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报复火头
李瓦一路跟着队伍到了襄阳。
他们这一队人马算是来的早的,几千人的军队不能进城打搅百姓,驻扎在襄阳城外,生火扎营,等待永王和其余队伍的到来。
时已入秋,可暑热尚未散去,队伍里的人大多都打着赤膊,在大太阳底下练挥刀。
李瓦无精打采地挥着手中的刀,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逃是逃不脱了,不如等真的上了战场,再趁乱逃跑,那时候随便找个死尸套上他的衣裳,永王都战败了,想来也没人能查出他的身份。只是这段时间要怎么胡混过去?
他已经问过,他们这队并非永王亲兵,原是异族藩王军队,算是收编的外来户。
等真上了战场,铁定就是炮灰。
他不想当炮灰,他不想上战场。
身旁的李三郎有节有奏的按鼓声挥刀,姿态端正,见李瓦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便提点道:“李瓦你用点心啊!不想建功立业了?”
李瓦瞟了眼李三郎,建功立业当然想,谁不想过过当大将军的瘾?但也得有命过啊!但这话他不能直接跟李三郎说,只摇摇头:“太累了,真遭不住。”
李三郎叹了口气,这族弟在乡里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无才无能无用的倒霉蛋,家里好好的地,遭他一耕,立即丰田变薄地,前一年大丰收,今年就能来个颗粒无收,时日久了,大伙儿都说他命不好,不爱与他交往。
若非这回征兵,他们两人都被抓了来,他这辈子怕是也不会同他说句话。
他收起了那声叹息:“那你想如何?总不能当逃兵吧?你我一道入伍,我不能一个回去,我无法同你家里交代。”
李瓦听着李三郎的话,心下竟有些感动,可这并不是感动的时候。
他轻声道:“三哥,我真不想上战场,当个伙头兵都比上战场强。”
当个伙头兵,不用上前线,每天烧火做饭,也不用训练,是最好不过。
“伙头兵?”
李瓦侧身亮出腰间小口袋里的一兜野枣子:“有吃有喝还不累。”
“你真是……算了,我给你想个不上战场的法子!”
李三郎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可训练结束,还是带着李瓦去找了火头:“火头,我这族弟实在是不成器,在咱们伙也是个拖累,您……”
没等李三郎的话说完,正在翘着二郎腿、晒太阳的火头便脱下臭皮靴丢到了李瓦身上:“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拖累啊!”
李瓦条件反射想歇他,眉毛登时便竖起来。
李三郎连忙拉住他,赔着笑说道:“他是忒不成气候了,劳您帮衬一手,能不能给他换个去处,当然,换了去处也自然懂得孝敬您。”说着塞了一把铜钱过去,火头见着钱露了笑脸,一口大黄牙呲出来,把钱往腰带里一塞,抖着身肥肉站起来:“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还得队正点头。”
这就是松口了。
李瓦忍下那口怒气,跟着李三郎转身离开,身后又是被砸了一下:“给老子把鞋捡过来!”
李三郎晓得这族弟脾气差,抓着他的手臂自己蹲下身去,想替族弟将这火头伺候好了,尽快遂了族弟的愿。
李瓦按住李三郎的肩膀,微微一笑:“三哥,我自己来。”
火头见一向不服管教的李瓦主动弯腰捡鞋,甭提多得意了,摇着脚等李瓦把鞋送回来,再好好刁难他一番,非得让他给自己穿靴才行。那什么什么居士,一个臭念诗的,不还让伺候皇上的人给他脱靴呢吗?
李瓦捡起靴子,嘴角牵扯出一个笑容来,眼里却没一丝笑意:“火头,您的鞋。”
他把那双破皮靴端正地摆到火头面前。
火头的脚还散着皮靴沤出的酸气,一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李瓦抬头时,那双臭脚丫子往前挪了挪,堪堪擦过他的鼻尖,他也毫不在意,屏息凝神扯着那个全无笑意的笑。
火头晃晃脚指头:“咱的腰昨儿个受了伤,弯不下去,还得劳驾李小郎帮帮忙。”
李瓦没动,保持着半蹲的动作,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臭脚在他鼻端晃着,大脚指头溜出袜袋,缝隙里的陈年老泥都看得一清二楚。
火头见李瓦没动静,伸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将李瓦推了个踉跄。火头盯着李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还、劳、驾、李、小、郎!”
这会儿周围已经聚了一圈人,李三郎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你莫要欺人太甚。”
李瓦冲李三郎摆摆手,仰头看向火头:“昔有太尉脱靴,今有我为火头穿靴,兴许日后也能成为一段佳话。”
说着,李瓦捧着靴子直接套到火头脚上,牢牢向上摁住靴底。
“啊——!”
火头一声惊呼,响彻营地。
他一脚踹上李瓦胸膛,李瓦早有准备,立即闪开躲开他的攻击。
火头跳着脚站起来,只着袜袋踩在地上,抱着才穿上鞋的那只脚金鸡独立,脱下靴子,袜袋已被鲜血染红。他来不及发难李瓦,连忙脱下袜袋,脚心里已是血迹斑斑,全是细碎的小伤口。
火头单脚蹦跳着站在原地,指着已经退到人群外圈的李瓦骂道:“你这混账小儿竟敢算计我!”
李瓦躲在人群之后,声音倒是爽朗:“火头您可别冤我,别是您鞋里本就藏了什么吧!”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在外从军有些私人用品自是正常,可要是非得藏在靴子里,恐怕就不是什么正经物件了。
火头见众人被李瓦引导,已经议论开来,生怕为此惹上事端,连忙当众举起破皮靴往外一倒:“你们瞧瞧我这里是什么!定是这混账小儿趁我不备偷放了碎石……”
打他鞋里倒出的是一把草木碎屑。
没人能看出原是什么,唯有李瓦。
那正是李瓦方才捡靴的时候放进去的。
李瓦摘野枣的时候因时间紧,来不及一个个摘下来,便直接用刀砍了一截下来,等闲时一个个摘枣的时候,发觉野枣树枝上的尖刺被太阳晒过之后又尖又脆,刚好用来剔牙,便悉心收好留下来。
火头起初只是让他捡靴,他顺手丢进去一小把,本拟着能扎到一点也算是解了心头恨,却没想到此人竟变本加厉,让他穿靴。于是他趁着被推的踉跄时,将剩下的悉数丢入其中,再狠狠摁上,尖刺自然扎入皮肤。
火头看着扑簌簌落下的草木碎屑,怒不可遏,盯住人群后偷笑的李瓦,心中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