人要死了。
她转过头,看向洛泽轩:“……你在看这个干什么?”
洛泽轩缓慢地放下遥控器,神情却不像在开玩笑。他眼神空洞,语气低沉:
“节目又开始了。他们说今年是最后一届。”
“那又怎样?”
“……我要报名。”
他说得干脆,像在说“我要去买杯咖啡”。
郭蒿芳胸口一紧:“你疯了吗?”
“不是疯。”他抬头看她,神情宁静,却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我已经追查这背后两年了。冥狱不是一档节目,是系统在做末端筛选。它在……吞人。”
“你查,可以。你进去,那是送死。”
“我只有60分。”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那上面蓝光闪烁,数字清晰:【60.3】。“你知道的,名声值一旦跌破50,就要被送去‘恶源’。”
“你不会跌破的,我们可以一起查下去——泽轩!你听我说!”
她试图握住他的手,他却慢慢抽回去。
“我不是去送死。”他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情绪,像是悲凉,“我是去送钥匙。”
“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明白。”
空气变得凝滞。那一刻,郭蒿芳有种预感。这个男人——她的爱人、战友、同行三年、夜里曾紧紧拥着她取暖的人——他正在走向一个她无法跟随的深渊。
而她,必须跟上。
报名中心位于旧城东区的一栋废弃剧院中,外墙刷成雪白,像在尸体上盖一层被单。
中午的阳光毒辣,剧院前却排着长长的人龙。
郭蒿芳站在队伍中,感到手心发冷。她抬头看向前方的招牌,那块弯曲铁板上写着:
「冥狱试炼·2025终极纪年·登记处」
——只有胜者才能登上人类尊严的高台。
她想笑,却笑不出。
“人类尊严”?他们用剥削、杀戮、直播、投票来决定尊严?
人群寂静,像一支支沉默的子弹。她注意到身边站着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腕表上的名声值正亮着:【53.1】。他一动不动,眼神麻木,像等着被审判。
“快到我们了。”洛泽轩低声说。
他们走入剧院内部,温度骤然下降。大厅里挂满红色布幔,脚下踩着厚实的黑地毯,空气中混着清洁剂与旧血的味道。
负责登记的,是几名穿着银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透明塑料面具,连眼睛都看不见。
“请出示名声识别。”
电子音毫无感情。
洛泽轩率先将右手伸出,识别器「滴」一声响起。
【编号生成:K99号。名声值:60.3。登记通过。】
郭蒿芳紧接着将手放上识别台。
【编号生成:K100号。名声值:67.9。登记通过。】
工作人员递来两份协议文件,一共有七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条文。
她扫了一眼第八条:
“主办方保有对参赛者肉体、名誉、精神与行为之最终解释与处分权利。”
第十三条更直接:
“一旦进入试炼区域,参赛者将默认接受程序正义的定义,并放弃一切人权。”
她的手指冰凉,但还是签了下去。
签完字后,工作人员递来两个编号胸牌:“请于后日早上三点前,到中央广场集合。迟到者,将视同违反试炼信条,立即执行仪式性惩戒。”
“仪式性?”她忍不住问。
“你会知道的。”
在离开登记处前,他们被要求接受“初步检测”——一个冰冷的扫描仪围绕他们身体缓慢转动,投下紫红色的光圈。
扫描完成,电子喇叭再次响起熟悉旋律:
“顶当顶当顶顶当——美丽的时刻又来了。”
这回,郭蒿芳没再发抖。
她知道,她已经踏入了这场游戏。
不,是这场人类筛选的狂欢。
凌晨两点十二分。
风很静,夜色浓得像墨汁洒在窗上。郭蒿芳从梦中惊醒,床的另一侧冷得像冰。
她伸手探去,空无一人。
“泽轩?”
回应她的,是一张叠好的纸条。
她颤抖地打开,那是洛泽轩一贯的字迹——端正、坚定,带着一点凛冽的棱角:
“蒿芳,我知道你会阻止我,但这次我不能让你陪我走到底。
冥狱,不是一个游戏,是一座开口的坟。我必须进去,把真相带回来。
如果我没有回来,就让这些字,替我留下来。
你要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泽轩。”
郭蒿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顾不得换衣,拎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夺门而出。
她冲进街道,搭上最早一班往广场的运输车。整个城市宛如死城,只有那幢中央礼堂——冥狱试炼的主控中心——灯火通明。
她赶到现场时,时间正好是三点零七分。
七分钟。
广场上,人山人海,铁制围栏将参赛者与观众隔开。
参赛者都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右胸上印着自己的编号。
远处,洛泽轩站在人群中,正望着台上的主持人。
郭蒿芳挤进人群,“泽轩!泽——”
“我们有迟到者。”
那声音忽然响起,如同死神点名。
主持人身穿红西装,脸上戴着苍白面具。他举起手,做了个轻快的手势。
“欢迎K100号,郭蒿芳女士。”
他说得异常温柔,却仿佛在宣读一纸死刑。
下一秒,两名士兵走来,将她按倒,五花大绑,拖向广场中央的……一头巨象。
那是一头白化亚洲象,眼睛被蒙住,鼻子一甩一甩,显得烦躁不安。
它的前脚被固定在一块金属踏板上,而踏板前,就是郭蒿芳。
“冥狱惩戒,第一道试炼之前的仪式。”
主持人用那种带着笑意的语气对着镜头解说,“迟到者,将接受‘转象刑’。”
【弹幕开启】
【好久没看到转象了】
【美女啊,撑住吧】
【66.7分变成61.0,看她能不能爬起来】
巨象的脚慢慢抬起,落下。再抬起,旋转,再落下。
它没有踩下去,只是在她四周转圈。鼻子甩过来,差点打在她头上。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胃在翻腾,眼前开始模糊。
她拼命压抑想吐的冲动,不愿被直播拍下她狼狈的样子。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像刀子在她皮肤上刮,每一下都带走一点自尊和尊严。
直到仪式结束,士兵放开她,电子手表响起警告音:
【迟到惩戒执行完毕,当前名声值:61.0】
【请注意,每次仪式将扣减5.0分】
【顶当顶当顶顶当——美丽的时刻又来了。】
她的脸苍白如纸,浑身湿透。
她抬起头,对上那台摄像头,恨不得捏碎那镜头背后的世界。
郭蒿芳的脚步微微踉跄,但她没有停。
身上的训练服湿透贴肉,手腕被绑绳勒出血痕,整个人像是被捞上岸的尸体,但她依旧一步步踏入那扇红色铁门。
冥狱的主场,终于在她眼前展开。
——她从未想象过死亡的前厅,竟会如此热闹、如此喜庆。
礼堂内墙漆成血红色,天花板吊满金光闪闪的吊灯与花球,甚至还有拱门与喜字。
地上铺着一条直通舞台的红毯,像血一样蜿蜒延伸。舞台之上,一块巨大的LED大屏亮起,写着:
「冥狱试炼·终局篇·欢迎各位贵宾」
「本届参赛总人数:100人」
「现已全部到齐。」
周围,已经站满了穿着与她一样的参赛者。他们被整齐地编队,每个人胸前都贴着大大的“K”字母,外加一个编号。
她是最后一名。
K100。
人群中,洛泽轩正站在编号K99的位子旁。
他望向她,眼神如海一样深沉,不带波澜,只缓缓点头。
“列队完毕。”广播中的声音机械、清晰,“现在开始播放编组规则与试炼指令。”
伴随着“顶当顶当顶顶当”的节奏,一道立体光幕从舞台中央升起。
一名穿着主持服的男人缓缓登台,手持红色话筒,笑得仿佛圣诞老人,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整个地狱。
“各位尊敬的参赛者,欢迎你们来到最后的名声决斗场。”
“这里,没有金钱,只有分数。没有亲人,只有排名。没有明天,只有你们今天能不能活下来。”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群婚礼宾客。
“这是一场来自人民的游戏,受国家授权,全程直播。”
“你们是幸运的百人,活着通过这十天,你将被全民敬仰,名声值拉至满分,成为新世界的贵族。”
“你们是献祭的百人,被淘汰,将逐级下沉——跌至‘恶源’、再坠入‘苦役畜栏’,最后……消失。”
大屏幕闪烁,屏幕上弹出直播界面,右上角实时显示:
【当前观看人次:84,189,201】
【打赏排名前十:匿名用户·教授A——¥1,002,000】
【热门弹幕:#这届有没有好看点的?#/#K83好帅#/#上次那个美女怎么没来#】
郭蒿芳心头发冷。
这不是一场试炼,这是一场猎杀盛宴,全球直播的真人兽斗。
主持人露出笑容:“第一关,将于明日清晨六点准时开启。”
“题目是什么呢?哈哈……怎么能现在告诉你们呢?”
“在冥狱,一切的‘不知’才是乐趣的源头。唯一的提示就是——‘考验人性’。”
现场灯光骤暗。
大厅内弥漫出诡异的香气,一种介于焚香与防腐剂之间的味道。
广播最后响起:
“编号K01至K100,请于今晚十点前进入分配寝室。”
“系统将于零点开始自动监控名声分数,每小时汇报一次。注意,你的声音,将公开播放。”
“重复播放一句提示:”
“顶当顶当顶顶当——美丽的时刻又来了。”
通往寝室的通道阴暗而狭长,地板是金属的,每一步都敲出沉闷的声响。两侧的墙壁贴着奇异的立体壁纸——乍一看像是大理石雕纹,但仔细一瞧,却是一根根白骨交织而成,骨缝中甚至嵌着微微蠕动的红丝。
“那是真骨头做的,”走在前方的K71低声说,“有人上届试过用墙上的骨头撞头自尽,但那些骨头根本不会碎。”
郭蒿芳没说话,只紧紧抱着自己的编号贴牌,跟着队伍走入房间。
分配寝室是双人一间,她与编号K58被分进了最末端的一间。K58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肤色苍白,脸上贴着两块电子胶布,像是在做什么脑部神经控制试验。
寝室门无锁,天花板角落装着一个旋转的黑色摄像头,镜头缓慢跟着她们的动作移动。
床是上下铺,床边贴着金属板:
【K58-K100合住房】
【注意:所有动作均被记录并直播】
【如发现任何不当行为,将自动扣除名声分数】
郭蒿芳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屋内四壁。
“我们是动物。”她喃喃说,“被圈起来的动物。”
墙上传来机械转动的声响。
“当——啷——”
一个通风孔打开,吐出一个小型四足爬行机器人,它爬上墙壁,立在寝室中央,亮出红色双眼:
【名声播报系统开启。当前时间:晚上十二点整。】
【以下为本寝室区段人员分数更新】:
接着,是一连串冰冷得毫无人性的播音:
【K52:58.2→ 57.0】
【K58:63.9→ 63.9】
【K67:60.1→ 59.6】
【K100:61.0→ 61.0】
郭蒿芳盯着那串数字,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怒吼:“你这婊子,我怎么会被分在你房间!”
接着是一声尖叫、东西撞翻的声音、骂人声夹杂着哭喊。
机器人警报瞬间变红:
【检测到争吵,K59-K60,警告一次,名声各减1.5】
吵闹没有停止,反而更激烈了。有人喊:“给我闭嘴,别拖我下水!”
凌晨一点整,下一轮播报来了:
【K59:56.7→ 52.1】
【K60:55.9→ 51.0】
“她拉我衣服!她要杀我!”外头传来惊恐尖叫。
机器人突然发出音爆警告声,接着,整层寝室的灯全部熄灭——只剩下广播中传来那句:
“顶当顶当顶顶当——美丽的时刻又来了。”
脚步声如潮,一队穿黑衣戴头盔的执法兵冲入寝区。
十秒钟后,隔壁寝室门被轰然踢开。
郭蒿芳站起,刚要开门查看,就听见刺耳的哭喊与尖叫:
“我不要去恶源!我没有罪!!我不是犯人——”
接着是肉体被拖拽在铁地板上滑动的声响,一路划过走廊,直到消失不见。
广播响起:
【K59-K60名声跌破50,现已转送“恶源”区】
【两人编号已注销】
郭蒿芳缓缓坐下,全身发冷。
她望向窗口,那是一扇封死的金属孔洞,外头只有一点灯光的影子。
她的房友K58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坐在床上反复拆开电子胶布,再黏上,像在自我麻痹。
而郭蒿芳知道——这才是游戏的第一夜。
六点,就要开始第一关。
清晨六点。
广播再次响起:
“顶当顶当顶顶当——美丽的时刻又来了。”
郭蒿芳睁开早就没合过的眼睛,躺在上铺的K58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寝室门自动滑开,红色箭头在地板上闪烁。
她跟着人群移动,被引导至一条狭长的金属通道。远处一扇高达十米的门缓缓升起,露出第一关场地——废铁战场。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废弃钢铁厂,四周全是生锈的碎铁、断裂的管道、废弃车体和烧焦过的机械尸骸,空气中飘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主持人站在升起的悬空平台上,仍旧那身红西装,头戴礼帽,笑得仿佛在欢迎新人参加婚礼:
“欢迎来到第一关——[人性之钥]。”
“在你们眼前,散落着六十具人体模型——不对,是真人,他们是上届淘汰者。”
“其中有一具体内藏有【唯一一把钥匙】,可开启正前方那扇离开此地的大门。”
“请注意时间:3小时内若无一人取得钥匙,所有人将被粉碎处理。”
话音刚落,前方那扇巨大的银白门边,两台正在加热的废铁粉碎机缓缓启动,发出「哐哐哐」的齿轮轰鸣。
郭蒿芳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顿时骚动。有人开始冲向尸体,有人迟疑,还有人已经呕吐。
尸体并未保存良好,有的还残留体温,有的早已腐烂,有的甚至……睁着一只眼。
广播继续:
“请不要破坏尸体外部结构,任务要求必须徒手探入。”
“使用工具者将被即时电击淘汰。”
“你们的手——才是唯一通行证。”
有个人冲上去,跪倒在一具尸体前,双手颤抖地掀开对方肚皮,一边哭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鲜血从尸体肚子流下,他的手一边探进一边发出“呃呃”的干呕声。
四周顿时响起“啵哧”“哒哒”的声音,那是五十多个参赛者陆续动手的声音。
有的人翻找肠子,有的人摸心脏。空气中迅速被血腥与屎尿味充满。
女记者的手在颤,她不敢闭眼,怕一闭就倒下。她跪在一具身体完整的女尸前,迟疑了三十秒,终于伸出手,硬着头皮探了进去。
——热的、滑的、黏的。
每触碰一寸内脏,她的名声就自动扣减0.1分。每一次呕吐都会广播提醒,全场都听得见:
【K84呕吐2次:名声扣1.0】
【K33使用石块撬骨,被电击淘汰】
【剩余时间:01:52:34】
“没有……这具也没有。”有人尖叫。
“我摸到了一把刀——啊——假的!”
“你们别忘了,我们都在直播!都在——”一个参赛者疯了似地大笑。
忽然,一道尖锐的电流声划破空气,K17因为想试图“混过尸体检查不参与”,被系统识破,当场电击倒地,身体痉挛,口吐白沫,数十秒后死亡。
【K17违规不动手,名声掉至0,已注销】
郭蒿芳的手探入第五具尸体。
她闭着眼,强忍恶臭,手指滑过脊骨、肝脏,触到一处金属边——心跳加速,迅速拔出。
是一把金属片,圆头钥匙!
她还来不及举起,喇叭响起:
【K100发现钥匙!】
人群朝她望来。那一刻,世界死寂了三秒。
下一秒,一群人冲向她!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死地的火药桶。
一百多双血红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几十只沾满血污与恐惧的手——朝她扑来!
郭蒿芳来不及思考,转身便跑。身后脚步如雷,嘶吼连连:
“她找到钥匙——她不能赢!”
“抢过来!抢到我们就能活!”
“干掉她!!干掉她!!”
脚下是碎铁和肠液混合的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滑腻的地狱里。
她冲过一辆半掩埋的货车残骸,一具尸体的断臂缠住她脚踝,猛地拖住了她的速度!
后方的K43猛扑上来,咬牙扑向她手中的钥匙。
“是我先摸过那具尸体的!那是我的!”他尖叫。
她反手一肘撞向K43的鼻梁,一声骨裂,鲜血喷在她脸上。
郭蒿芳摔倒,手中的钥匙滑落几米远。两人同时爬去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闪过,是K27——她一脚踩在K43手腕上,猛力一跺,清脆的“咔嚓”响起,K43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谢了。”K27朝郭蒿芳冷笑一声,伸手去拿钥匙。
郭蒿芳眼神一沉,从地上抄起一块铁片,狠狠刺向K27的肩膀——铁片穿透衣服直入肉中,对方痛得后退。
她趁机夺回钥匙,抱着它,疯了一样冲向出口大门。
粉碎机的轰鸣越来越近,空气中是铁和血交织的腥臭。
【倒计时:00:14:02】
她跑向那扇写着“唯一出口”的巨门,门上有一个圆孔,正好吻合她手中钥匙的形状。
“快开啊……”她喃喃,手在发抖。
终于——
咔哒——
门开了,门后不是阳光,而是一条斜坡铁道,通向未知的黑暗。
她正要迈步而入,身后响起惨叫——K27疯了似地再次冲来,拽住她的腿。
“你不配赢!!名声值那么高又怎样——”
郭蒿芳咬牙,抬腿就是一脚,将K27踹下斜坡!
K27滚下铁道,头部撞在边缘突起上,瞬间鲜血飞溅、动弹不得。
【K100通过第一关!】
【剩余时间:00:10:39】
大门关闭。
粉碎机开始轰鸣作响,震动整个铁厂。郭蒿芳站在门后的空间中,眼睁睁看着那些还在搜寻尸体的人,回过神来奔向出口——却为时已晚。
有人跪地狂喊:“她为什么会是她!!”
有人拼命地用尸体砸门,有人直接自刎,有人干脆扑向粉碎机……
【倒计时结束】
【K100通过】
【K01、K27:名声归零,注销】
【现存参赛者人数:9人】
【名声排行榜更新中……】
郭蒿芳跪坐在地,双手发麻,鲜血混着铁屑爬上她的手臂。
她的耳边再次响起那句熟悉的声音——
“顶当顶当顶顶当——美丽的时刻又来了。”
这声音此刻像死亡的序曲。
门在她身后沉沉关上,隔绝了尸山血海,也切断了尖叫与粉碎机运转的轰鸣。
眼前是一个纯白空间——白到令人窒息,四面墙光滑如蛋壳,唯有中央一张银色的金属床、天花板垂下一根管道、地面一道凹槽缓缓打开,推送来一瓶营养液。
郭蒿芳颤抖着接过那瓶温热的液体。
瓶身没有标签,瓶口是注射型——她别无选择,只能刺入手臂血管。液体进入体内那一刻,一种冰冷的麻痹感蔓延四肢,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金属床上,意识轻微昏沉。
广播再次响起:
【第一关:人性之钥,已结束】
【本场通过者人数:9人】
【排行榜即将更新,正在计算……】
一面镜墙缓缓降下,显示名声值排行榜前十一名:
1. K100(郭蒿芳):64.7↑
2. K6(姓名不详):63.2↑
3. K14(未知少女):62.1→
4. K18:61.5↑
5. K22:60.9→
6. K10:59.8↓
7. K42:58.4↑
8. K80:57.2↓
9. K68:55.5↑
10. K49:54.1↓
11.K98: 50,---
郭蒿芳看着第一名那一栏的自己,内心没有半点欣慰。
她知道,这不过是更大的死亡聚光灯而已。
就在她准备闭眼休息时,身后的房门突然滑开,一道身影迈入白色空间。
来者是个年轻男人,短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至下颌的旧伤痕,穿着跟她一样的参赛训练服,编号是——K31。
他扫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镜墙排行榜。
“你就是那位……第一名。”他说话的语调很慢,却异常清晰。
郭蒿芳警惕地站起,眼神没离开他。
K31走向营养液槽口,取出自己的那一瓶注射液,没有直接注入,而是握在手里,像在权衡什么。
沉默了半晌,他转过身,用一种介于微笑与冷漠之间的神情看向她:
“我叫贺栩南。
你呢,想活到第几天?”
郭蒿芳盯着他,没有回答。
贺栩南低低笑了一声,补了一句:
“如果你只是想活,那你就会死。
想赢——那才可能活。”
郭蒿芳望着他,目光如钢铁碰撞。
两人就这样在一片死寂的白中对峙,直到广播再次响起:
【休息time开始】
门重新打开,一道红色指引光亮起,通往未知的方向。
郭蒿芳与贺栩南同时踏出房间。
两个最冷静的猎物,终于在这场噬名游戏中,第一次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