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步山庄
小段开口便骂,穆飞虎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堂堂一个捕头,还没正式赴任,难道就要被当贼人捉起来不成?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举目四望想寻求帮助,却见周边用餐吃茶的人们仿佛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一样,看都不往这儿看一眼,该吃吃该喝喝。只有店小二抄手立在稍远的地方忍不住往这儿不停的瞟着,仿佛等着看一场好戏。
正当穆飞虎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捕头的身份说出来的时候,小段已经近得身前,一拳直冲飞虎面门而来。穆飞虎连忙下意识的举手去挡,却不料那拳自己变了方向。眨眼之间,只觉腰间一空,小段一个身形腾挪,人已远去。
穆飞虎摸向腰间,可哪里还有母亲玉佩的影子。抬望眼,四小姐与小段不知何时已骑上坐骑,小段正将玉佩抛到四小姐的手里。
晶莹剔透的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落到正笑的娇俏的四小姐手里,一下晃了穆飞虎的眼。
四小姐冲穆飞虎叫道,“桌上有五十两银票,请你吃了这餐饭食,剩下的钱就跟你买了这个玉佩,绝对绰绰有余。我既喜欢上了这块玉,就和它有缘,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望公子成全!就此别过,从此江湖不见!”
说罢,四小姐拨转马头,一声吆喝,转眼便与小段绝尘而去。
穆飞虎心中怒骂,这谁夺谁之所好呢?
他略一衡量有几成把握凭自己的脚力追上那马匹,便要提气赶去,却不料被店小二一把抓住。
他怒目瞪向小二,小二却不在乎的道,“这位公子,看您眼生,是初来北仓?那落步山庄的四小姐看上了您的东西,您应该觉得荣幸才对,何苦跟自个儿过不去?何况她还给了您那么多银子!”
“落步山庄?”这四个字让穆飞虎不由一顿,去追的念头随即烟消云散。他把桌子上的银票拿在手里,又拉过小二的手,“我初来乍到不了解,这个山庄的名字真奇特,不如小二哥给我说来听听?那玉佩并不值钱,那位小姐拿了就拿了,这银子就送给小二哥当酒钱可好?”
穆飞虎把银票塞到店小二的手里,小二瞬间脸色大变。
小二端茶倒水一整年,最好的时候能挣五两银子。现在整整五十两纹银从天而降被自己结结实实地攥在手里,他几乎已经等不及这就要卷铺盖卷回乡盖房娶媳妇儿去。
小二把银票揣进怀里,生怕到手的银钱飞走。他点头哈腰地招呼穆飞虎坐下,又沏好一杯茶,“公子爷,这落步山庄是咱这儿的一个传奇啊,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您先喝茶歇息着,我招呼完那些客官,过来跟您慢慢说。”
穆飞虎点头同意,小二赶紧一溜烟跑回自己的窝棚,拿一块布裹了些细软,贴身藏好那五十两银票,这才眉开眼笑的走回来。他先跑到掌柜那里比划半天,摆了摆手,才踱着步子来到穆飞虎的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不急不慢地咂了一口,抬眼看到穆飞虎眼里已没有耐心,赶紧讪笑一声,道,“这位公子,您来我们北仓县是有何贵干?为何要打听落步山庄啊?”
穆飞虎道,“我来这里探一位朋友,顺便住上几个月。所谓入乡随俗,我多了解一下,免得不小心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给自己招了麻烦,您说是不是?”
小二道,“麻烦倒不至于,那落步山庄的名声,在北仓县还是非常好的。”
穆飞虎点点头,“说来听听。”
“十五年前,落步山庄的凌问霄凌老庄主不知打哪儿来到北仓县,在县城北面的潜仓山脚下建了这个庄子。听闻庄子占地极大,里面雕梁画栋好不富贵。凌老庄主刚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不到一岁的凌家小姐,就是刚刚买了您玉佩的那位小姐,凌若心。”
“凌若心。”穆飞虎心中默念,又问,“那庄上还有什么人?凌老庄主可安好?”
“老庄主三年前得了一场怪病,没几日便急着撒手人寰了。现在的庄主是老庄主来了北仓县以后收的义子,叫邝忆城。老庄主宅心仁厚,来了以后帮着北仓县的百姓们做了不少好事,城西那条通水的平安渠,就是老庄主出钱给修的,打那渠修好,夏季里雨下的再大,县城里也没再涝过。老庄主还收了好几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做义子,教他们识字读书。现在的庄主排名老大,我们叫他邝庄主,不过,听说他的弟弟妹妹们都叫他城老大。我只有幸在前几年收成不好,山庄开仓济粮的时候见过邝庄主,那气质,那容貌,真是玉树临风,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小二说的兴起,又往穆飞虎身边凑了凑,继续道,“老庄主的义子里,排名老二的叫鲁清扬,可是听闻二少爷常年在外忙碌,县城里没什么人见过他,就连他庄子里的丫鬟仆人都有好多见了面都不认识的。三少爷叫伊玖,那可真是个做生意的奇才,天生经商的好脑子。我听说山庄在外面有数不清的买卖,那些酒楼客栈绸缎庄什么的,后面的大老板都是玖少爷!难怪山庄这么财大气粗,富的流油。”
小二咂咂嘴,觉得说的有点儿口干,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穆飞虎一直拿着茶杯放在嘴边,一点一点的抿着里面早已凉透的茶,任小二话语不停,他也不插嘴,好像是在听,又好像思绪已经飘去九霄云外。
小二说的高兴,又继续道,“凌老庄主的亲姑娘排老四。排第五的是老庄主收的最后一个义子,叫段建文。因为这五少爷爹娘去的太早,打小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所以对自己排老五一直耿耿于怀,多少年了,一直跟四小姐为这事吵吵闹闹,偏要当凌小姐的四哥。哈哈哈!”
小二忽然发出一阵大笑,惊得一边树上的鸟雀扑棱棱飞走了大半。穆飞虎终于抬眼看了看小二,只见他抹抹嘴边飞沫,又道,“这位公子,别看四小姐强买了您的玉佩,其实四小姐人好的很。她自幼喜欢研读医书,虽说没什么道行,但经常出庄子来给百姓们送些免费的药材,县里的百姓大多认识她。她长的漂亮,人也没架子,更没什么坏心思,对谁都好,买东西都要多给几文钱。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谁不喜欢。我看县城里有钱的少爷们,都想把四小姐娶回家呢。”
穆飞虎嘴角微抬,终于开口道,“怎么,那四小姐已经许配了人家?”
“没有呢,听闻十里八乡上门的媒婆不少,可是全被庄上的几位爷给打出来了。说是四小姐年纪尚小,不舍出阁,要在庄上多住几年,待她自己有了意中人,再风风光光的嫁过去。现在,只有邝庄主一人订了亲,还是老庄主去世之前给定的,但咱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个口风紧的很。”
小二又倒了一杯茶润嗓,还在意犹未尽,穆飞虎看了一眼天色,长身起立,“谢谢小二哥陪我聊了这大半天。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不妨碍小二哥做事了。”
说罢,穆飞虎拿起虎啸刀,大步流星,往县城方向走去。
小二坐在桌边,把茶壶里的茶喝了个精光,自语道,“做他娘的事!有了这五十两银子,老子要回乡去盖大房子娶媳妇了!”
他把茶杯一丢,扛起自己的小包裹,头也不回的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