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代码:医疗风暴中的逆熵之战:第4章 第三章 孤狼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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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孤狼的日常

深城科技园的晨光,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感。

七点四十分,当大部分写字楼还沉浸在通勤高峰前的短暂静谧时,磐石科技研发中心所在的C栋17层,走廊深处一扇不起眼的磨砂玻璃门后,已经亮起了冷白色的灯光。

这里是“净焰”项目的核心研发实验室,代号“熔炉”。

空气里弥漫着精密电子设备特有的、略带臭氧的金属气息,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松香焊锡膏的味道,以及一丝丝……隔夜咖啡的陈腐气。

巨大的L形工作台上,三块曲面显示器呈半包围状,幽幽地散发着蓝光,屏幕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复杂的电路图、以及不断跳动的实时监测数据流。

工作台周围,是几台半人高的定制化测试设备,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绿、黄、红,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墙角堆放着几个半开的机箱,裸露的电路板和缠绕的线缆如同某种现代艺术的装置,又像是等待组装的机械内脏。

几块白板上写满了潦草的公式、逻辑流程图和待解决的难题列表,如同思维风暴后的战场遗迹。

陈默坐在人体工学椅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待发的弓。

他早已换下了昨晚庆功宴上那套价值不菲、如今沾满香槟污渍的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领口有些松垮的深灰色纯棉T恤。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他眼睑下方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精密仪器上的激光校准点,牢牢锁定在中间那块最大的显示器上。

屏幕上,一个复杂的等离子体动力学模拟程序正在运行。

代表高能粒子的彩色光点在虚拟的反应腔室内疯狂碰撞、湮灭、重组,形成变幻莫测的湍流结构。

旁边的一个小窗口,实时绘制着震荡频率的波形图。

此刻,那波形如同一个心脏病人垂死的心电图,正在经历一场令人心悸的“房颤”——原本应该平滑、稳定的正弦波,在某个临界点附近,极其诡异地、间歇性地出现锯齿状的畸变和频率的微小飙升,幅度不大,却足以让整个系统的稳定性荡然无存。

“Error Code 734: Plasma Oscillation Instability Detected. Threshold Exceeded. System Halted.”

冰冷的红色错误提示框,如同宣判死刑的印章,再一次无情地弹出,覆盖了那混乱的波形。

模拟程序自动停止。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像常人那样烦躁地抓头发或摔鼠标,只是伸出左手食指,异常稳定地按下了键盘上的“F5”——重新运行。

动作精准、冷静,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机械感。

仿佛刚才的失败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数据采集。

这是今天早上他重启模拟程序的第……第几次了?

他自己也懒得去数了。

从踏入实验室,将那份沾着香槟印记、如同烫手山芋般的CMDE最终报告锁进最底层的抽屉那一刻起,他就一头扎进了这个困扰了他一周的“幽灵”问题中。

昨晚庆功宴上那刺耳的喧嚣、郑乾与周锐在露台上低语的每一个字、报告上那个冰冷的“0.047 Hz”……所有纷乱的思绪,都被他强行压缩、隔离,塞进大脑深处一个名为“待处理/高优先级/非技术性干扰”的临时文件夹里。

此刻,占据他全部CPU资源的,只有眼前屏幕上这该死的、如同幽灵般间歇性发作的频率畸变。

他端起桌角那个硕大的、印着褪色“π”符号的马克杯,里面是浓得发黑、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痉挛,却意外地让他更加清醒。

杯壁上残留着几圈深褐色的渍痕,记录着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夜晚。

“734…734…”陈默低声咀嚼着这个错误代码,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

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布满细密汗珠的鼠标滚轮上快速滑动,屏幕上瀑布般滚过之前数小时、甚至数天的日志文件。

海量的数据在他眼中过滤、筛选、重组。日志显示,这种畸变毫无规律可循,可能发生在模拟运行的第5分钟,也可能在第53分钟,持续几毫秒到几秒不等,触发条件模糊,仿佛一个潜伏在代码丛林深处的、极其狡猾的狙击手。

“啧。”一声极轻的、带着技术性鄙夷的咂舌声从他唇间溢出。

他关掉日志窗口,打开了核心控制算法的源代码编辑器。

屏幕上瞬间被密集的、结构严谨的C++代码填满。

无数行指令如同精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构建着驱动那看不见的等离子火焰的“灵魂”。

陈默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在代码的森林中快速穿行。

他逐行审视着那些控制能量脉冲时序、反馈增益、震荡抑制的逻辑模块。

这些代码大部分出自他手,如同他肢体的延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逻辑清晰,边界条件处理得当,容错机制完善……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间歇性的、仿佛随机噪声般的失控。

“难道是硬件仿真模型的锅?”他自言自语,鼠标移动到另一个标签页,调出了底层硬件驱动和FPGA逻辑的仿真模型。

这部分的代码由团队里另一位资深工程师王海负责,王海技术扎实,但风格相对保守,有时候对一些极端工况的模拟处理不够激进。

陈默的目光在几个关键的时序约束和中断处理函数上来回扫视。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是赵刚。

磐石科技的研发部经理,陈默的直属上司。

赵刚四十出头,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但鬓角已染上些许灰白,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技术转管理后的疲惫和焦虑。

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却略显陈旧的浅蓝色衬衫,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文件夹,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印着公司Logo的纸杯咖啡。

他站在门口,看着沉浸在代码世界里的陈默,脸上堆起一个混合着讨好、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笑容,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部门里的“镇宅之宝”,又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咳…默啊,这么早?”赵刚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右手鼠标的移动速度丝毫未减,左手则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调出几组对比数据。

空气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和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点尴尬。

他端着咖啡,轻手轻脚地走到陈默工作台侧面的一个空位,那里堆放着几本厚厚的行业期刊和一些废弃的电路板,像个临时的杂物堆放区。

他把自己的咖啡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然后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个…昨晚庆功宴,挺热闹哈。”赵刚试图找个轻松的话题切入,声音干巴巴的,“苏总可高兴了。投资人那边反响也特别好。咱们‘净焰’这一炮,算是打响了!”他努力想让语气听起来兴奋一点,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陈默。

陈默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赵刚。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却让赵刚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嗯。”陈默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报告我看了。”

赵刚的心猛地一紧,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啊?哦…看、看了就好。”他下意识地避开陈默的目光,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文件夹的边角,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人的花纹。

“报告很完美!CMDE的结论非常有力!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是巨大的鼓舞啊!”他试图将话题引向积极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强调。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然后呢?”

赵刚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被烫得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默啊,”赵刚深吸一口气,终于切入正题,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勉强,甚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我知道你肯定又在攻关什么难题。不过…苏总那边,刚刚给我下了个死命令。”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默的反应。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示意他继续。

“苏总…苏总希望,‘净焰I型’的量产推进速度,必须再加快!至少提速30%!”赵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现在批文拿到了,市场热度空前,投资人的钱等着落地,竞争对手奥森那边也虎视眈眈…时间就是金钱,就是生命线啊!苏总的意思是,所有环节,研发、生产、供应链…都必须开足马力,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在三个月内,第一批成品设备稳定下线,投放市场!”

“提速30%?”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让赵刚激灵了一下,“赵经理,CMDE的报告是基于我们提交的、经过充分验证的设计方案和测试数据。任何未经充分验证的、对核心设计或生产工艺的‘提速’,都可能引入无法预料的风险。尤其是,”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赵刚,“在稳定性方面,我们还有一些‘幽灵’问题没有完全解决。”他刻意加重了“幽灵”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自己屏幕上那个刚刚弹出的、鲜红的“Error 734”。

赵刚的脸瞬间白了。

他当然知道陈默在暗示什么——那份报告上“完美”的0.047 Hz,以及陈默一直揪着不放的内部测试差异。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郑乾副总昨天私下“提点”他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老赵啊,技术上的事,要懂得‘抓大放小’…CMDE都盖章了,那就是金标准!别让某些人钻牛角尖,影响了大局…苏总现在最需要的是速度,是业绩!明白吗?”

“默…默啊!”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几乎是恳求地看着陈默,“我明白!我都明白!你是为产品负责,为技术负责!可是…可是现在形势逼人啊!苏总的压力非常大!董事会、投资人…都盯着呢!郑总那边也…也一直在强调效率优先!”他提到郑乾时,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郑总?”陈默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语气平淡地反问,“郑总对量产提速也有具体的技术性建议?”他的问题直指核心,仿佛一把手术刀,要切开赵刚话语中那层模糊不清的包装。

“啊?没…没有!”赵刚连忙摆手,矢口否认,额头的汗更密了,“郑总主要是从市场和公司战略层面考虑…技术上的事,当然还是靠你们研发部把关!苏总的意思也是,在保证…呃…在保证‘基本安全’和‘符合规范’的前提下,充分挖掘潜力,优化流程,能快则快!”他艰难地吐出“基本安全”和“符合规范”这几个字,显然底气不足。

陈默沉默地看着赵刚。这位曾经也意气风发、在技术难题前能和自己讨论到深夜的上司,如今已经被夹在苏桐的理想、郑乾的权术、资本的压力以及技术人员的良心之间,挤压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唯唯诺诺和左右为难。

他的恐惧和焦虑,几乎要从那件熨烫平整的衬衫里溢出来。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设备的嗡鸣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背景噪音。

“我知道了,赵经理。”陈默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会评估提速的可行性,基于技术现状和潜在风险。但任何加速,都不能以牺牲核心性能和长期可靠性为代价。这是底线。”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刚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默啊,我就知道你是最靠得住的!你办事,我放心!那…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找我!”他语速飞快地说完,仿佛生怕陈默反悔,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咖啡和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里面隐约露出几份带有奥森医疗Logo的行业分析简报一角),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实验室,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赵刚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虑气息。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属于陈默的、冰冷的秩序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手指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赵刚带来的消息,像一团湿冷的棉花,堵在他的胸口。提速30%?

在“净焰”核心稳定性还存在未解之谜的情况下?

在昨晚刚刚窥见郑乾与周锐那不可告人的交易之后?

这所谓的“提速”,究竟是苏桐在资本压力下的无奈之举,还是郑乾一伙人为了更快地将“磐石”推向某个预设的终点(比如被并购?)而刻意制造的“繁荣”假象?

甚至…是为了掩盖什么?

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被裹挟的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到屏幕上那个刺眼的“Error 734”提示框上。

技术难题的冰冷逻辑,此刻反而成了一种奇异的安慰。

至少,代码不会说谎,不会背叛。问题就在那里,等待被解决。

他将赵刚带来的烦扰再次强行压下,思绪重新沉入代码的海洋。

提速的压力是外部的噪音,而眼前这个“幽灵”畸变,才是亟待解决的核心威胁。

他需要绝对的专注。

“基本安全…符合规范…”陈默低声重复着赵刚传达的苏桐的“底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嘲讽。

在那些玩弄资本和权术的人眼里,技术参数不过是报表上的几个数字,所谓的“安全”和“规范”,也仅仅是写在纸面上、用来规避法律责任的挡箭牌。

他们永远不会理解,一个工程师眼中,那0.012 Hz的微小差异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是手术台上器械的瞬间失效,是患者生命线上一次无法挽回的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冰凉的咖啡灌下去,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提速?行啊。”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对着屏幕上那混乱的波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战,

“那就先让我看看,你这‘幽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藏在哪条指令后面?还是…哪个硬件的‘小心思’?”

他不再纠结于整体的波形畸变,而是将目光锁定在错误日志里记录的那次触发点上——模拟运行第27分48秒312毫秒。

他调出了那个精确时间点的、所有相关传感器和控制器寄存器的快照数据。

海量的十六进制数值如同天书般铺满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实验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哒哒声、鼠标滚轮转动的沙沙声,以及设备运行的恒定嗡鸣。

陈默仿佛变成了一台人形计算机,高效、冷静、不知疲倦。他构建了多个微型的、只包含特定功能模块的测试沙盒,试图复现那瞬间的异常;

他一遍遍检查着中断优先级、内存访问时序、DMA传输控制;

他甚至开始怀疑底层硬件仿真模型的时钟精度是否足够高,不足以捕捉到纳秒级的信号竞争……

就在他尝试了无数种可能,精神高度集中到近乎麻木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组来自温度传感器的辅助数据流。

这些数据通常只是用来监控反应腔室的宏观温场分布,与核心的等离子体震荡控制逻辑看似关联不大,因此在之前的排查中被忽略了。

但这一次,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淹没在噪声中的异常——在那个精确的故障触发点前大约5毫秒,腔室底部某个特定区域的热电偶,记录到了一个极其短暂、幅度极其微小的温度“毛刺”。

这个毛刺的幅度,甚至小于传感器的标称精度!

正常情况下,它会被当作噪声过滤掉。

“等等…”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被忽略的、极其边缘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他思维的某个角落!

他迅速调出核心震荡控制算法的代码。

在其中一个负责动态调整能量反馈增益的子模块里,他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安全钳位”逻辑——当系统检测到腔室局部温度超过某个阈值(这个阈值设置得很高,远高于正常工况)时,为了防止热点失控导致材料损伤,会强制性地、非常短暂地降低该区域的能量注入强度。

这个逻辑本身没有问题,是必要的保护措施。

但关键在于,这个“钳位”动作,会极其短暂地(纳秒级)打破原本精心设计的能量平衡!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立刻动手修改模拟参数:

将这个温度阈值,从原来的、几乎不可能达到的高值,人为地、大幅度降低,降低到接近甚至略低于那个微小“毛刺”可能达到的水平。

同时,将那个热电偶的模拟噪声水平,人为地、极其轻微地放大一点点,放大到足以让那个原本被忽略的“毛刺”有可能被系统捕捉到,并错误地判定为“接近温度阈值”。

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是在人为制造一个极其苛刻、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同时出现的边缘条件!

他屏住呼吸,按下了“运行”。

模拟开始。时间在屏幕上飞速流逝。陈默的眼睛死死盯着震荡频率的波形图,一眨不眨。

27分… 47秒… 48秒… 311毫秒… 312毫秒!

来了!

就在那一瞬间!

屏幕上平滑的波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

一个尖锐的、与之前“幽灵”畸变一模一样的锯齿状脉冲,猛地凸起!

紧接着是频率的短暂飙升!

然后,红色错误框再次弹出!

“Error Code 734: Plasma Oscillation Instability Detected. Threshold Exceeded. System Halted.”

找到了!!!

陈默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胸腔里充斥着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释然和…冰冷的愤怒!

问题根源找到了!

不是核心算法逻辑错误,不是硬件模型缺陷!

而是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只是为了防止极端情况的安全保护逻辑,在遭遇了一个极其罕见、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度传感器噪声干扰(或者硬件本身的微小波动)时,被意外地、极其短暂地触发了!

这个微小的保护性动作,在特定的系统负载和震荡相位下,如同在精密的钟表里投入了一粒微尘,瞬间打破了震荡的平衡,引发了连锁反应,造成了那该死的“幽灵”畸变!

这个触发条件之苛刻,概率之低,低到在之前成千上万次的内部测试中从未被捕捉到!

低到连CMDE那种级别的测试,也可能因为测试工况组合的细微差异而恰好避开了它!

所以,内部极限测试的数据稳定在0.032-0.035 Hz,而CMDE的报告上是0.047 Hz——可能就是因为CMDE的某次测试中,某个传感器恰好“安静”了那么一点点,或者系统负载的微小差异,导致这个边缘条件没有被触发!

这解释了那个微小的差异!

这该死的、如同魔鬼藏在细节里的、低概率的、由保护机制意外触发的不稳定!

“哈…哈哈哈…”一阵低沉、带着浓浓自嘲和荒谬感的笑声,从陈默的喉咙里压抑地滚了出来。

他用手掌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感受到眼窝深处的酸涩和疲惫。

搞技术,有时候真他娘的像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一个为了防止灾难性后果而设置的安全阀,却成了引发微小混乱的罪魁祸首!

而这份微小混乱带来的数据差异,在更大的棋局里,却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掩盖真相的“完美”遮羞布!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冰冷的LED灯管。

灯光有些刺眼。他需要咖啡,更需要清醒。

他站起身,走向实验室角落那个半旧的滴滤式咖啡机。

这是“熔炉”实验室唯一的“生命维持系统”。

他熟练地拆下滤斗,倒掉里面已经板结成块的、散发着焦糊味的咖啡渣,又拿起旁边一袋新开的、最便宜的深度烘焙咖啡豆,哗啦啦倒进磨豆机。

按下开关,磨豆机立刻发出刺耳的、如同电钻般的轰鸣,瞬间打破了实验室的宁静。

陈默面无表情地等待着,看着深褐色的粉末落入滤纸。

他按下煮水键,滚烫的水流带着蒸汽冲击着咖啡粉,浓郁的、带着焦苦气息的咖啡香开始弥漫,暂时盖过了松香和臭氧的味道。

他端着新煮好的、滚烫的咖啡回到座位。

马克杯上传来的热度,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他啜饮了一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舌尖,带来一种近乎痛感的刺激,却让他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振。

问题找到了,解决方案也呼之欲出——要么提高那个温度保护阈值(但会增加材料风险),要么在保护逻辑前加一个更精细的滤波和延迟确认机制(会增加系统复杂性),或者两者结合。

这需要权衡,需要测试,但不再是束手无策。

然而,解决了这个技术难题,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

赵刚带来的提速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更重要的是,昨晚露台上郑乾和周锐的对话,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该清理的,自然会清理干净…碾碎一颗不合规格的螺丝…”

陈默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那三块巨大的显示器屏幕。

屏幕保护程序是深邃的宇宙星云图,缓慢地旋转着。

他移动鼠标,唤醒屏幕。代码编辑器、仿真程序、数据监测窗口重新出现。

就在他准备开始着手修改那个“安全钳位”逻辑的代码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系统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图标——那是他自行开发并部署在研发部内部网络上的一个轻量级日志监控程序。程序本身没有任何界面,只是在后台默默记录着一些核心服务器和关键设备的访问日志,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将异常摘要推送到他的一个加密邮箱。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一种技术人员的“第六感”延伸,如同在自家后院布下的微型传感器网络。

此刻,那个图标正极其轻微地、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闪烁着淡淡的黄色光晕。

警告级别:低。

类型:非授权访问尝试(失败)。

目标:研发部内部测试数据备份服务器(Beta-Archive-03)。

时间:今日凌晨 03:17:42。

来源IP:(内网) 10.10.8.22(解析:公共办公区-打印服务器)。

结果:防火墙拦截,无有效凭证,访问被拒绝。

备注:扫描行为特征匹配度67%-(模式库:OSN-Scanner-V3)。

陈默端着咖啡杯的手,瞬间定格在空中。

凌晨三点十七分。

非授权访问尝试。

目标:测试数据备份服务器。

来源IP:公共办公区的打印服务器?

扫描行为特征…匹配度67%…模式库:OSN-Scanner-V3?

OSN… OSN…奥森医疗(Oson Medical)?!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陈默的脊椎窜了上来,直冲头顶!

昨晚庆功宴上,周锐那张英俊而虚伪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打印服务器?

那玩意儿就是个共享的网络设备,权限低得可怜,根本不可能有权限访问研发部的核心备份服务器!

这明显是被当成了跳板!

有人在深夜,利用公共办公区网络环境的相对宽松,试图以打印服务器为掩护,扫描并尝试访问存放着“净焰”核心测试数据的备份服务器!

虽然访问被防火墙拦下了,但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无聊的黑客试探!

这扫描行为特征,指向了奥森内部常用的渗透测试工具!

是周锐吗?

还是郑乾?

或者是他们派来的“鼹鼠”?

昨晚庆功宴的阴影尚未散去,新的、更加赤裸裸的威胁,已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潜入了磐石科技的心脏地带!

陈默缓缓放下咖啡杯。杯中的液体因为手的微微颤抖而漾起一圈涟漪。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不起眼的黄色警告信息,眼神锐利如刀,之前的疲惫和自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领地后孤狼般的警觉和冰冷的愤怒。

“清理…碾碎…”郑乾的声音如同诅咒般在耳边回响。

原来,“清理”的动作,早已开始。

而他陈默,和他守护的“净焰”秘密,显然就在那张清理名单之上。

实验室里,设备的嗡鸣声似乎变得更加低沉,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默坐在冰冷的灯光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像在计算着某种无形的倒计时,也像是在酝酿着风暴来临前的沉默反击。

孤狼的日常,从这一刻起,彻底被打破。

平静的技术港湾下,暗流汹涌,杀机已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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