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冷宫的第二日
晨光渐盛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林清歌收功起身,凤巢在体内缓缓旋转,经过一夜修炼已稳固许多。她走到门边,看见两个面生的太监抬着个大木桶进来,桶里是冒着热气的水。
“奉国师令,每日为公主准备药浴。”为首的太监面无表情,“请公主沐浴。”
药浴?
林清歌看向木桶。水呈淡褐色,散发着浓重的草药味。她能辨认出其中几味:赤芍、当归、黄芪……都是补气血的常见药材。但心口凤巢传来微弱的警示——水里不止这些。
“这是什么药方?”她问。
“国师亲自调配,有助公主恢复元气。”太监放下木桶,又抬进一个屏风,“请公主速速沐浴,午时国师还要召见。”
召见?
林清歌心头一紧。国师昨日才走,今日又要召见?
两个太监放下东西便退出去,重新锁上门。屋内只剩她一人,和那桶冒着热气的药水。
她走近木桶,伸手试了试水温。很烫,但尚能忍受。药味浓烈,掩盖了其他气息。她凝聚一丝凤元于指尖,探入水中——
金色光晕接触药水的瞬间,水面泛起细小的气泡!同时,凤巢传来强烈的排斥感,比面对散气草时更甚!
水里有毒?不对,不是毒。
是某种……压制性的东西。
林清歌仔细感应。凤元在水中游走,捕捉到几缕极其隐蔽的能量气息——阴寒、沉重,像水银般渗入骨髓。这不是要命的毒药,而是长期浸泡会潜移默化损伤根基、压制潜能的药物。
国师一边让她去青云宗,一边又暗中下这种药?
还是说……这药不是国师的意思?
她想起王公公今早的下毒。会不会是王公公在药浴中做了手脚,假借国师之名?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她走到窗边开窗,黑猫蹲在窗外,嘴里叼着朵紫色的小花,花瓣如铃铛,散发着清雅的香气。猫将花扔进室内,又迅速消失。
林清歌捡起花。心口凤巢传来愉悦的共鸣——这花能解水中的药性。
她将花瓣摘下,撒入木桶。紫色花瓣入水即化,淡褐色的药水渐渐变成清澈的淡金色,那股阴寒沉重的气息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滋补的能量。
她褪去衣裳,跨入木桶。
温热的水包裹全身,淡金色的能量透过皮肤渗入体内。凤巢欢快地旋转起来,贪婪地吸收这些能量。她能感觉到,筋骨在药力滋养下变得更坚韧,气血更充盈,连因锁灵针而留下的暗伤都在缓慢修复。
这才是真正的药浴。
她闭目凝神,运转《九转凤歌诀》。凤元在体内循环,吸收药力的效率大增。木桶中的水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淡金变成浅黄,最后恢复清澈。
半个时辰后,她从桶中起身。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眼神更加清亮,体内凤元增长了三成有余。
她换上干净衣裳——也是太监们送来的,是套月白色的简单裙装,料子普通,但胜在干净合身。
刚收拾妥当,门外又传来开锁声。
这次来的不是太监,而是昨日那个青袍道人。他手持罗盘,进门后罗盘指针立刻指向林清歌,微微颤动。
“国师有请。”道人声音冷淡,“随我来。”
林清歌跟着他走出西厢。门外侍卫已撤走大半,只剩两个守在院门处。清晨的阳光洒在冷宫荒院里,空气中有草木和焦土混合的气息。
青袍道人脚步很快,带着她穿过冷宫主院——那里火灾的痕迹已被清理大半,但地面仍是焦黑的。他们走出冷宫大门,沿着宫道往东走。
不是去麟德殿的方向,也不是去御花园。
“我们去哪?”林清歌问。
“观星台。”道人简短回答。
观星台在南离皇宫最高处,是国师观天象、推演国运的地方,寻常人不得靠近。原身记忆中,只有一次随父皇登台祭天,那时她才十岁。
走了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一座高耸的白塔,塔身九层,通体由白玉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下有两名道童守候,见他们到来,齐齐行礼。
“国师在顶层等候。”道童推开沉重的木门。
塔内光线昏暗,只有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发出幽幽冷光。螺旋阶梯盘旋而上,每层都刻满繁复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某种古老纸张的气息。
登上第九层时,林清歌已微微喘息。但凤巢运转,很快平复了气息。
顶层是个圆形大厅,穹顶绘着星图,地面是整块的黑玉,刻着巨大的太极图。国师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正仰头看天。
“师父,人带到了。”青袍道人躬身。
“下去吧。”国师没有回头。
道人退下,脚步声在阶梯上渐远。
大厅里只剩两人。
许久,国师缓缓转身。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射入,逆光中他的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清晰——眼中没有眼白,全是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林清歌心头一震,但面上保持平静。
“你母亲,”国师忽然开口,“当年也来过这里。”
他走到太极图中央,盘膝坐下,示意林清歌也坐。
“她来求我,为她腹中的孩子卜一卦。”国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那时她已怀你三月。”
林清歌坐下,静静听着。
“卦象显示,此女命格奇特,身负古凤之魂,九转之命。”国师看着她,“若活,将搅动风云;若死,将引动大劫。是个两难之局。”
“所以国师当年,劝我母亲打掉我?”
“劝过。”国师坦然承认,“但她不肯。她说,这是她的骨肉,无论什么命格,她都要生下来,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后来她被打入冷宫,临死前又来求我一次。这次不是为你卜卦,而是求我,若有一天你凤魂觉醒,给你一条生路。”
林清歌握紧袖中的手:“国师现在是在履行承诺?”
“承诺?”国师轻笑,“贫道从不承诺。贫道只是……顺应天道。”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一道金色的符箓凭空出现,缓缓飘向林清歌,没入她胸口。
林清歌只觉心口一热,凤巢剧烈震动,但很快平息。她能感觉到,那道符箓化作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包裹在凤巢外,将凤魂的气息完全遮蔽。
“这是‘隐凤符’,可保你三月内凤息不泄。”国师收回手,“三月后,符力消散,届时若你还在青云宗外门打转,就自求多福吧。”
“国师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国师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方,“是在帮这南离,帮这苍玄大陆。凤魂出世,劫数已定。与其让你在宫中觉醒,引来各方窥伺,不如送你去青云宗——那里,至少有人能暂时护住你。”
他转身,眼中黑色褪去,恢复正常的眼眸:“三日后,青云宗使者会来接今年入选的弟子。你也在名单上。但能否真正入门,看你自己的本事。”
“若我失败呢?”
“失败?”国师淡淡看她一眼,“那就死在青云宗的试炼路上吧。总比死在宫里,连累更多人强。”
说完,他挥袖:“下去吧。这三日,好生准备。”
林清歌起身,行礼,转身走向阶梯。
走到楼梯口时,国师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母亲留给你的锦囊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好好找找。”
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继续下楼。
走出观星塔时,阳光刺眼。青袍道人已在塔外等候,见她出来,一言不发地带她回冷宫。
一路上,林清歌都在想国师最后那句话。
锦囊里还有别的东西?
回到西厢,她关上门,从怀中掏出那个空锦囊。锦囊已经褪色,绣着的凤凰图案也有些模糊。她仔细翻看,内外都没有夹层,材质也只是普通绸缎。
难道要撕开?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试试。指尖凝聚一丝凤元,轻轻划过锦囊接缝处——
“嗤。”
锦囊裂开,里面果然有夹层!夹层里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绢布,巴掌大小,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几行小字:
“清歌吾儿:若见此信,凤魂已醒。速去青云宗后山禁地,寻‘听琴洞’。洞中有娘留给你的第二份传承,及……你身世的真相。”
绢布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惠”字。
林清歌握紧绢布,指尖微微颤抖。
身世的真相?
难道她不是……皇帝的女儿?
窗外,阳光正烈。
冷宫的第二日,才刚刚开始。
而前方的路,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曲折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