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套路，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第3章 第2章 一碗稀粥引发的家庭资产重组

回家的路只有两百米，易顺悠走出了红毯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那双鞋垫判定乡间土路摩擦系数不均匀。为了保持绝对的动态平衡，他的上半身不动如山，下半身却像在跳探戈，每一步都要在地上拧一下，时不时还得来个小跳躲避鸡屎。

村民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

“看，建国那个步法，像不像在画符？“

“那是禹步！我听戏文里唱过，那是请神呢！“

“嘘，小声点，小心他回头看你一眼，你家鸡就不下蛋了。“

谣言就像发酵的面团。还没等易顺悠走进沈家院子，他“被某位喜怒无常的大仙附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生产队。

【宿主！你听见没有！他们说你是大仙！】卷卷在脑子里蹦跶，【这是污蔑！这是封建迷信！你要站出来辟谣！告诉他们你只是一个积极向上、准备逆袭的新时代穿书者！】

“辟什么谣。“易顺悠拧着步子往前走，“大仙多好，大仙不用干活。“

【那是诈骗！】

“那叫人设管理。“

沈家院子里，气氛凝重得像在开追悼会。

正房门口摆着一张瘸腿的四方桌。沈大柱坐在主位，手里的旱烟吧嗒吧嗒抽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沈大娘还在抹眼泪，时不时偷瞄一眼门口。

桌边还坐着个半大小子，十六七岁模样，穿着全家唯一一件没补丁的白衬衫，正一脸不耐烦地拿筷子敲空碗。这就是原主的弟弟，全家的希望，沈建业。

易顺悠踩着魔鬼的步伐进了院子。

“哟，开饭了？“

他径直走到桌边，刚要坐下，屁股底下的长条凳晃了一下。

鞋垫判定坐具稳定性不足，强行启动核心肌群代偿。

易顺悠的屁股刚沾到板凳，双腿就像两根液压杆一样绷直，向两侧大开，脚掌死死扣住地面。为了平衡板凳的晃动，他的腰腹收紧，上半身呈现出一种极其僵硬的正直，双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叫“金刀大马“。

搁黑社会谈判现场，这叫大佬气场。

搁吃稀饭的桌子上，这叫准备掀桌子。

沈建业被这一坐吓了一跳，筷子都掉了：“哥，你干啥？“

“练功。“

易顺悠面不改色，低头看向桌子中央的那盆午饭。

一大盆野菜汤，清澈见底，寡淡得像刷锅水里飘了几根草。他用筷子捞了半天，捞出一片发黄的菜叶，仔细一看，叶子背面还趴着一只小青虫，正在蠕动。

他把虫弹了。

菜叶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宿主你怎么能吃那个！上面有虫子！】卷卷尖叫。

“蛋白质。“易顺悠又捞了一筷子，“在这个年代，荤腥是奢侈品。“

“听说你刚才在地里发疯了？“沈大柱磕了磕烟斗，语气不善，“还想打你娘？“

“那是谣传。“易顺悠把筷子放下，“准确地说，我是顿悟了。“

“顿悟个屁！“沈建业翻了个白眼，把碗往易顺悠面前一推，“哥，别装神弄鬼了。明天学校要交资料费，两块钱，你赶紧把钱给我，我下午还要回学校复习。“

这语气理直气壮，易顺悠天生欠他似的。

原主沈建国就是这么被吸血吸死的。在这个家里，他是长子，是牛，是血包。只要弟弟一伸手，他就得掏心掏肺。

易顺悠看着那个空碗，笑了。

“建业啊，“他慢悠悠地开口，“关于这笔资金的申请，你有没有做过可行性报告？“

沈建业愣了：“啥？“

【宿主你在说什么？】卷卷也愣了，【什么可行性报告？这是七十年代农村！你跟他讲金融术语？学院的跨文化沟通课你是不是翘掉了？】

易顺悠无视了系统的尖叫，继续输出。

“两块钱。这在咱们家目前的现金流里，属于巨额支出。“他放下筷子，开始掰手指头，“作为投资人，我有权知道这笔钱的去向、预期收益以及风险评估。你是要买资料？什么资料？哪家出版社的？对你期末考试提分有多少帮助？“

“你说人话！“沈建业急了。

“人话就是，“易顺悠看着他，“如果你考不上高中，这笔投资的沉没成本谁来承担？“

沈建业张着嘴，眼珠子往上翻了翻。

他好像真的在算。

算了三秒钟，没算明白什么叫沉没成本，但“考不上“三个字扎进了脑子里。

【宿主！他好像真的在思考！】卷卷震惊了，【等等，你这是在对农村青年进行认知攻击？这招教材里没有！】

“我能考上！“沈建业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上，“爹！你看哥！他不供我读书了！我要是考不上，咱们老沈家就一辈子当泥腿子吧！“

这是必杀技。

光宗耀祖的大帽子一扣，沈大柱的旱烟杆立刻举了起来。

“老大！你这混账话是从哪学的？供你弟读书是全家的头等大事！你就是去卖血也得给他凑出来！“

易顺悠没躲，只是淡淡地看着暴怒的父亲。

“爹，您这叫非理性投资狂热。把全家饿死的风险押在一个未必能上市的项目上，这不叫伟大，这叫赌徒心态。“

“你！“沈大柱气得烟杆都在抖。

“而且，“易顺悠话锋一转，视线像X光扫过沈大柱那双破布鞋，“谁说家里没钱了？“

原书里提过一嘴。沈大柱有个私房钱小金库，藏在他那双视若珍宝、只有过年才穿的解放鞋的鞋垫底下。

“我刚才顿悟的时候，天眼开了一道缝。“易顺悠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指了指沈大柱的脚，“我看见一股紫气，从爹您的鞋底往外冒。那是财气啊。爹，您那鞋里是不是压着什么宝贝？比如说，一张大团结？“

【等等！宿主你这是在利用元数据进行信息不对称操作！】卷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知道他鞋里有钱？原著里写了？你居然认真看了原著？你不是说太长不看吗？】

沈大柱的脸僵了一瞬，眼珠子往老婆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嘴角抽了两抽，最后整张脸垮成一片死灰。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凳子底下缩了缩，脚趾在破袜子里抠了抠，想把那几张钱往更深的地方塞。

沈大娘的雷达瞬间启动。眼泪一收，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死死盯着老头子的脚。

“老头子？“

“胡，胡说八道！“沈大柱把腿往回收，“哪有什么钱！“

“哦，那是天眼看错了？“易顺悠叹了口气，“既然没钱，那就没办法了。建业啊，你也听见了，咱爹都没钱，我一个在大队挣工分的哪来钱？要不你别读了，回来跟我一起种地吧。反正根据遗传学概率，你考上的几率也不大。“

“我不种地！“沈建业尖叫起来，“爹！你鞋里到底有没有钱！“

“老头子！你给我把鞋脱了！“沈大娘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抄起了靠在墙边的扫帚。

现在的局势变成了：沈大娘VS沈大柱，沈建业在旁边拱火。

原本指向易顺悠的枪口，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全调转了方向。

【宿主。】卷卷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刚才那个操作，把家庭矛盾成功转移了。这个技巧，学院没教过，但好像很有效。我需要记录下来写进报告里。】

“那你记。“易顺悠端起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刷锅水，“我继续看戏。“

沈大柱被逼得没办法，脸红脖子粗地弯腰脱鞋。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生离死别的大事。鞋子脱下来，鞋垫掀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露了出来。

一张五块的，几张毛票。

“这是我攒着买烟丝的。“沈大柱的声音像蚊子哼。

“哇。“易顺悠在旁边鼓了两下掌，“爹，您这是资产隐瞒行为。不过没关系，为了弟弟的前途，您这份牺牲感天动地。妈，您看，爹多疼弟弟。“

沈大娘一把抢过钱，数出两块拍在桌上，剩下的全揣进了自己的裤腰带里，顺便抡圆了扫帚给沈大柱来了一下。

“好你个死老头子，藏私房钱！晚上没你的饭！“

沈大柱捂着被扫帚抽到的后背，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空了的鞋，又看了一眼正在喝汤看戏的大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吱声。

沈建业拿到钱，揣进兜里，也不管爹娘的战争，埋头呼噜呼噜喝粥。

易顺悠看着这一幕，心满意足地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

虽然难喝。但不用掏钱，不用干活，还看了一出戏。

这顿饭，血赚。

“对了。“

就在沈大娘追着沈大柱满院子跑的间隙，易顺悠放下碗，擦了擦嘴。

“那个大仙，刚才跟我说了个规矩。“

追打声戛然而止。

全家人一哆嗦，齐齐看向他。

私房钱都能算出来。这不是大仙是什么？

“大仙说，我这身子骨，现在是仙家借住的道场。“易顺悠往椅背上一靠，鞋垫再次强制调整他的坐姿，让他看起来像个端坐莲台的活佛，“道场得养。“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惊恐的家人。

“不能累着，不能气着，不能饿着。我要是下地干活，那就是折损仙家的福报。福报一漏，家里就要倒霉。轻则丢钱，“他看了一眼沈大柱那只空鞋，“重则嘛。“

目光转向沈建业。

“考不上学。“

沈建业刚喝进去的粥差点喷出来。

“所以从今天起，家里的地我就不去了。“易顺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为了全家的气运，我决定牺牲自己，在家里躺着养福报。你们，没意见吧？“

沈大柱张了张嘴，想骂人。

但他看看自己被没收的鞋，看看手里还攥着扫帚的老婆子，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那工分咋办？“

“工分是小事，气运是大事。“易顺悠摆摆手，往屋里走去，“行了，午休时间到。没事别叫我，有事更别叫我。大仙要休息了。“

【宿主！你这是在利用封建迷信逃避劳动！】卷卷在脑子里跳脚，【这不符合正确价值观！学院教导我们要引导宿主积极向上！不是引导宿主装神弄鬼！】

“这叫因地制宜。“易顺悠推开里屋的门，看着那张硬邦邦的土炕，满意地叹了口气，“而且我确实在养生。休息是最好的养生。这怎么能叫骗呢？“

他往炕上一躺，闭上眼睛。

【宿主你听我说！长期这样下去会影响你的任务进度！会影响我的绩效考核！会影响学院对我的评价！】

“你那个绩效考核，“易顺悠翻了个身，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关我什么事？“

【很有关系！你的表现直接影响我的年终评级！我是带着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的！我不能被你毁了！】

“年级第一？“

【对！我还拿过优秀论文奖！】

“那你怎么被分配到我这儿来了？“

卷卷沉默了。

“是不是抽签抽到的？“

“还是别的系统不要的？“

“或者你得罪了你们教务处的人？“

【你闭嘴！】

易顺悠嘴角勾了一下，没再说话。

土炕很硬，硌得后背疼，但比起上辈子工位上的人体工学椅，这个硌法反而带着一种踏实。

窗外传来沈大娘骂沈大柱的声音，夹杂着扫帚敲打后背的闷响。

沈建业在催他娘别打了他要回学校了。

鸡在院子里咯咯叫。

吵。

但跟他没关系。

易顺悠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过去，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沈建国在家吗？“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像排练过无数遍。

易顺悠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困。

不想理。

管她谁呢，反正不是来送钱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了过去。

院门口，一个穿着碎花布衣裳的姑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脸上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微笑。

那是沈建国的未婚妻，李翠翠。

三天前，她刚刚重生回来。