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显狡黠,血染阶梯
赵高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阴冷的工棚里投下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全场,带着一种审视工具般的冷漠。王猛佝偻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用最卑微的语气汇报着工区的“成绩”,尤其“不经意”地提到了张无咎那点“省力的小聪明”。
张无咎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腔。他死死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捕捉着赵高的一举一动。那阴冷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又像只是掠过一片尘埃。赵高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对王猛含糊的恭维不置可否,随即在黑衣侍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去,仿佛只是来这污秽之地沾染了一点令他厌恶的气息。
棚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直到赵高一行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重新开始流动。王猛直起腰,脸上的谄媚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凶戾。他恶狠狠地瞪了张无咎一眼,眼神复杂,混杂着一丝被赵高无视的恼怒,以及对这个“有点用”的赘婿更深的戒备。
“算你小子走运!”王猛啐了一口,语气不善,“滚回去睡觉!明天要是滑轮架子出半点岔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赵高的出现,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张无咎刚刚燃起的一丝生存希望蒙上了更深的血色阴影。他明白,在赵高这种层级的人眼中,他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是王猛这条恶犬偶尔叼来的一块带点肉的骨头。王猛才是他眼前最直接、最凶险的威胁。这头贪婪的豺狼,尝到了一点甜头,只会更想榨干他,然后在他失去价值或构成威胁时,毫不犹豫地撕碎他!
恐惧催生急智,也催生狠毒。张无咎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铺上,彻夜难眠。现代的道德底线在生存的绝境前摇摇欲坠。他需要一件“投名状”,一件能彻底绑住王猛,或者…彻底除掉王猛的东西!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王猛万劫不复,而自己能撇清干系的机会!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又带着血腥的必然。
几天后,一处新开挖的墓道侧壁发生了小范围渗水。这本是骊山地质常见的问题,但负责督工的王猛却因为前夜酗酒,判断失误,强令刑徒继续向内挖掘,试图绕过渗水点。结果,渗水突然加剧,引发了一场小规模塌方!虽然规模不大,只埋住了两三个动作稍慢的刑徒,但一块崩落的巨石,却好巧不巧地砸中了放在旁边准备用于支撑的木料堆——那堆木料中,有几根是专门为皇帝梓宫预留的、产自蜀地的珍贵金丝楠木!
楠木断裂的刺耳声响,在塌方后的死寂中格外清晰。王猛醉意全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毁坏皇陵建材,尤其是御用梓宫材料,这是诛九族的重罪!
“谁?!谁干的?!是哪个天杀的畜生碰倒了木头?!”王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疯狂地咆哮着,鞭子胡乱抽打着附近的刑徒,试图找出替罪羊。周围的监工和刑徒们噤若寒蝉,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
混乱中,张无咎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机会!一个血腥的、不容错过的机会!他强压下呕吐的欲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现场。他的视线定格在塌方边缘一个蜷缩的身影——李老四,一个沉默寡言、性格懦弱的老刑徒,刚才塌方时他离那堆楠木最近,此刻正捂着被碎石砸伤的腿瑟瑟发抖。
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在张无咎脑中成型。他趁着王猛鞭打另一个刑徒转移注意力的瞬间,装作惊慌失措地扑到王猛脚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低语:“王…王监工!小的…小的刚才好像看见…是李老四!他…他腿被砸伤了,摔倒的时候…好像…好像撞到了那堆木头!”
王猛挥舞鞭子的手猛地顿住,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张无咎。李老四?一个无亲无故、随时可能死掉的老废物?
张无咎迎着他凶狠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忠诚”,继续低声道:“塌方那么乱…大家都吓坏了…没人看得清…就小的离您近,正好瞥见…王监工,这…这可是天大的干系啊!”他暗示着,只有把罪责推给一个无法辩驳的死人,才能保全王猛自己。
王猛眼中的凶光闪烁不定,最终被更深的狠厉和求生欲取代。他明白了张无咎的意思。他需要一只替罪羊,一只立刻就能闭嘴的替罪羊!李老四,就是最完美的选择!
“好你个李老四!”王猛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响彻整个塌方现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他大步流星地冲到惊恐万分的李老四面前,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边抽边骂:“狗东西!干活磨蹭害得塌方不算,还敢毁坏皇陵御木!老子看你活腻了!”
“不…不是我…监工老爷…饶命…”李老四的哀嚎被鞭挞声淹没。
“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王猛下手极重,几鞭下去,李老四已是皮开肉绽,奄奄一息。他狞笑着,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猛地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
寒光一闪!
李老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喷溅在冰冷的泥土上,染红了一片。王猛像丢垃圾一样踢开尸体,对着噤若寒蝉的众人吼道:“都看见了吗?!这就是毁坏皇陵、延误工期的下场!都给老子警醒着点!”
他喘着粗气,走到张无咎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审视和赤裸裸的威胁:“小子,你…做得不错。”他拍了拍张无咎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血腥气。“以后,眼睛放亮点,跟着老子,少不了你好处。要是敢胡说八道…”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地上李老四的尸体。
张无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做出顺从的姿态,声音干涩:“小的明白…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王监工您…您明察秋毫,处置奸恶…”
李老四的血在冰冷的土地上渐渐凝固,变成一片暗红。王猛暂时度过了危机,看张无咎的眼神多了一丝“自己人”的意味,但其中的贪婪和掌控欲也更深了。
张无咎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窝棚,浑身冰冷。他手上没有沾血,但李老四的死,是他亲手推出去的!为了活下去,他踏出了沾满血腥的第一步。现代的道德感在残酷的现实中碎了一地。
夜,更深了。他蜷缩在角落,闭上眼睛,李老四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和喷溅的鲜血却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胃里空空如也,却恶心得想吐。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窝棚门口。不是王猛,也不是普通监工。借着门口火把微弱的光,张无咎认出那是赵高身边的一个黑衣侍卫!
侍卫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张无咎身上,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你,张无咎?中车府令大人要见你。现在。”
张无咎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赵高!他为什么找我?是因为滑轮的事?还是…李老四的死?!难道他看到了什么?或者…王猛这个蠢货在汇报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比面对王猛时强烈百倍!刚踏过血泊,前方等待他的,是深渊,还是…一线渺茫的生机?他僵硬地站起身,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刀刃上,跟着那沉默的黑影,融入了骊山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